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何微微皺眉,還有人!
三支箭矢力道不同,目標(biāo)也各有不同。
兩支箭矢射向虎上身,堪堪嵌入皮肉,卻未傷及筋骨。
最后一支箭矢直取虎眼,山君反應(yīng)極快,猛然低頭偏首,箭矢擦著皮肉劃過,只是在光滑油亮的皮毛上撕開一個小口。
“吼!”這些傷雖不致命,但卻熱鬧了山君。
它昂首怒嘯,耳朵快速轉(zhuǎn)動著辨聽聲源,銅鈴大的眼睛瞬間鎖定前方,四肢蹬地,帶著腥風(fēng)直撲而去。
密林中,應(yīng)聲竄出三名獵戶打扮的大漢。
一人持刀,兩人緊握紅纓槍,雖都挎著獵弓,但皆是普通竹片弓,威力遠(yuǎn)不如沈河的二石牛角弓。
三人配合也極為默契,見山君撲來,兩個持槍之人飛身上前,以槍尖直刺虎腹,妄圖阻擋虎勢。
另外一人收刀后撤,拉弓瞄準(zhǔn),對著大蟲的眼睛連射兩箭。
這套動作行云流水,若是對上尋常山獸,定能一擊瞎眼,在被長槍捅穿要害。
可那人不知是緊張還是準(zhǔn)頭太差,一只箭擦著眼角,一只箭直接射空。
便是這一瞬的空擋,山君絲毫不怯長槍,抬起前爪只是一拍,兩只木桿紅纓槍脆聲折斷。
槍桿傳來的力道震得兩人雙手發(fā)麻,呆滯原地。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厲害的大蟲,怕不是快要成異獸了吧。
“老二老三,小心!”
眼看大蟲向兩人撲來,另外一人又射出一箭,妄圖阻擋。
可山君此刻殺紅了眼,竟完全不避,任由箭矢射入肩部,它硬生生撲到一人。
血盆大口咬下,那人連哀嚎都來不及發(fā)出,百年成了虎腹中之物。
“老二!”持刀之人大吼一聲,抽刀上前,一記力劈華山,動作快若閃電,劈在山君頸部。
“吼!”山君吃痛,腦袋猛然一轉(zhuǎn),帶著血水的獠牙死死咬在刀片上。
牙齒摩擦金屬,發(fā)出一陣酸牙的摩擦聲,隨著山君猛一甩頭,刀落在地上已然扭曲。
沒有絲毫遲疑,又是一爪子拍在此人胸膛,將他拍飛出去十步之遠(yuǎn)。
一口鮮血噴出,此人沖著還愣在原地的老三大喊道:“老三,快跑!”
眼看著山君已經(jīng)朝自己撲來,他認(rèn)命般地閉上了眼睛。
“吼!”山君忽然虎軀一震,轉(zhuǎn)頭看去,老三竟然用半截紅纓槍捅入了虎臀之中。
劇烈的疼痛讓山君兇性大發(fā),竟暫時放棄了躺在地上的持刀大漢,轉(zhuǎn)頭一把抓向老三。
鋒銳的虎爪如同鐵鉤一般,戳入血肉,一把便將此人摟入懷中。
雙爪抱起,還未落地便一口咬在腦袋上。
“咔嚓!”腦瓜子脆生生的,和那西瓜也無兩樣,被山君一口就給爆了。
“老三!”這位最年長的獵戶肝膽欲裂,憤怒讓他不再顧及身上的疼痛。
翻滾起身的同時,抓起那把已經(jīng)扭曲的刀。
樹梢上的沈何沉默凝視,手指緩緩拉開二石牛角弓,箭尖死死鎖定山君的左眼。
他心里清楚,若是這人死了,在無人吸引山卷的注意力。
僅憑他一人,想要獵殺幾乎異獸的山君,怕是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就在那人啐出一口血水,嘶吼著撲向山君的剎那,沈何終于松了手指。
箭如驚鴻破空,撕裂空氣,狠狠釘入山君的左眼之中。
“嗷!”
縱使是近乎異獸的山君,眼睛也是其死穴,根本擋不住二石弓的強悍力道。
箭桿沒入大半,劇烈的疼痛讓山君瘋狂甩頭,用前爪拼命拍擊箭桿,卻只讓箭尖陷得更深。
那持刀之人反應(yīng)了過來,抓住了機會,朝著箭矢射來的方向快速逃竄。
沈何見一箭得手,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弓弦連振,三箭接連射出!
一箭貫入山君另一只眼睛,另外兩箭分別射中胸口和后腿。
剎那間,山君雙目失明,眼前一片漆黑。
胸口和后腿的箭傷雖被厚實的肌肉阻攔,未傷及要害,卻讓它徹底陷入癲狂。
它憑著敏銳的嗅覺和聽覺,竟放棄了逃竄的獵戶,循著沈何的方向猛沖而來!
沈何一驚,背著弓兩步跳下古樹,落地后轉(zhuǎn)身又是一箭射入腿部,限制山君的行動。
他心里清楚,這頭瞎眼的山君在平地上尚可周旋,
若是被它堵在樹上,再引來其他獵虎的武者或獵戶,今日他怕是要交代在這里。
“小兄弟,多謝搭救!”那獵戶竟也是個重義之人,并未獨自逃竄。
趁著沈何牽制山君的間隙,拉弓對著山君的傷口連連射箭,雖威力有限,卻也能不斷撩撥山君,為沈何創(chuàng)造機會。
一人弓術(shù)凌厲,一人旁側(cè)牽制,不過片刻,那山君身上便插滿了箭矢,活像一只刺猬。
待沈何最后一箭射入山君胸口要害時,那龐然大物終于氣力不支,轟然倒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見那獵戶自始至終未有半分私心,沈何心中稍定。
對方來時三人,如今只剩一人,若不是他們先耗去山君大半氣力,自己想要獵殺這頭兇獸,怕是要大費周章。
“這位大哥,此虎算你我二人合力獵殺。”沈何收弓開口,語氣誠懇,“我只要虎心與虎血,衙門的賞賜,我只求那枚凝血丹,其余賞銀與捕快名額,皆歸你,如何?”
在下李大。”大漢拱手作揖,目光落在沈何的二石牛角弓上,眼中滿是感激。
他心知,沈何若想獨占碩果,他毫無反抗之力,如今這般分配,已是仁至義盡。
“小兄弟如此慷慨,我便不推辭了。老二、老三家都有妻兒要養(yǎng),有了這些賞賜,孩子們好歹能熬到長大。”
“在下沈河,事不宜遲,我們速速手里大蟲尸體,免得再有人來!”沈河說著,從腰間抽出腰刀,準(zhǔn)備到場掏出虎心。
就在沈河剛要靠近之時,一股腥風(fēng)再次襲來,那大蟲猛然躍起,瞄準(zhǔn)了沈河的方向,張口襲來。
“在下沈何。”沈何頷首,抽出腰間腰刀,“事不宜遲,我們速速處理大蟲尸體,免得再引來其他人覬覦。”
可就在他抬腳剛要靠近時,一股濃烈的腥風(fēng)再次撲面而來!
那本該氣絕的山君竟猛然彈身躍起,憑著嗅覺鎖定沈何的方向,血盆大口帶著勁風(fēng)直咬而來!
“不好!這畜生竟會裝死!”沈何心頭一震,萬萬沒想到這頭山君竟有如此心智,臨死前還想拼個同歸于盡!
“小心!”李大嘶吼一聲,不及多想,飛身撲來,一把撞開沈何,自己卻恰好迎上山君的撲擊,被那龐然大物死死壓在身下。
沈何被撞出數(shù)步,翻滾起身的瞬間,眼中寒意暴漲,抽出箭囊里僅剩的三支箭矢,拉滿弓弦,接連射向虎首!
三箭盡數(shù)貫入山君的頭顱,箭尖從后腦穿出,那山君終于四肢一蹬,徹底沒了動靜。
即便如此,沈何依舊不敢松懈。
提刀上前,狠狠刺入山君腹部,刀刃在腹中用力攪動數(shù)下,確認(rèn)其心脈盡斷。
才扎穩(wěn)馬步,用盡全身氣力推開虎身,將李大從虎爪下救了出來。
可李大的胸口已被虎爪壓得凹陷下去,身上的粗布衣衫被鋒銳的爪牙撕扯得粉碎,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血口縱橫交錯,鮮血浸透了衣衫,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咳咳……”李大躺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微弱。
沈何眉頭緊蹙,伸手探其鼻息,脈象已是游絲般微弱。
這人,救不回來了。
亂世之中,這般重義守信的漢子,竟如此難得。
沈……沈兄……”李大的喉嚨被血沫糊住,聲音含糊不清,卻死死攥著沈何的衣袖。
“家中尚有……尚有妻兒,老二、老三家……亦是如此……你若……若能分他們點銀錢……我便……死而無憾……”
“李兄放心。”沈何按住他的手,語氣沉定,字字鏗鏘,“沈何說話算話,衙門的賞銀我分文不取,盡數(shù)送與三位嫂嫂,養(yǎng)活侄兒們長大。”
“如此……多謝……”
李大痛苦的臉上漾開一絲釋然的笑意,喉嚨里的血沫不再翻涌,呼吸聲戛然而止,攥著沈何衣袖的手也無力垂落。
沈何默然佇立。
半晌,緩緩脫下身上外層的白色衙役號服,輕輕蓋在李大的身上,遮住了他那滿身的傷痕。
林間的風(fēng)掠過,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寂靜得只剩樹葉飄落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