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衡水將九陽縣一劈為二。
河東是外城,越往東治安越差,正是沈何所在的井子坊。
河西則是內城,住的都是官家老爺,商賈名流,沿河西岸夜夜燭燈常亮,與東岸的破敗形成鮮明的對比。
劉家武院坐落河西岸邊,治安比城邊的坊間要好上許多。
院落都是整潔的青磚砌筑,四方平整。
隔著老遠,沈何便聽到陣陣呼哧呼哧的練功之聲。
沈何早就打聽清楚了,這位劉慶梁早年是走鏢的師父。
走南闖北,掙夠了養老錢,再加上暗病纏身,便選擇回家開館授藝。
他收的拜師費,要比大武館少兩成。
敲響門扣,一個渾身冒著熱氣的大漢探出腦袋,中氣十足:“干嘛?”
“在家沈何,特來拜師學藝。”沈何客氣地回應。
側門打開,大漢看了一眼瘦小的沈何道:“進來吧,我帶你去見師父。”
一進門,院中木樁、石鎖、斧鉞刀槍散落一地。
所有人都穿著一身短打,勤奮操練。
一個少年郎露著一身古銅色的皮膚,猛地靠在樹樁上,只聽得一身悶響,樹樁表面的干皮梭梭落下。
一旁,站著一名干瘦的中年男子,滿意地看著他,微微點頭。
此人便是劉慶梁。
“師父,有人來拜師!”
劉慶梁瞇著眼打量一番身形瘦小的沈何,微微皺眉道:“哪里人,多大年紀了。”
“回師父話,在下沈何,是井子坊人,今年十六。”
“農戶出身。”劉慶梁微微搖頭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道:“學武可以,但是丑話說在前頭。”
“學武要收拜師費,每月束脩必須按時交齊。”
“否則,別怪我不留情面,將你逐出院門。”
“弟子明白。”沈何點頭。
豈料劉慶梁話還沒說完,直接打斷沈何繼續道:“三月內,入不了門,武道一途也就沒了盼頭。”
“留在這,也是枉費錢財,到時候,也一并走人。”
“想好了,交錢拜師。”
“不想學了,就回去撅著腚伺候莊稼,我也不會怪你冒失。”
“弟子決心入武道!”沈何凝重回答,從懷中掏出了用紅布包裹的銀錢。
這是拜師的規矩,俗稱“拜師紅。”
“還算機靈。”劉慶梁點了點頭,揣了銀子后道:“等入了門,才算我門下弟子。”
“所以,現在拜師茶,我是不能喝的。”
說罷,劉慶梁沖著剛才帶沈何進來的大漢指了指道:“你帶帶他,把咱們八極拳的樁功和要領講給他。”
“至于能不能成,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大漢先是帶著沈何換了一身短打練功服。
雖然樣貌兇悍,但是與沈何說話時倒是粗中帶細,耐心十足。
“拳打千遍,不如一站。”
“你看!”
名叫張猛的大漢忽然擺了一個奇怪的姿勢,與傳統的馬步不同,他像是坐在一個高凳子上。
雙手在胸前交叉懷抱,掌心上下相對,像是抱了一個大圓球。
“頭頂天,腳踏地,中正安舒似坐禪!”張猛的聲音綿軟柔長,好似從腹中發出一般。
“你來試試!”
沈何照著方才張猛的姿勢站立院中,還不到兩息時間。
眼前一黑,雙腿一軟,整個人就倒在了地上。
張猛搖了搖頭,扶起沈何道:“這是我八極拳的基礎兩儀樁功。”
“通過此樁功,可以蓄養周身之氣血,改善身體,當氣血充足,體能提升后。”
“你會感覺到這些氣血被堵塞在了脈絡之中,這時候,你就可以進行破關。”
“若是成功,就算是正式開脈,武道一途,也算是入了門。”
聽到這里,沈何明白了。
只有打熬氣血,開脈之后,才能奠定一個武道的基礎。
若是連這一關都過不去,那確實也和武道無緣了。
想到這,沈何問道:“張師兄,破關難嗎?”
張猛眼神中出現濃烈的向往,其中夾雜著躊躇和迷茫。
“一般人,最多有個兩成幾率。”
兩成!
沈何心中一驚。
這才只是入門的破關,成功率就這么低。
而且必須要在三個月內破關。
這更加大了難度。
或許是看出了沈何的擔憂,張猛語重心長道:“習武一事,急不得。你且慢慢練著,有問題隨時來問我吧。”
沈何深吸一口氣,再次嘗試站樁。
剛開始,只是腿部肌肉發困,發酸。
從第二息開始,渾身開始顫抖,腳底好似有一根銀針順著血肉在身體里亂顫。
眼前一黑,眩暈帶著觸電般的痛感傳遍全身。
沈何緊咬牙關,強行讓自己堅持著身形。
脖頸處,兩條青筋暴起,豆大的汗水從額頭滑落。
貼身的短打,不覺間已經有汗水滴落。
這一次,沈何堅持了一刻鐘。
“砰!”眼前一黑,整個人倒在了地上。
他感覺自己像是死了一次,渾身僵硬,無法自由行動。
同時,眼前卻浮現出了面板:
【技能:兩儀樁功(入門)】
【進度:(2/500)】
按這個進度,兩儀樁功小成,也就對應了破關成功。
到達了開脈境。
強行從地上爬了起來,沈何顫顫巍巍地走到水缸旁,拿馬勺舀起水大口吞咽。
“砰!”忽地一聲炸響。
周圍傳來一陣驚呼。
“錢澤破關成功了!”
“他才來院中一個月,就突破了!”
沈何順著大家的視線看去,是方才打木樁的少年。
此刻,他得意地看著眾人,眼中盡是喜悅與傲氣。
“好好好!”劉慶良從椅子上坐了起來,快步走到少年身旁,在他的手腕上捏了捏。
“果真突破了!”
劉慶良大喜,一個月成功破關。
這意味著他資質很好,很有希望突破后面的關隘。
劉慶良看著少年,好似看著絕世美人,拉著他的手腕走向了后院。
院子里的人皆是露出一臉艷羨。
他們都知道,這是師傅給他單獨開小灶,傳授武藝去了。
沈何又喝了一大口冰牙的水,活動活動筋骨,繼續站樁。
經過剛才的事,很多弟子暗地里鼓舞自己,也要成功破關,改變命運。
一直到了正午,很多人都還在堅持。
沈何也不例外,被這種氣氛感染,他更加不敢松懈。
摔倒了就站起來,稍作休息就再次站樁。
一次次地摔倒,一次次地站起來。
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沈何進入了忘我的狀態。
他的眼中,只有腳下的幾塊青磚,其余院中的人、物都已經消失不再。
暮色降臨,院中的弟子一個個離開。
只有沈何依舊站在原地,這一次,他已經站了半個時辰。
“砰!”一聲悶響,沈何又一次摔在地上。
他機械性地爬起來,卻腳下一滑,又摔了個狗吃屎。
爬起來一看,自己方才站樁的地方,不知何時已經結了一層薄冰。
他這才抬起頭發現,院中的弟子都走光了。
該回家了,玉兒姐還在家等著。
沈何把羊皮襖套在身上,剛要走,卻被王猛一把拉了回來,往他懷里塞進了一團東西。
軟綿綿的,還散著熱氣。
打開一開,竟然是兩個大白饅頭。
麥香味順著鼻腔鉆入肺中,胃里頓時翻江倒海。
饑餓感讓沈何眼冒金星。
“多謝師兄。”
“謝我干嘛,武院每天供應兩個饅頭,這些都算在束脩里。”
“以后記得臨走前去廚房拿,否則第二日就被其他師兄弟拿走了。”
沈何再也忍不住了,宣軟的白饅頭咬入口中。
麥香味混雜著淡淡的甜香,讓他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吃慣了米糠的嘴,對這種精細梁,太過敏感。
沈何覺得,這是他吃過最美味的東西。
吃了一個,把另一個揣進懷里。
沈何看了一眼面板:
【技能:兩儀樁功(入門)】
【進度:(10/500)】
一天才漲了8個點,一月240點。
按這個進度,三個月內破關應該是沒什么問題。
不過,束脩是一個大問題。
而且,現在自己習武,吃得上也不能湊活。
今天之所以能撐這么久,還得是昨晚順手拿了三叔家的臘肉。
這又是一筆很大的開銷。
現在,手里還有二兩銀子,不如辦個獵戶證,打獵掙錢。
至少能繳納束脩和果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