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在出租屋里,聽到于欣欣那聲充滿感激的“老板您真好”,不由笑了笑。
還是這丫頭實誠,說話也好聽。
他沒耽擱,立刻順著點名:
“下一個……王姐,你是財務,你看你這邊,或者財務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公司支持的嗎?”
會議室內,電子音平穩接續:
【王姐,財務乃公司命脈,至關重要?!?/p>
【您在此崗位上有何具體需求,或對公司財務流程有何優化建議,但說無妨?!?/p>
突然被點名,王姐愣了一下。
說實在的,公司攏共就這么幾個人,業務量也不大,她這個財務工作相當清閑,新老板給的工資還不低,她心里其實挺滿足。
但看老板剛才批于欣欣的課程那么爽快,話也說得財大氣粗,她心思活絡了一下,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開口道:
“老板,是這樣的?!?/p>
“公司目前雖然業務量不大,但日常報銷、零星采購的資金流動比較頻繁?!?/p>
“我們現在用的是普通電子發票和紙質單據混合的模式,時間一長,歸檔和查賬其實不太方便,也容易出錯?!?/p>
“我建議……我們可以采購一套專業的線上財務報銷與憑證管理系統。”
“這樣所有流程都能線上走,票據掃描上傳,自動關聯,歸檔清晰,查詢起來也特別方便,能大大提高效率和規范性。”
她頓了頓,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詞,才補充道:
“就是……這類系統通常按年收費,價格……可能有點貴,大概年費在十萬元左右。”
說完,她自己心里都打鼓。
十萬!
對于一個他們這種規模的小公司來說,這簡直是天文數字般的奢侈支出。
這錢都夠多請一個人了。
她提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是規范流程、提高效率。
實際上是想把自己從繁瑣的紙質票據整理中解放出來,讓工作更輕松。
但一年十萬,她都覺得自己有點異想天開了!
旁邊的周建軍一聽,心里直接搖頭。
小公司買這玩意兒,純屬冤大頭行為。
其他幾人也都面面相覷,覺得王姐這要求提得實在太夸張了!
老板只要腦子正常,絕無可能答應。
“……”
出租屋內,王皓聽到“十萬元”,眼睛都沒眨一下。
十萬?游戲里不就是一毛錢嗎?
而且王姐這提議,聽起來很合理??!
公司財務規范確實重要,線上系統管理聽著就高級!
還能減少出錯,長遠看是好事。
他幾乎沒怎么猶豫,對著手機干脆道:
“這提議不錯,批了!”
會議室里,電子音緊隨其后,沒有任何卡頓,斬釘截鐵:
【提議甚佳,準予采納?!?/p>
【王姐,公司的財務安全與規范系于你手,有你坐鎮,我心甚安。】
【請盡快對接合適的系統服務商,落實此事?!?/p>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仿佛連空氣都凝結了。
王姐徹底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手里的筆“啪嗒”一聲掉在筆記本上,都渾然未覺。
批……批了?
十萬元的年費,就這么輕飄飄地批了?
而且,老板還說什么“財務安全系于你手”、“有你坐鎮,我心甚安”
……
這種被全然信任、委以重任的感覺,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沖進她心里。
她工作了這么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老板,摳搜的、精于算計的、對財務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比比皆是。
像這樣眼睛都不眨就批準十萬支出的,聞所未聞!
那可是真金白銀的十萬??!
旁邊的周建軍,臉上那副慣常的和氣笑容徹底消失了。
十萬塊???
這老板到底是什么來頭?
如果真如此財大氣粗、背景深厚,為什么會收購他們這樣一家要死不活的小公司?
這完全不合邏輯!
除了震驚,一絲更深的忌憚和好奇在他心底滋生。
而辦公室里其他人的反應,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如果說之前是謹慎觀望,帶著懷疑和些許看熱鬧的心態,那么現在,經過于欣欣和王姐兩次“離譜”要求被爽快批準的沖擊,一種混合著興奮、躍躍欲試和難以置信的情緒開始蔓延。
這老板……好像真的不一樣?
他不在乎那些條條框框,不在乎要求是否“合理”,甚至不在乎錢?
不管他是真傻還是另有深意,至少此刻,他展現出的這種“有求必應”的姿態,讓每個人心里都活泛起來。
或許……自己一直憋著的那個難題,真的可以試一試?
就在各人心中念頭紛轉、情緒翻涌之際,電子音沒有停頓,繼續點名,聲音平穩無波,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下一個,陳明。談談你這邊的情況?!?/p>
售后陳明被點到名字,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抬起頭,看向發光的屏幕,嘴唇翕動了幾下,臉上閃過明顯的掙扎和猶豫。
他的情況,和于欣欣、王姐都不同。
他一個干售后的,對于公司設備沒任何的要求,困擾他的是更私人、更現實的生活難題。
他離了婚,女兒跟了他。
每天,他既要上班,又要獨自承擔起照顧女兒的責任。
女兒上幼兒園,他必須早上送,下午四點準時接。
幼兒園放學早,而公司的下班時間要晚得多。
之前公司管理松散,他還能偶爾偷偷溜出去一會兒,或者找借口早退。
可新老板來了之后,又是加薪又是規范,他明顯感覺到氛圍不同了,再不敢像以前那樣隨意。
這份工作離家近,待遇在如今的環境下堪稱優厚,他絕不能丟。
可接女兒,也是不能推卸的責任。
兩頭煎熬。
他咬了咬牙,喉結滾動了一下,終于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艱澀:
“老板……我,我個人確實有個不情之請?!?/p>
“我知道這可能不太符合公司規定,也……也可能讓您為難,但我確實有我的難處?!?/p>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蓄勇氣,也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后語速加快了些:
“是這樣的,我……我一個人帶著女兒?!?/p>
“她還在上幼兒園,每天下午四點鐘放學,我必須得去接她?!?/p>
“孩子小,離不開人?!?/p>
“所以……所以每天下午四點左右,我可能需要提前一點離開公司?!?/p>
他像是生怕被拒絕,又趕緊急切地補充,聲音都抬高了些:
“但是我保證!我可以用提高工作效率、或者利用晚上加班的時間,把該做的工作全部完成,絕對不會耽誤任何工作進度!請您相信我!”
這是他內心最真實的掙扎,也是當前最迫切的困境。
工作不能丟,女兒更不能不管。
這個看似簡單的彈性時間請求,對他而言,重若千鈞。
他的話說完,辦公室里陷入了一種異樣的沉默。
大家都是同事,或多或少知道陳明的情況,內心是理解和同情的。
單親爸爸的辛苦,不言而喻。
但這個要求,在職場規則里,確實有些敏感。
這不是申請一筆錢買設備或課程,而是要求改變固定的工作時間。
如果這個口子開了,其他人是不是也能以各種理由要求彈性工作?
那公司還怎么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