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于琿伍而言是一個非常令人細思極恐的發現。

他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錯覺，還是說這個世界的npc本來就是這樣的，亦或者，只有這一周目是這樣。

甚至，只有寧語一個人是這樣。

但他已經速通太多次了，他從沒有把這個世界里的任何一副面孔當做是活生生的人來對待，甚至也逐漸忘記了自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這回事。

直到寧語表露出那種驚恐、慌張且又復雜的情緒，真切地呈現在琿伍面前時，他才意識到這一點。

以往npc的情緒只會通過臺詞來傳遞，但因為他們的臺詞是固定的，琿伍重復問多少次，他們都只會重復那段固定的臺詞，所以所謂的情緒渲染也就不復存在了。

甚至有一些，上一秒結束話語時候的npc是在哭哭啼啼，而當再次開啟對話，他又會很自然地來一句“嗨尊貴的戰士，需要什么幫助嗎？”

正是這種機械化的交流，讓琿伍認定這些npc不過是推進世界劇情的工具。

所以他才會“冷漠”地干掉迷魅森林里的黑心商人，才會在古石橋上嘗試把寧語弄死。

可從什么時候開始，npc也會因為瞳孔色澤異化而陷入驚慌了呢？

沒記錯的話，寧語到目前為止也沒有說過什么重復的臺詞吧？

世界系統已經把npc的臺詞優化到這種程度了嗎？

怪智能的嘞。

…

當然，琿伍沒有朝著先前那個奇怪的方向繼續深想。

這個世界都輪回多少周目了，同樣的寧語都已經死了幾百上千個了，如果把眼前的npc當成了活生生的人，那琿伍大概率是瘋了。

一切的疑問只能歸咎于角色支線產生了意料之外的變化

就像這一周目的突然壞檔一樣。

等他通關了，應該就可以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問題了。

嗯，一定是這樣的。

…

“這個給你。”

念及此處，琿伍又取出一枚泛著灰白色澤的符文遞給寧語。

寧語此時還在糾結她那對駭人的異瞳，接過符文之后，滿臉的愁色很快就被驚喜取代，先天異端體質再次占領高地。

“這是……”

她瞪大著眼睛觀察著手中這枚奇異的符文，端詳了許久，忽然倒吸了一口涼氣，手掌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接著抬頭看向琿伍問道：

“這難道是千面者的夢境術法？”

琿伍在看到寧語從愁苦狀態秒切換到喜悅狀態時，心里徹底肯定了先前的猜測。

什么活生生的人吶，錯覺罷了。

正經活人怎么可能這樣秒翻臉的。

看來世界系統果然把npc的ai優化了不少，變得更人性化了而已，歸根結底依舊還是工具人npc。

琿伍點點頭：“嗯，只是入門的小把戲，不過應該可以幫你改變自己的瞳色。”

寧語興奮地從地上蹦了起來，那面小鏡子都被踢飛出去好幾米遠。

對她而言，改變異瞳的顏色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又獲得了一枚被定義為禁忌的術法符文。

千面者的信仰體系在當今世道上是最“純正”的異端。

因為這套信仰源自于一位恐怖的外在邪神——千面之神。

如果說信奉血腥和深淵的學者在所有古老派系里被定義為邪修，那么千面之神的信徒，就是正兒八經人人聞之色變的異族了。

確實如此，人族就沒有信奉千面之神的。

準確地說，千面之神的眷族里就不包含人類這一種族，而即便有墮向那一恐怖教派的人類，也很快會因為各種未知的可怕變化而產生根源性的轉變，不再屬于人類范疇。

……

第三枚了啊。

這是今天得到的第三枚禁忌術法符文了啊。

而且這三枚禁忌符文還各自都來自于不同的異端信仰，隨便挑出來一個展露人前，即便是寧家大小姐的她也可能會被抬上火刑架。

但寧語并不沒有任何恐懼、后怕的情緒。

因為她知道，千面之神掌控著迷惑人心的夢境術法，只要掌握了這枚符文的奧義，異瞳算什么，她臉上就算是長滿了眼珠子，也能大搖大擺地行走在密大學院而不被發現。

這就是千面者的玄妙之處——無法被看透的極致偽裝。

按捺著激動不已的心情，寧語顫抖著雙手緊握住手中那枚珍貴無比的符文。

她無法想象偉大的琿老師究竟是從哪里淘來的這么多禁忌符文，更加無法想象，在他所屬的那個遺落的“天監紀元”到底有多么多姿多彩。

一時間，寧語內心深處對那個古老時代的向往，以及對琿伍的崇拜又一次被拔升到了新的高度。

…

其實還能是從哪里淘來的呢？殺唄。

無數周目的輪回里，琿伍已經把這個世界上能殺的存在都殺了個遍，而且是反復地殺。

一些固定能獲得的收集要素就不提了，某些小概率爆的罕見搜集品，在他如今的背包里都是爛大街的存在。

也就是他這會兒等級太低，是個0智猛男，沒有一樣術法能派上用場，不然他就是這個世界最大的異端。

……

…

很快，寧語結束了對千面者符文的參悟。

她很順利地掩蓋了自己雙眸呈現的異瞳色澤。

看著小鏡子里自己那張可愛小臉蛋的回歸，寧語一臉崇拜地看向琿伍：

“親愛的老師，我對您的敬仰之情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請一定要允許寧語永遠跟隨在您身邊，服侍左右。”

“……”

琿伍沒有說話。

世界上癥狀最嚴重的先天異端圣體撞上了掌握著所有禁忌符文的最大異端頭子。

琿伍感覺照這個劇情發展下去，寧語這條線過個幾集就會加速到她慘死領盒飯的那一幕了。

“沒事的話就繼續出發吧。”

他站起身來，背起狩獵彎刀。

寧語連忙背起小書包，屁顛屁顛地跟上了琿伍的步伐，一邊小碎步跑著一邊問道：

“老師老師，接下來我們去哪里吖？”

琿伍看了一眼先前獵龍者走過的那條路：

“該回學院了。”

其實他自己也說不準這周目的劇情走向是不是還是這樣，至少以前是這樣的，在他離開辛之墓群之后，密大學院里的高層很快就通過寧語等人描述注意到他這個死誕者的存在，然后派人找上門來把他帶回去。

但畢竟這一回出了寧語這個意外情況……

…

話音剛落，后方便傳來執事團領隊的冷喝聲：

“該回學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