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王貴,陳舟推門入院。
甫一進門,便見一道黑影如風般竄了過來。
玄冠這黑廝本來正蹲在院門后的臺階上,百無聊賴地曬著太陽。
眼下一見陳舟回來,便歡快地迎了上去,在他腳邊蹭來蹭去。
“又長大了些。”
陳舟彎腰將它抱起,打量了一番。
這些時日,他沒少拿培元丹喂這小家伙。
那丹藥本是給人服用的,不過鼠吃得,貓自然也是吃得。
這不過十余日的功夫,體型便在原來的基礎上又膨脹了一圈。
皮毛油亮,四肢矯健,一雙眼睛愈發明亮有神。
將這小東西抓在手里把玩了幾分,陳舟忽然一時興起,想到自從收養了它,好似還有件事一直忘了確認。
伸手翻了翻它的肚皮,確認了某個部位的存在,他的嘴角微微一挑。
“嘖,居然是個公的。”
玄冠似是對他這番肆無忌憚的打量頗為不滿,張嘴便咬了他一口。
不疼,卻癢得很。
陳舟失笑,輕輕捏了捏它的后頸。
“行了行了,知道你不樂意。”
玄冠這才松了口,從他的魔爪里掙扎下來。
……
逗弄了一陣,陳舟將玄冠放下。
這小家伙便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蹲在廊下的陽光里,瞇著眼睛打盹。
陳舟也不管它,徑自進了閣樓。
將長弓與箭壺掛在墻上,又將身上沾染的泥土草屑打理干凈。
隨后在二樓露臺的位置坐下,尋來書冊研讀。
不知不覺,時間流逝,已是日暮黃昏。
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欞灑落,將室內染上一層暖橙色。
不多時,王貴便將料理好的飯食送了過來。
一碗白粥,三五碟小菜,外加一盆炒制兔肉。
也不知是得了好處的緣故,還是單純的想要討好陳舟。
食盒里,難得的還裝了一壺黃酒。
陳舟淺嘗了下,倒也不似前世那般白酒辛辣,別有一番滋味。
就著酒水吃罷飯食,他便是徑直去了丹房。
內里一切如舊。
爐火微燃,藥香彌漫。
陳舟在蒲團上坐定,點燃一根凝神香。
裊裊青煙升騰而起,散發出一股有別于尋常香木的氣味。
這凝神香是他前些時日按著葛翁丹經里記載的方子配制而成。
用料并不名貴,卻有靜心凝神之效。
點上一炷,便能使人心神安寧,驅散雜念。
對于內功修行上來說,頗有裨益。
陳舟閉目調息片刻,便將一顆養元丹含入口中。
丹藥入腹,一股溫熱的氣息便自丹田升起,順著經脈流轉周身。
他默運玄元功,將這股氣息引導至四肢百骸,一點點化入內息當中。
如此反復,不知過了多久。
丹房外的天色早已漆黑如墨。
丹房中除了爐火的噼啪聲,便只剩下陳舟綿長的呼吸,以及偶爾吞服丹藥的動靜。
子夜時分。
陳舟被熟悉的感覺喚醒,自然而然地睜開雙眼。
隨著古井里的水波翻涌,每日慣例的文字浮現而出。
【每日結算】
【今日習練射藝,穿林獵獸,一箭斃敵;研習易骨之術,形骸變換,已入佳境。評價:中下。】
【得殘火一縷,附易容技法。納之,可增皮相變化之巧。】
陳舟目光微凝。
近些時日所做實在是單調,縱是如此都能得個中下評價,著實讓他有些意外。
而所得機緣,便更是叫他心有驚奇。
易容技法。
如此法門,正是他當下急需之物。
九變易骨功能改骨骼,卻改不了皮相。
眼下這縷殘火所附帶的技法,卻是恰好彌補了這一缺憾。
陳舟心念一動,那縷殘火便自古井中升騰而起。
色澤暗淡,形如螢火,卻帶著一股奇異的溫熱。
他伸手將其引入眉心。
剎那間,一股陌生的信息涌入腦海。
關于皮相變化的種種技巧,如同烙印一般刻入記憶深處。
如何用脂粉改變膚色,如何制作各種樣式的假須遮掩面容,如何用特制的膠泥改變五官輪廓。
甚至于眉形的描畫、眼角的修飾、唇色的調整……
就像是有人將一個精通易容大師所苦練技藝的場景,在陳舟腦海里徐徐鋪陳開來。
代入其中,莫不能忘。
雖然大多只是一些基礎的技法,可對于眼下的陳舟而言,卻已足夠。
“來得卻也是及時。”
陳舟心頭一語,面帶喜色。
有了這門技法,再配合九變易骨功……
如此一來,過些時日出門,他總算便是無虞有人將自己辨認而出了。
念及此處,陳舟心頭一動,又想起另一樁事來。
這縷殘火的獲取,似乎與他此前的猜測有些出入。
先前他曾以為,似這般記憶殘火機緣的獲取應該是與他接觸的人物有關。
一如當時獲取控火相關的記憶,是在守拙道人身邊,陪同其煉丹。
可今日他并未與任何特殊人物接觸,卻依然得到了這縷殘火。
如此一來的話,前番想法便是要推翻了。
古井所賜機緣的評判標準,或許其中并不曾加有其他人的影響因素,而只是單純的以自身行為本身為依據。
習射藝、練易骨、獵野獸……
這些行為本身便是機緣的來源。
至于與何人接觸,倒是其次,并不能決定評價的上下,機緣的好壞。
“倒也合理。”
陳舟默默思忖。
每日結算,結算的是一日所為。
既是所為,自然是以自身行動為準。
他此前的猜測,終究還是有些想當然了。
不過這倒也無妨。
弄清楚這一點,對他日后的行事反而更有助益。
思緒流轉間,陳舟收斂心神,再度閉目調息。
體內的內息流轉不息,溫養著周身經脈。
清明將近。
萬事俱備。
這一行有無收獲,就看那一天了!
……
五日后。
都養院,清平斜眼瞧著眼前的王貴,手里把玩著兩個瓷瓶,語氣里帶著幾分怪異:
“我那玄舟師侄除了讓你送來此兩物外,可曾還有什么要說的?”
王貴平日里見的最多便是伙房里的火頭道人,哪里見過似清平這樣一院主事,心下里緊張的不行。
本來先前陳舟臨走前交代的話已經忘了大半,可此時聽清平道人這么一說,頓時便又清晰地在腦海里回憶起來。
“有的有的!”
“陳道長昨日晚間便叮囑小人要同您賠個不是,說是今日一早要趕著下山進城,不然去晚了就沒好位置。”
“故而,這才遣小人同您分說一番。”
清平道人聞言一怔。
回想起那個久居僻靜之地,和守拙道人活脫脫一個模子里刻出來性格的少年人,搖頭笑笑。
“這小子……”
果然還是個年輕人。
縱然平日里裝的再如何耐得住寂寞,但遇到這種熱鬧事,卻也不能免俗。
如此想著,那張和煦胖臉下隱藏的些許警惕便也收起。
“看來,倒是貧道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