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山神廟外的枯枝敗葉上,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在這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穆許眼底寒光乍現,右手悄然握住身側的長劍,周身先天真氣瞬間繃緊,如一張蓄勢待發的弓弦。他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著廟門那道破敗的縫隙,聽著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下來。風從破洞的窗欞灌進來,卷起蛛網塵埃,拂過他緊繃的臉頰,帶著山野間特有的濕冷氣息。
沒有任何話語,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破窗而入,手中長刀寒光凜冽,直劈穆許面門!
刀風凌厲,帶著一股經年累月沾染的血腥氣,顯然來人皆是手上沾過鮮血的狠角色。他們的動作快如閃電,配合默契至極,三柄長刀分取上中下三路,封死了穆許所有閃避的空間,招招狠辣,直指要害,顯然是抱著必殺之心而來。
“找死!”
穆許低喝一聲,身形不退反進,手腕翻轉,長劍如一道驚鴻出鞘,寒芒暴漲三尺,硬生生撞在三柄長刀之上。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火星四濺,在昏暗的山神廟中炸開一片刺眼的光。
穆許只覺一股巨力順著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微微發麻,卻并未后退半步。他借力向后飄退數步,穩穩落在神壇之上,目光掃過眼前三人。他們皆身著黑色勁裝,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穆許,更準確地說,是盯著他掌心那枚還未收起的萬道鼎。鼎身流轉著淡淡的光暈,在這破敗的廟宇中,顯得格外醒目。
“小子,交出手中法寶,留你全尸!”為首的黑衣人聲音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手中長刀直指穆許,語氣中滿是不加掩飾的貪婪與狠戾。他的目光死死黏在萬道鼎上,像是看到了什么絕世珍寶,眼中的熾熱幾乎要溢出來。
穆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就憑你們三個歪瓜裂棗,也配覬覦我的東西?”
他一眼便看出,這三人不過是后天巔峰的修為,連先天境的門檻都沒摸到,在他眼中,與土雞瓦狗無異。若非他剛剛煉化淬體丹,真氣略有損耗,對付這三人,根本不必動用長劍。
“狂妄!”黑衣人怒喝一聲,臉上的黑布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再次揮刀撲來。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帶著一往無前的狠勁。
另外兩人也齊齊出手,刀光如網,密不透風,封死了穆許所有退路。他們顯然是慣于配合的殺手,一人主攻,兩人牽制,動作行云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穆許不屑冷哼,長劍舞動,先天真氣灌注劍身,劍影翻飛,如梨花飄雪,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他的劍法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卻招招直逼要害,帶著先天境強者獨有的威壓。
“噗嗤!”“噗嗤!”
兩聲輕響,如同利刃劃破錦緞,沖在最前的兩名黑衣人應聲倒地。他們脖頸處出現一道細細的血線,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敗在一個如此年輕的少年手中。鮮血汩汩流出,很快便染紅了身下的塵埃,散發出濃重的血腥味。
為首的黑衣人瞳孔驟縮,腳步猛地頓住,臉上的貪婪被驚恐取代。他死死盯著穆許手中的長劍,又看了看地上兩具尸體,握著長刀的手,不自覺地抖了起來。他怎么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少年,竟然如此強悍!后天巔峰在他手中,竟如此不堪一擊。
“你……你到底是誰?”黑衣人聲音顫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他能感覺到,眼前少年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遠比他想象的要恐怖。
穆許沒有回答,只是一步步朝著他走去。他的腳步很輕,卻像是踩在黑衣人的心頭,每一步落下,都讓對方的心臟狠狠抽搐一下。山神廟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乃天宗麾下暗堂弟子,你敢殺我,天宗絕不會放過你!”黑衣人色厲內荏地嘶吼,試圖搬出天宗的名頭,震懾住穆許。他知道,天宗之名,在南州大地,足以讓絕大多數修士聞風喪膽。
“天宗?”
穆許腳步一頓,眼中殺意更濃,冰冷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他的指尖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三年前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那刺骨的疼痛,那深入骨髓的屈辱,再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扒闪?,我正要去找天宗算賬,先拿你祭劍,倒是個不錯的開始?!?/p>
話音未落,穆許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長劍破空刺出,寒芒閃爍,直指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魂飛魄散,哪里還敢戀戰,轉身就想逃。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冰冷的劍鋒,已經刺破了他脖頸處的皮膚,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可就在這時,廟外忽然傳來一道陰冷的笑聲,如同毒蛇吐信,讓人不寒而栗:“小娃娃好狠的手段,可惜,今日你插翅難飛!”
話音落,一道灰影如電般射來,指尖帶著一縷森白的勁氣,破空而至,直取穆許后心!
這道勁氣速度極快,悄無聲息,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穆許心中警鈴大作,頭皮一陣發麻。他能感覺到,這道勁氣的主人,修為遠在他之上。千鈞一發之際,他猛地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擊。
勁氣擦著他的衣袍掠過,打在身后的山神石像上。
“咔嚓!”
一聲脆響,那尊缺了半邊腦袋的石像,瞬間崩裂成無數碎石,碎屑四濺,砸在地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石像原本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一個深深的坑洞。
“先天中期!”
穆許瞳孔一縮,猛地轉身,看向來人。那是一個身著灰色道袍的老者,面色枯槁,如同樹皮一般,眼神陰鷙,透著一股歹毒之意。他的頭發花白,亂糟糟地披散在肩頭,周身散發著的氣息,比之前那三個黑衣人強橫數倍不止。先天中期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如同山岳壓頂,讓穆許呼吸都為之一滯。
“老頭,也是天宗的人?”穆許沉聲問道,手中長劍緊握,全身肌肉緊繃,不敢有絲毫大意。他知道,真正的強敵,來了。
灰袍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笑容猙獰而貪婪:“算你有點眼力,老夫乃天宗外門長老,奉執法殿殿主之命,特來取你狗命,奪回我天宗至寶!”
他口中的至寶,自然就是穆許手中的萬道鼎。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枚古樸的小鼎,眼中的貪婪,比之前的黑衣人還要濃烈數倍。顯然,他早就知道萬道鼎的存在。
“就憑你?”穆許手持長劍,目光銳利如刀,語氣冰冷,絲毫不懼??v然對方修為高于自己,他也絕不會有半分退縮。天宗之人,皆是他的仇敵,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呵呵,先天初期的小娃娃,也敢在老夫面前逞能?”灰袍老者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在他看來,先天初期與中期之間,有著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眼前這個少年,縱然有些手段,也絕非他的對手。
話音未落,他手掌一翻,一柄黑色的鐵尺出現在手中。鐵尺約莫三尺長,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發著一股森冷的氣息?!笆芩腊桑 ?/p>
灰袍老者低喝一聲,手腕一抖,鐵尺攜著萬鈞之力,朝著穆許當頭砸下。尺風呼嘯,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仿佛要將整個山神廟都砸塌一般。
穆許不敢怠慢,將先天真氣運轉到極致,盡數灌注于長劍之中。劍身嗡鳴作響,泛起一層淡淡的白光。他雙手握劍,橫擋身前,準備硬接這一擊。
“轟!”
又是一聲巨響,震得山神廟的屋頂簌簌作響,灰塵簌簌落下。
穆許只覺一股巨力傳來,手臂一陣發麻,虎口瞬間裂開,鮮血滲出。他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數步,腳下的地面都裂開了數道蛛網般的縫隙。他的胸口一陣氣血翻涌,喉嚨發甜,強忍著才沒有將鮮血吐出來。
“差距太大了……”穆許心中暗道,臉色微微發白。先天初期與中期之間,看似只差一個小境界,實則天差地別。對方的真氣,比他凝練數倍,力量更是遠超于他。
灰袍老者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步步緊逼,鐵尺遙指穆許,冷笑道:“小娃娃,乖乖交出萬道鼎,老夫或許可以給你一個痛快!若是執迷不悟,老夫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穆許沒有理會,他的目光落在掌心的萬道鼎上,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長劍交鋒,他絕非這老者的對手。但他并非只有劍術傍身,他還有丹帝傳承,還有地心火!
既然長劍不敵,那便用丹火!
心念一動,丹帝傳承中的地心火瞬間被引動。一縷赤紅的火焰,在他指尖熊熊燃燒起來。火焰不大,卻散發著恐怖的溫度。
火焰剛一出現,整個山神廟的溫度驟然升高,四周的空氣都變得扭曲起來。地面上的冰霜迅速融化,水汽蒸騰,墻壁上的青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焦黑。
灰袍老者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瞳孔猛地收縮,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這……這是丹火?你是煉丹師?”
煉丹師地位尊崇,尋常武者根本不敢輕易招惹。更何況,穆許手中的丹火,氣息精純,絕非尋常煉丹師可比。他能感覺到,那縷火焰之中,蘊含著焚金熔石的恐怖力量。
“晚了!”
穆許低喝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猛地抬手,指尖丹火猛地甩出,化作一道赤紅色的火蛇,張牙舞爪,朝著灰袍老者撲去?;鹕咚^之處,空氣發出滋滋的聲響,散發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灰袍老者臉色大變,哪里還敢有半分小覷。他慌忙揮舞鐵尺抵擋,口中怒喝:“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可地心火乃是焚金熔石之物,豈是凡物能擋?
“嗤啦!”
火蛇撞上鐵尺,瞬間將其吞噬。黑色的鐵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化作一灘赤紅的鐵水,滴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將地面燒出一個個小坑。
丹火余勢不減,徑直撲向灰袍老者。
“啊——!”
凄厲的慘叫聲響徹山神廟,震得窗欞嗡嗡作響?;遗劾险邷喩碇?,火焰瞬間便將他的道袍點燃,灼燒著他的皮膚。他在地上瘋狂打滾,雙手拼命撲打,可那丹火卻如同跗骨之蛆,怎么也撲不滅,反而越燒越旺。
不過片刻功夫,灰袍老者便化作了一堆焦炭,連一絲慘叫聲都沒有了?;鹧婢従徬?,只留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彌漫在山神廟中。
穆許緩緩收起丹火,臉色微微發白,腳步踉蹌了一下。強行催動地心火,對他的真氣消耗極大。此刻他的丹田氣海之中,真氣已經稀薄得近乎見底。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體,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天宗的人,殺一個,便少一個。這筆血債,他會一筆一筆,慢慢討還。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為首的那個黑衣人身上,眉頭微微一挑。
那黑衣人胸口處,似乎藏著什么東西,在火光的映照下,隱隱透出一角堅硬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