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皓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在床單上無意識地收緊。

周建軍的報告他反復看了三遍，每看一遍都覺得胸口發悶。

三個女兒都不是親生的，被最信任的朋友和妻子聯手背叛了十幾年，現在還要被養大的孩子在網絡上公開指責……

“操。”王皓低聲罵了一句，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不是那種容易共情的人。

這些年在外打拼，見多了人情冷暖，心早就硬了不少。

但周建軍這事兒，不一樣。

王皓閉上眼睛，試著把自己完全扔進那個處境里——

辛苦工作十幾年，省吃儉用，以為是在為家庭、為孩子奮斗。

每天加班到深夜，陪客戶喝酒喝到吐，想著“再堅持堅持，女兒上大學的錢就攢夠了”。

結果呢？

三個孩子，沒一個是自己的。

最信任的朋友，睡了自己老婆十幾年。

那個每天笑著喊“爸爸”的孩子，轉頭就在網上寫小作文罵你“冷漠”、“不負責任”。

“我他媽要是周建軍……”王皓睜開眼，黑暗中他的眼神有點嚇人：

“我第一個念頭絕對不是自殺，是殺人。”

“殺了那對狗男女，讓那幾個白眼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冷漠。”

但周建軍沒有。

他還在上班，還在處理公司那些瑣事，還在維持著那副“沒事兒，能搞定”的職業笑容。

這才是最讓王皓心里發堵的地方。

這個人得有多強的韌性，才能在經歷這些之后，還能每天準時出現在公司？

或者說……他已經麻木到連痛苦都感覺不到了？

今天之所以會情緒崩潰，可能就是那個“女兒”的網暴吧！

成為了壓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皓覺得此時此刻，說什么安慰的話都是沒有意義的。

他要做的，是給周建軍重新樹立一個活下去的信念，那信念就兩個字兒——復仇！

想通了這里，王皓重新拿起手機，不過他又猶豫了。

他該怎么跟周建軍溝通這個事情呢？

總不能直接說老周，不要灰心，我帶你一起復仇，干死那對狗男女！

這……搞不好周軍還以為自己在調查他呢！

得想個辦法，既能讓周建軍緩過來，又不能暴露自己知道內情。

王皓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擊，刪了又打，打了又刪。

最后，他深吸一口氣，發了條最簡單的消息。

“老周，在嗎？”

消息發出去后，王皓以為至少要等幾分鐘。

畢竟情緒值只有11的人，可能連回消息的力氣都沒有。

但出乎意料，幾乎是秒回。

周建軍：“在的，老板。”

王皓皺了皺眉。

一個人在瀕臨崩潰的時候，還能這么迅速地回復老板的消息？

這說明什么？

說明周建軍這個好感度很低，但對自己的工作、對自己這個老板，還是看重的。

畢竟自己之前在公司砸了那么多錢，年終獎，基本該給的都給了。

“呵！這老油條……真不知道咋想的。”

王皓繼續打字。

王皓：“年后公司要擴大規模，這事我之前跟你提過。招人的任務，你得抓緊。”

周建軍：“明白，老板。我已經在篩選簡歷了，年后復工就能安排面試。”

回復得很快，語氣也很職業。

但王皓能感覺到那股公式化背后的疲憊。

他想了想，決定把話說得更直白些。

不能再拖了，他真怕周建軍一個想不通就做出什么傻事兒來。

王皓：“老周，咱們公司雖然現在人少，但我有野心。我不只想做個普通的小公司，我想把它做成能打硬仗的團隊。”

“未來，我們肯定要面對競爭，要打商戰。”

“這一塊你必須得扛起來。”

王皓的想法就是讓自己這個電子公司，以后直接去干跨給周建軍戴女帽那王八蛋的公司，讓那畜生直接破產，流落街頭。

同時讓那只破鞋和那幾個白眼狼失去經濟支柱……甚至背上債務……

這才是讓人最爽的……

不對，還有一點，那就是得讓周建軍變得更有錢……讓那只破鞋和三個白眼狼后悔去吧……

消息發出去后，那邊沉默了幾分鐘。

王皓耐心等著。

他知道，這些話周建軍需要時間消化。

屏幕那頭，某間出租屋里。

周建軍坐在沙發上，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疲憊的臉。

茶幾上散落著幾個空啤酒罐，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

他已經三天沒怎么睡了。

每次閉上眼睛，腦子里就是那些畫面——女兒小時候騎在他肩膀上的笑聲，妻子溫柔地說“老公辛苦了”，朋友拍著胸脯說“兄弟有事你說話”。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演技。

這也都酸了……現在竟然還網暴自己……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他低頭看到王皓的消息。

“打商戰……扛起來……”

周建軍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

商戰？

他現在連活下去的力氣都快沒了，還打什么商戰？

但手指還是機械地敲擊屏幕，回了那句職業化的“老板，我明白您的意思”。

發完，他盯著屏幕，等著老板的下文。

這些年，他聽過太多漂亮話了。

領導說“公司不會虧待你”，朋友說“咱們是一輩子的兄弟”，妻子說“我永遠愛你”。

結果呢？

全是狗屁。

所以當王皓發來第二段話時，周建軍第一反應是懷疑。

老板：“我不缺錢，缺的是能帶頭沖鋒的人。”

老板：“而你，我覺得你是最合適的。”

這些話太熟悉了。當年那個“朋友”拉他入伙時，說的也是這些——“兄弟，我這公司剛起步，缺個能扛事的，你最合適”。

然后呢？

然后那個人睡了他老婆十幾年，生了三個孩子讓他養。

周建軍的手指懸在屏幕上，遲遲沒有落下。

但就在這時，王皓又發來一段話。

老板：“你可能會覺得我在畫大餅，但是在公司呆了這么久，我的行事風格你應該很清楚吧？所以不需要懷疑，你去執行就行。”

看到這條消息，周建軍猶豫了！

確實……他現在接觸的這個新老板好像真的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或許……他說的是真的呢？

如果真的有商戰……那么他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干死那王八蛋的公司，讓那畜生永世不得翻身。

就在這時，王皓的信息再次發來：

“你在體制內待過，在企業里也混了這么多年，什么勾心斗角、什么骯臟手段，你見得比我多。如果真要跟競爭對手硬碰硬，我需要一個懂規則、知道怎么玩的人。”

這段話，像一根針，扎進了周建軍心里最痛的地方。

勾心斗角……

骯臟手段……

他太懂了。

他這半輩子，不就是被這些玩意兒坑慘的嗎？

周建軍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盯著手機屏幕，眼睛里慢慢泛起血絲。

那些被他刻意壓下去的情緒——憤怒、不甘、恨意——在這一刻全都涌了上來。

憑什么？

憑什么那些做盡臟事的人可以過得那么好？

憑什么他被騙了十幾年，還要被人在網上罵？

憑什么？

手機在手里被攥得發燙。

周建軍的手指開始顫抖。

他打字，刪掉，再打，再刪。

最后，他還是想再確認一遍。

周建軍：“老板，您是說真的？公司……真的有這個規劃？”

發完，他死死盯著屏幕。

像是在等一個判決。

又像是在等……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