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呼聲浪席卷穆家分家,弟子們簇擁在穆許身側,一張張年輕的臉龐上滿是崇敬與振奮。此前籠罩在李家、趙家兵鋒下的陰霾,早已被這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滌蕩得干干凈凈。
穆德海捋著花白的胡須,笑得合不攏嘴,連聲吩咐下人擺宴慶功。穆家分家的庭院里,很快便飄起了酒肉的香氣,弟子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高聲談論著剛才穆許三拳敗三老的壯舉,言語間滿是與有榮焉的自豪。
穆許卻沒有沉浸在這喜悅之中,他獨自站在分家最高的閣樓頂端,負手而立,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盯著遠方天際那道氣息消散的方向。
那股氣息雖然微弱,卻帶著天宗獨有的清寒劍意,絕非南州本土勢力所能擁有。
楚天驕……還是天宗的長老?
穆許的指尖微微收緊,眸中閃過一絲冷芒。他才剛在南城站穩腳跟,修復經脈突破先天,天宗的人便尋了過來。看來,天宗從未放棄過斬草除根的念頭。
“少主。”
一道輕柔的聲音自身后響起,穆許回頭,只見林婉兒端著一杯熱茶,俏生生地站在閣樓門口。自那日穆許從趙家救出她后,林婉兒便帶著祖父林伯留在了穆家分家,林伯憑借一手精湛的醫術,成了穆家的坐堂醫師,林婉兒則時常幫著打理府中雜務。
“怎么上來了?”穆許接過熱茶,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卻未能驅散他心頭的寒意。
林婉兒的目光落在穆許緊蹙的眉頭上,輕聲道:“看你一個人站在這里,怕是有心事。慶功宴上大家都在等你呢。”
穆許低頭看了一眼杯中氤氳的熱氣,淡淡道:“沒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他沒有對林婉兒明說天宗的事,有些風浪,不必讓這些普通人卷入。
林婉兒似是看出了他的顧慮,沒有多問,只是輕聲道:“李、趙兩家今日吃了大虧,往后定然不敢再招惹穆家。南城這方天地,少主足以安身立命了。”
安身立命?
穆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的目標,從來不是偏安一隅,做個南城的土霸王。
天宗還在,楚天驕還在,江雪還在。他們奪走了他的星辰劍體,毀了他的修行之路,辱他、棄他,這筆筆血債,豈能不報?
更何況,他身負亙古丹帝傳承,手握萬道鼎,注定要踏上一條波瀾壯闊的大道。南城這方小小的天地,不過是他征途的第一站,又豈能困得住他?
“南城太小了。”穆許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我的路,在更廣闊的南州。”
林婉兒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她看著眼前這個身形挺拔的少年,明明年紀不大,身上卻有著一股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銳氣,仿佛天生就該翱翔于九天之上。
“少主是要離開南城嗎?”林婉兒輕聲問道。
穆許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再次投向遠方。天際流云變幻,隱約間,他仿佛看到了青陽城的繁華,看到了玄丹宗的山門,看到了天宗那座高聳入云的主峰。
就在這時,他的掌心微微發燙,是萬道鼎在震顫。
穆許心念一動,一縷神識探入鼎內。只見鼎中,那枚他之前煉制的續脈丹所殘留的藥香,正與鼎內的傳承之力交融,隱隱有一絲微弱的星辰之力,在鼎底緩緩流淌。
那是星辰劍體的碎片,是他被奪走體質后,殘留在體內的一絲本源。
“必須盡快提升實力。”穆許心中暗道。先天境的修為,在南城足以橫行,但在南州主城,在天宗面前,依舊如同螻蟻。
他需要更多的資源,需要更高級的丹藥,需要更強大的功法。
而這一切,都需要他走出南城,去更廣闊的天地中尋找。
“慶功宴就不去了。”穆許轉身,對著林婉兒道,“替我轉告穆老,就說我有些私事要處理。另外,讓他派人留意一下,近日是否有陌生的宗門修士在南城出沒。”
林婉兒點了點頭,輕聲道:“少主放心,我會轉告的。”
穆許微微頷首,身形一晃,便如同一只矯健的雄鷹,從閣樓頂端躍下,悄無聲息地落在庭院的角落。他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直奔分家的庫房。
李、趙兩家多年積累的財富,今日盡數賠償給了穆家。庫房內,金銀珠寶堆積如山,更有大量的藥材,其中不乏百年份的珍品。
穆許大手一揮,將那些藥材盡數收入萬道鼎中。鼎內的空間自成一方天地,這些藥材存放其中,不僅不會腐壞,反而會被鼎內的靈氣滋養,藥效更勝從前。
除了藥材,他還挑選了一柄鋒利的長劍,幾件防身的法器。這些東西雖然算不上頂尖,但聊勝于無。
做完這一切,穆許沒有絲毫留戀,身形一閃,便出了穆家分家的大門,朝著南城城外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走得悄無聲息,沒有驚動任何人。
夜色漸深,慶功宴的喧囂還在繼續,而穆許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南城的盡頭,化作一道流星,朝著南州主城青陽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但穆許的心中,卻沒有絲毫畏懼。
他的手中有鼎,心中有丹,肩上有仇,腳下有路。
南州大地,我穆許,來了!
天宗的豺狼們,等著我!
星辰劍體,我必奪回!
血債,定要血償!
夜風呼嘯,卷起穆許衣袂翻飛,他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在荒野古道上疾馳。
身后的南城越來越小,直至化作一點模糊的燈火,隱沒在沉沉夜色里。
穆許沒有回頭,他的眸子在暗夜中亮得驚人,每一次提氣縱躍,體內的先天真氣便流轉得愈發順暢。萬道鼎懸于丹田氣海之中,微微震顫,鼎壁上的丹紋若隱若現,將沿途吸入的天地靈氣提純,化作一縷縷精純的元力,滋養著他的經脈。
此前修復的經脈,在這奔行途中,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堅韌。
“天宗……”穆許低聲呢喃,指尖驟然發力,將空氣捏出一陣爆鳴。
他想起三年前,天宗山門之外,楚天驕手持長劍,冰冷的劍鋒刺破他的丹田,生生剝離星辰劍體時的劇痛。想起江雪站在楚天驕身側,那張曾讓他魂牽夢縈的臉龐,此刻卻滿是漠然,甚至還帶著一絲不屑。
“區區分家棄子,也配擁有星辰劍體?”
“天宗之威,豈容爾等螻蟻褻瀆?”
那些話語,如同淬了毒的鋼針,三年來日夜扎在他的心頭,讓他在無數個深夜里,從蝕骨的恨意中驚醒。
若非萬道鼎護住他一絲殘魂,若非丹帝傳承在他瀕死之際覺醒,他早已化作青陽城郊外的一抔黃土。
“楚天驕,江雪……”穆許的聲音里帶著徹骨的寒意,“三年之期未到,我穆許,回來了!”
話音落,他腳下猛地發力,身形陡然拔高數丈,如同一只展翅的鯤鵬,掠過一片茂密的山林。
山林深處,傳來幾聲妖獸的嘶吼,聲音凄厲,卻不敢靠近穆許周身散發的凜冽氣息。先天境的威壓,在這南州邊陲的荒野里,已是足以震懾尋常妖獸的存在。
奔行約莫半個時辰,穆許的腳步緩緩停了下來。
他抬眼望去,前方的古道盡頭,出現了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廟宇的屋頂塌了大半,斷壁殘垣上爬滿了青苔,唯有廟門上那幅褪色的門神畫像,還依稀能看出幾分威嚴。
夜色漸濃,天邊飄來幾朵烏云,遮住了皎潔的月光。
穆許略一沉吟,閃身進了山神廟。
廟內蛛網密布,塵埃厚積,正中央的神壇上,供奉著一尊缺了半邊腦袋的山神石像。石像前,擺著一個破舊的香爐,里面插著幾支早已燃盡的香燭。
穆許尋了個干凈些的角落坐下,抬手抹去臉上的風塵,隨即盤膝入定。
他沒有急著趕路,青陽城距離南城足有千里之遙,縱然他修為不俗,也需耗費數日功夫。當務之急,是將體內的真氣徹底穩固,將萬道鼎內的藥材煉化,為接下來的行程,多添幾分保障。
心念一動,萬道鼎自丹田飛出,懸于他的掌心之上,鼎口微微張開,一股濃郁的藥香瞬間彌漫開來。
穆許探手入鼎,將那株百年份的赤血草取了出來。
此草色澤殷紅,形如凝血,乃是煉制淬體丹的主藥。
他指尖燃起一縷丹火,那是丹帝傳承中記載的最低階的地心火,色澤赤紅,溫度卻足以將金石熔為鐵水。
赤血草被投入鼎中,在丹火的炙烤下,迅速化作一灘濃稠的藥液。
穆許眼神專注,雙手結出一道道繁復的丹印,打入鼎內。
萬道鼎嗡鳴作響,鼎壁上的丹紋愈發清晰,藥液在鼎內翻滾、提純,雜質被盡數剔除,只留下最精純的藥力。
時間,在這寂靜的山神廟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鼎內突然傳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穆許眼中精光一閃,猛地收了丹火。
鼎口緩緩閉合,隨即輕輕一顫,三枚色澤赤紅、圓潤飽滿的丹藥,從鼎中滾落,落在他的掌心。
丹藥入手溫熱,藥香醇厚,正是淬體丹!
穆許沒有猶豫,將三枚淬體丹盡數服下。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流遍四肢百骸。他的皮膚,隱隱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骨骼發出一陣細密的“噼啪”聲,周身的肌肉,也在以一種微妙的頻率,不斷震顫、強化。
先天境初期的修為,隱隱有了松動的跡象。
“好!”穆許低喝一聲,內視丹田,只見氣海之中的真氣,愈發凝練,隱隱有了液化的趨勢。
就在這時,山神廟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卻瞞不過穆許此刻敏銳的感知。
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寒光一閃。
這荒山野嶺,夜半時分,怎會有人前來?
莫非是……天宗的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