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男兒至死是少年,可若真讓他們回顧黑歷史,他們只會雙手打叉,大喊“NO!”。
王冠不是一日鑄就的,伊文也并非一開始就想寫小說。
許多男孩都有類似經歷吧?
曾與發小高舉神光棒,模仿大古,渴望變成光;或與癡迷《火影》的同學結印,結果無論什么印,最后都以千年殺收場。
盡管被大古借走光的他,撞上了黯淡的就業市場;盡管那位同學因對女生施展千年殺,喜提家長教師混合三打……但回首望去,也不失為人生樂事。
前提是,他沒因中二病加重,打開那潘多拉的魔盒。
悲劇從何時開始?哦,想起來了。
剛升上初中時,因沒有女孩子像小學那樣主動找他聊天,悲憤之下,他提筆寫下同位體“諾拉”的第一個設定:
【擁有一張讓女孩神魂顛倒的臉。】
他早早就領悟了顏狗的真諦。
至于同位體為何不叫伊文?
絕對不是因為女同桌撿到日記本,看了設定后問他“伊文·凱尼斯是誰?是伊文你嗎”,導致神秘OC男事后紅溫改名。
絕!對!不!是!
他當時嘟囔什么來著?
“旮旯給木里不是這樣的……入學后女孩該偷偷遞紙條,觸發CG,一起愉快玩耍。被撿到本子差點社死?那一定是我穿越到了失敗的世界線!”
有了基礎設定,便需細化。
彼時《斗破蒼穹》正火,年少的他反復翻閱,夜不能寐。
于是他寫下第二個設定:
【諾拉是凱尼斯伯爵收養的孩子,身上流淌著地獄魅魔的血統,但魔性魅力換不來任何族人尊重。】
廢柴流的幼苗,在少年心中扎根。
然而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恰逢語文課講命題作文《成長》,身為課代表的他,被老師點名:
“伊文,如果是你,會怎么寫?”
他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無需多言!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呱,那強勁霸的發言,震得臺上老師臉色逐漸凝滯,必是被伊文大爺的豪情折服——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前面的忘了,后面的忘了,總之光速逃離地球。
數月后,回想此事的他一邊撞桌,一邊給諾拉添上新設定:
【盡管他是受盡嘲諷的養子,但至暗至強的地獄之力一直深埋心底,一旦憤怒,便將徹底引爆!】
口牙!那些羞恥記憶,通通在我的地獄之力下轟散吧!
“不行,受不了了!”
“不要用這么羞恥的記憶強奸我的大腦啊!!!”
“當年的我到底有多愛廢柴流?”
從小在親人的百般鄙夷下長大的帥小孩,其實是擁有天賦超絕的S級是吧?
也對,畢竟當年“獅子眼睛里藏著路明非”還不是個笑話。
還有什么設定來著?
哦,即將上魔法大學,瘋狂的哥哥謀劃用黑魔法道具奪走弟弟天賦,只為搶奪他的地獄血統。
很好,還有我至尊骨的事。
恍惚間,他想起年少的自己奮筆疾書,寫諾拉掌握地獄之力后如何打臉族人、碾壓野狗,當時寫得何等暢快。
至于那條野狗的結局……
為謀害弟弟,他與邪教“龍巫教”合作,最終被尼米茲聯邦七王女揭穿,鋃鐺入獄。
伊文氣笑了,望向金發少女道:“所以,你是七王女?”
“你該不會想裝失憶吧?”
“不,我是想問:為什么聯邦制國家還有皇室和公主?”
“有什么問題?”
“也對……當年的我,哪懂什么聯邦。”
都想起來了。
寫小說時,他甚至給那野狗哥哥來了段臨終洗白。
死前野狗仍在狂吠:
“我只是不想活在你的陰影里。”
屎!
這年頭誰還寫反派洗白這種劇情?一點也不爽!
路邊野狗就該轟殺至渣,殺他全家啊!
等等,你說我就是那條野狗?
那話又說回來……
意識到這是黑歷史早期讓帶圣母屬性的男主角,伊文就知道道德綁架的機會來了。
那么,道德綁架的機會來了!
盡管內心劇場洶涌,但多年社畜修煉的社交笑容基本功,讓他穩住了表情。
他記得設定諾拉時,并未一開始舍得給異世界的自己就上強度。
從諾拉被收養到故事正式開始,至少有十年。
如今他入獄,證明劇情尚未走到他被踹死。
這時間段,弟弟對他這想敲骨吸髓的老A8,而老A8的惡,也非一日鑄成。
這,正是可乘之機。
他努力維持平靜,當起虛構史學家,試圖喚醒弟弟的愛:
“你還記得剛來家里時,犯錯后父親要打你的事嗎?”
諾拉點頭:“記得,那是伊文哥你還沒上學時的事吧?你覺得父親長得不好看,影響你在茶話會沾花惹草,就騙我去跟夫人說,讓她換個老公。”
……
這他媽……我從小就是魔丸?
他尷尬道:“我那時才幾歲,哪有那么花心?”
諾拉回憶片刻,點點頭:“哥你確實沒那么過分。”
“對嘛……”
“你當時‘拿’了夫人的酒心巧克力,只半坑半騙了兩個女孩,讓她們當你女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見到金發少女微妙的目光,他老臉一紅。
寫黑歷史時他還是母胎單身,哪懂這些?
沒寫過的設定,伊文不認。
諾拉沉默半晌,再度點頭:
“哥,是我說錯了。”
“這就對——”
“你當時騙來了兩個女朋友和一個男朋友。”
男、男朋友?
畜生!
前世的我,你到底寫了什么雞掰?!
他抓頭苦思,直到記憶碎片隱約浮現:
——
“都是平行世界了,我有魔力很合理吧?”
“開局就有天使和龍會不會太快?算了,設定押后。”
“得好好整理,畢竟小爺總有一天會被召喚去異世界。”
“去了那兒,我肯定是萬人迷吧?”
“反派也要有,哪怕只是條路邊野狗。”
“怎么讓野狗拉仇恨?只讓他造謠誹謗是不是太單薄?”
“有了!寫:野狗為羞辱年幼的諾拉,逼他換上女仆裝,拉到伯爵面前說是他女朋友。”
“桀桀桀,逼大好男兒女裝,何等終極羞辱!當場轟殺也不為過!不愧是我!”
……
砰砰砰——!
“哥,床板快被你撞壞了。”諾拉平靜的聲音傳來。
伊文抬頭,看見弟弟那張平靜的臉上掠過一絲笑意。
但話語里的溫度,更冷了。
有殺氣!
他果斷閉嘴。
伊文,你該死啊!
小小年紀不向往純真愛情,搞一夫一妻一妾是吧?
“諾拉,”他澀聲問,“難道你我之間,就沒有一點好的回憶嗎?”
諾拉沉思:“好像還真有。”
“你看……”
“那時候哥你帶我去上學,說在學校見不到你養的乖乖,讓我給你當狗……那是你打我最輕的一次。”
“……”
“還是那年,你懷疑我的魅魔尾巴是X器官,說露在褲子外違背公序良俗,準備拿剪刀剪掉?”
“諾拉……”
“怎么了?”
“還有外人在。”伊文望著那張明顯紅溫的俊臉,訕訕道,“還有你的臉紅,應該是害羞吧。”
“哥,我覺得賽琳娜說得對,我找茬,都想不出這樣的話。”諾拉嘆了口氣,“還有什么遺言嗎?”
“我無話可說,速速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