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王皓走了過來：

“爸，媽，我我剛去點了一下要用的東西，煙酒糖果這些，二叔已經買了，但還有些零碎的東西缺——一次性碗筷、紙巾、飲料什么的。”

“我現在開車去鎮上補貨，你們看看還有沒有什么要加的？”

李秀英想了想：“再買點紅糖吧，明天早上煮湯圓要用。”

“好。”王皓記在手機里，又問，“對了，小松哥……還沒消息？”

一提到小松，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小松是小雅的親哥，王皓的堂哥。

出去打工十來年了，剛開始還往家里打電話，后來就漸漸沒了音信。

去年二叔生病住院，家里打電話讓他回來，他都說工作忙走不開，最后只寄了兩千塊錢。

這次小雅結婚，家里早一個月就通知他了，他當時答應得挺好，說一定回來。

可眼看明天就正酒了，人還沒影，電話也打不通。

二叔嘆了口氣，沒說話。

小雅眼圈有點紅，咬了咬嘴唇：“別提他了。就當……沒這個哥。”

王皓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但知道這時候說這個不合適，便岔開話題：

“那行，我去鎮上了。陳叔和趙師傅來了，您讓他們先看現場，我很快回來。”

他轉身要走，二叔忽然叫住他：“皓皓。”

“二叔？”

二叔走過來，拍了拍王皓的肩膀，聲音有些沙啞：

“辛苦你了！小松……唉。還好有你。”

這話里的感激和心酸，王皓聽得明白。

“二叔，您別這么說。”王皓認真道：

“咱們是一家人。小雅是我妹妹，她結婚，我出力是應該的。”

二叔重重點頭，眼睛有點濕。

王皓沒再多說，開車去了鎮上。

鎮子離村子不遠，開車十來分鐘就到。

他按著清單一樣樣采購，腦子里卻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公司做活動時的場景。

那時候，周建軍也是這樣——把所有瑣碎的事情列成清單，一件件落實。

張偉負責外聯，陳明負責統籌，王姐管錢……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把一場活動辦得井井有條。

而現在，雖然只是家里辦個酒席，但道理是相通的。

事情不分大小，重要的是有沒有人用心去做，有沒有人愿意承擔責任。

采購完回到村里，已經快十點了。

搭棚子的陳叔已經到了，正在院子里測量尺寸。

電工趙師傅也來了，在檢查現有的線路。

王皓像個現場總指揮，一會兒看看棚子搭得怎么樣，一會兒問問電線拉得順不順利。

所有事情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來幫忙的鄉親們看在眼里，議論得更厲害了。

“嘖嘖，你看王皓那孩子，是真能辦事啊！”

“是啊，棚子說搭就搭，電線說拉就拉，一點不含糊。”

“關鍵是安排得妥當。你看他，什么事都想在前頭，什么細節都考慮到了。”

“這要是換成別人家辦酒，這會兒早就亂成一鍋粥了。你看他家，多整齊！”

“所以說啊，家里有個能主事的孩子，真是福氣！”

這些話一句句飄進小雅耳朵里。

她站在堂屋門口，看著王皓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一會兒幫工人遞工具，一會兒給師傅遞煙，一會兒又蹲在地上檢查電線接頭……

鼻子突然一酸。

自家親哥沒回來，反而是這個堂哥，一刻沒閑著，把所有該操心的不該操心的都操心到了。

二嬸走過來，攬住女兒的肩膀，輕聲說：

“小雅，你看看你皓皓哥……等你明天出嫁了，記得這份情。”

小雅用力點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媽，我知道。”

二叔蹲在院角抽煙，看著王皓忙前忙后，又看看那些夸贊的鄉親，心里百感交集。

自家兒子指望不上，反而是侄子在關鍵時刻撐起了這個家的面子。

他掐滅煙頭，走到王皓身邊：“皓皓，歇會兒吧，喝口水。”

“沒事二叔，我不累。”王皓抹了把額頭的汗：

“棚子再有個把小時就搭好了，電線也拉得差不多了。”

“等這些都弄完，我再檢查一遍，保準明天順順利利的。”

二叔看著他，良久，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二叔……謝謝你。”

“一家人，不說這些。”

王皓笑了笑，轉身又去忙了。

他確實不累。或者說，這種忙碌讓他感到充實。

在公司，他帶著團隊完成項目。在家里，他幫著妹妹把婚禮籌備得妥妥當當。

這種被需要的感覺，這種能扛起事兒的成就感，比什么都踏實。

棚子搭好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藍色的防雨棚撐起來，整個院子頓時變了樣——既實用，又整齊，下雨也不怕。

電線也全部換新，趙師傅測試了一遍，所有插座都有電，新裝的照明燈亮堂堂的。

這樣的話，晚上在院里吃席的時候就不用抓瞎了。

做完這些，他才松了口氣，找了把椅子坐下。

李秀英端了杯熱茶過來：“皓皓，喝點水。忙一天了，歇歇。”

“謝謝媽。”王皓接過茶杯，喝了一大口。

王建國也走過來，坐在兒子旁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今天……做得不錯。”

頓了頓，又補充道：“像個能扛事兒的男人了。”

王皓笑了笑，沒說話。

但他心里知道，父親這話，是他今天聽到的最好的夸贊。

“……”

下午一點左右，院門外傳來汽車的動靜。

一輛出租車停下，兩個年輕女生從車上下來——是小雅的伴娘到了。

走在前面的就是蘇晴。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圍了條淺灰色的圍巾，頭發披在肩上，化了精致的妝。

另一個女生叫李娜，是小雅的高中同學，在縣城小學當老師。

她個子比蘇晴矮一點，圓臉，大眼睛，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小雅！”李娜一下車就朝院里喊。

小雅從屋里跑出來：“娜娜！蘇晴姐！你們可算來了！”

三個女生湊在一起，說說笑笑地走進院子。

蘇晴的目光下意識地在院里掃了一圈，很快落到了王皓身上。

王皓正蹲在棚子邊檢查一個支架的固定情況，側臉專注認真。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羽絨服，袖口卷起來一截，露出結實的小臂。

李娜順著蘇晴的目光看過去，眼睛亮了亮：“小雅，那是你哥？”

“嗯，我堂哥王皓。”小雅說。

“哇，變化好大啊！”李娜低聲說：

“我記得以前他瘦瘦的，話也不多。現在看著……挺有型的。”

蘇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王皓檢查完支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朝小雅她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就轉身去忙別的了——有個大爺送來的禮盒放得不太穩，他過去重新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