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冉答應了陳妙盈,要給陳肅凜準備生日禮物。
這對她來說是個很頭痛的任務,幸好離真正生日那天還有一陣子,她有時間慢慢思考。
看了眼窗外,陳肅凜依舊在接電話。
男人的面色冷峻,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了棘手的事。
孟冉暫且把這個麻煩事丟在腦后,和陳妙盈玩鬧了一會兒。
小姑娘的臉蛋肉嘟嘟的,看起來就讓人忍不住想上手。
孟冉忍了這么久,終于難以抵抗誘惑,捧著小姑娘的臉蛋揉捏起來。
陳妙盈被揉得話都說不清了:“媽——媽,你好fai——”
孟冉笑眼彎彎:“好什么?”
“好壞!”陳妙盈氣鼓鼓地重復,“媽媽你這樣揉,我都說不清楚話了!”
孟冉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可是……我們盈盈小公主的臉蛋實在是太好揉了,怎么辦?”
陳妙盈:“那也不能只有媽媽揉我的臉,不公平!”
孟冉假裝思考了幾秒:“好吧,那媽媽也讓你揉,來吧!”
陳妙盈是一個絕對不會和人客氣的小姑娘,媽媽這么說了,她立刻當仁不讓地伸出小胖手。
孟冉沒躲,任由臉頰被熱乎乎的小手覆蓋。
陳妙盈揉了兩下,立刻忘記了剛才自己是怎么被“欺負”的,眉開眼笑:“媽媽,你的臉蛋也好好揉揉哦,軟軟的!”
“媽媽。”陳妙盈又突發奇想地問,“是不是只有我揉過你的臉呀?”
孟冉眨了眨眼睛。
真是個好問題,其實不是。
不過她既不想騙女兒,也不想被追問另一個人究竟是誰。
想了想后孟冉回道:“我們拉鉤鉤,今后就只有盈盈寶貝一個人可以揉媽媽的臉,好不好?”
陳妙盈果然忘記了先前的問題,開心地答應了:“好,拉鉤鉤!”
一大一小兩只手的小手指勾上。
正式拉鉤之前,陳妙盈突然又補充:“不過我也不是那么小氣的人啦,公主都是很大方的!”
孟冉一時沒明白:“嗯?”
陳妙盈十分寬宏大量地說:“除了我,我允許爸爸也可以揉媽媽的臉!”
孟冉啼笑皆非:小姑娘可真是她爸爸的好閨女。
幸好只是“允許”,沒有要求立刻執行,孟冉就由著她去了。
陳妙盈牽著媽媽的手晃,口中念念有詞:“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變了就永遠沒有甜甜的糖果可以吃!”
拉鉤完畢,陳妙盈心滿意足放下媽媽的手。
腳步聲響起,孟冉抬眸,發現陳肅凜接完電話回來了。
幼稚的行為被抓包,孟冉輕咳了一聲,正色:“是公司里有急事嗎?需要的話你可以先忙,我單獨帶一會兒妙盈。”
陳肅凜:“不用。”
男人的神色平淡,語氣波瀾不驚:“騙子打來的,已經拉黑了。”
孟冉的眉心跳了下。
真的假的,騙子?
什么樣的騙子能騙陳肅凜足足五分鐘,才讓他掛斷電話?
當然她沒把心中的疑惑問出來,她沒把自己真正當成他的妻子,自然沒有刨根究底的想法。
體能課下課之后,離吃晚飯還有一段時間。
按照計劃,兩人帶著陳妙盈再在綜合體里逛一會兒,等到飯點再回別墅。
陳妙盈纏著孟冉,想去樓下的麥當勞買甜筒吃。
孟冉對這個年齡的小孩子能不能吃冰淇淋沒有概念,不敢輕易答應,求助地看向陳肅凜。
陳肅凜:“可以買,但是只能吃半個。”
陳妙盈扁了扁嘴巴。
就是因為知道爸爸會這么說,她才特意問的媽媽。
怎么還是爸爸來回答她?
陳妙盈:“好吧,半個就半個!我和媽媽一人一半,不給爸爸吃!”
……
回到別墅時,阿姨已經準備好了豐盛的晚餐。
第一次和陳妙盈共度周末,孟冉總算體會到了一個精力旺盛的小孩子是多么可怕。
孟冉臨近中午才起床,陪陳妙盈在外面待了一個下午,回來時都覺得有些疲憊了。
而陳妙盈呢,吃完晚飯又立刻精神百倍地跑去坐在她的專屬位置上,看她最愛的動畫片了。
孟冉沒有這么旺盛的精力,吃過晚飯后,她先回了房間洗澡。
從浴室出來,換好柔軟的睡衣,孟冉往床上一靠,拿起手機。
她不清楚其他有錢人的生活是怎樣的,但至少對現在的孟冉來說,最愜意的時刻還是和當年一樣——
舒舒服服泡個澡后,美美在床上玩手機。
微信彈出了新消息提示。
性格原因,孟冉的人際關系一直很簡單,朋友不多。
而出于某些她不清楚的緣由,陳肅凜似乎也并不急于將她失蹤歸來的消息公之于眾。
于是這幾天里,孟冉每天手機里收到的消息屈指可數。
除了姜雨晴,就是陳妙盈在幼兒園放學后,會用平板給她發一些語音。
點開微信,是一個新的好友請求。
驗證消息只有簡單的四個字:冉冉,是我。
孟冉心頭一突,猛地在床上坐直身子。
這些天里,她不是沒有想象過,假如哪天她和趙延舟再次產生交集,到時應該怎樣應對。
畢竟趙延舟和陳肅凜是發小,兩人又都是北城豪門圈子的。
她如今頂著陳肅凜妻子的身份,有些事情總是難以避免。
可真正看到這幾個字的一瞬間,孟冉的心臟還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無數個念頭爭先恐后地從腦海里冒了出來。
她想知道的很多東西,這幾天里其實并沒有在陳肅凜這里得到答案。
婚后她幾乎從不和姜雨晴聊起婚姻生活,上次和姜雨晴見面時從她那里問到的信息,也不足以拼湊出真相。
那如果換成是趙延舟呢?假如他知道自己失憶,會不會毫無保留地告訴自己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
孟冉死死盯著屏幕上同意好友請求的按鈕,只覺得胸口憋悶得厲害。
半晌,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想什么呢?
陳肅凜對她有所保留,難道趙延舟就全然可信嗎?
只憑著“這個男人曾經對我很好”,就相信他會永遠站在自己這邊,愿意對她坦白一切——
這都不能叫作天真,已經是不折不扣的愚蠢了。
孟冉沒再理會這個好友請求,劃掉微信。
無論是平常還是周末,陳妙盈的作息都是晚上九點以前睡覺。
昨天沒能和陳妙盈說晚安,今天孟冉決定早點去,在張姨來叫她之前就去了兒童房。
沒想到這棟別墅里,還有另一個人和她的想法一樣。
孟冉剛推開兒童房的門,就撞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背對著她站在床邊。
聽到她進來,陳肅凜轉過身。
兩人對上視線,孟冉訕笑了聲:“真巧。”
“那個水晶球,”她看了一圈,沒話找話地指了指柜子里的某個擺件,“還挺漂亮的。”
陳肅凜:“是一年前我去歐洲出差時帶回來的。”
孟冉“哦”了聲。
原來他出差時,會給女兒帶禮物。
幾天過去,她依舊保留著自己對這個男人最初的評價:陰晴不定,喜怒無常。
但即便如此,無論如何她都無法否認的一點是:他在陳妙盈面前絕對是個細心且情緒穩定的好爸爸。
陳肅凜:“想看看嗎?”
孟冉:“好。”
陳肅凜將水晶球取下,遞到她掌心。
手中水晶球的做工明顯比她從前見過的都更加精致,底座是精心雕刻的金屬材質,球內佇立著一座迷你的歐式城堡。
孟冉輕輕晃了下,雪花簌簌飄落。
兒童房柜子底層放的都是陳妙盈最喜歡的玩具和玩偶,中層是繪本和積木盒,擺件和裝飾品放在頂層。
孟冉擺弄了一會兒,想把水晶球放回原位。
余光瞥了眼陳肅凜,又評估了下高度,她還是決定自己動手。
踮起腳尖小心地把水晶球放好,大功告成之際,孟冉樂極生悲,一個沒站穩差點滑倒。
腰間一熱,她被身后伸來的手臂穩穩扶住。
掌心溫度隔著單薄的睡衣布料透進來,熨得肌膚發燙。
一瞬間,孟冉只覺得整個后背都泛起一層熱意,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就和那天,陳妙盈非要讓陳肅凜聞她身上的柚子味時,她被他攥住手腕時的感受一模一樣。
她忘了他,可她的皮膚卻仿佛依舊對陳肅凜保留著某種特殊的記憶。
不經意間地觸碰,便會蘇醒。
此刻孟冉很想在心里大聲喊救命:這到底是什么鬼啊!
難道在她失去記憶的那段時間里,她已經渴求到這種程度了嗎?
心中雖然已經在尖叫,表面上孟冉還是努力維持著鎮定,默默退開了幾步。
“謝謝。”她輕聲說,沒敢細看男人眼底的那一抹暗色。
相顧無言之時,浴室的門打開了。
孟冉連忙收斂心神,專心迎接小公主出浴。
陳妙盈從她的專屬浴室里出來,穿著天藍色的連體睡衣,領口和袖口是白色蕾絲組成的皇冠圖案,口袋繡著雪花,看樣子又是艾莎公主主題的。
陪陳妙盈一起出來的張姨看到先生和太太都在,識趣地退出了房間,將門帶上。
陳妙盈則一臉驚喜地朝自己爸爸媽媽奔來,跑到跟前,小腦袋左右轉了轉,明顯糾結了一秒鐘。
隨即她張開胳膊,先一頭扎進孟冉懷里:“媽媽!”
在媽媽懷里膩歪了一會兒,陳妙盈才松開手,接著朝著爸爸跑過去,被陳肅凜一把抱起來舉在空中。
等從爸爸懷里出來,陳妙盈突然又板起了臉,煞有介事地學著大人的樣子咳嗽了兩聲:“爸爸媽媽,你們昨天都沒有和我說晚安,把我一個人丟在房間里睡覺!”
孟冉的眉心動了動:昨天張姨好像的確說過,陳妙盈因為一個人入睡鬧了脾氣。
但陳妙盈今天一整天都沒提這事,孟冉以為她已經忘記了,沒想到是還沒到時候。
孟冉嘗試著安撫陳妙盈:“媽媽不是和你說了嗎,媽媽昨天晚上去見一個好朋友了,所以不能和你說晚安。”
陳妙盈可不是這么容易被說服的小姑娘,脆生生地反駁:“可是媽媽答應了我,要讓爸爸來幫媽媽說晚安的,結果昨天爸爸也說他有事情不能來!”
孟冉一時詞窮。
她那時沒想這么多,只是想到反正陳肅凜平常也都會和女兒說晚安,于是就隨口一說。
她忘了,大人隨便的一句話,對于小孩子來說也是承諾。
孟冉:“對不起,是媽媽不好。”
陳妙盈是個很有原則的小朋友,聞言搖了搖頭:“也不能全都怪媽媽,爸爸沒有和我說晚安,爸爸也有錯,所以爸爸媽媽要一起補償我。”
孟冉問:“那寶貝想要爸爸媽媽怎么補償?”
陳妙盈顯然已經提前思考過這個問題了,很快回答:“我想要去媽媽的房間,然后爸爸來給我和媽媽講故事,哄我和媽媽一起睡覺!”
孟冉一怔。
她下意識想問:為什么是和媽媽一起睡,不是和爸爸媽媽三個人一起睡?
她忍住了。
兩相比較,孟冉當然更能接受和陳妙盈兩個人睡一張床。
如果和陳肅凜同床,她很懷疑自己會不會整夜失眠。
孟冉抬頭與陳肅凜對視,想看看他對陳妙盈提出的這個“補償措施”有沒有什么意見。
陳肅凜無聲地回望她,孟冉從男人的眼神里讀出了兩個字:看你。
孟冉:“……”
“好。”她答應下來,“那就按寶貝說的。”
陳妙盈:“好耶!媽媽你已經洗過澡了對不對,剛剛和媽媽抱抱的時候,我又聞到了柚子的味道!”
這個形容勾起了孟冉的某些回憶。
孟冉清清嗓子:“嗯,媽媽洗過了。”
陳妙盈拉住孟冉的手:“那媽媽現在就帶我去媽媽的房間睡覺好不好,我已經有點困啦!”
說著又沖陳肅凜招手:“爸爸你準備好也快來呦,不要讓我和媽媽等太久啦!”
……
孟冉還是第一次和小孩子在同一張床上睡覺,很不習慣。
被窩里多了一個熱乎乎的活物,時不時用小手碰碰她的臉,摸摸她的頭發。
“媽媽,你身上真的好香啊!”
“媽媽媽媽,你困不困呀?”
“媽媽,等一會兒爸爸過來,你想讓爸爸給我們講什么故事?”
白天一整天的活動消耗了陳妙盈的大部分精力,在折騰了一小會兒后,陳妙盈明顯沒有力氣了。
小姑娘嘴里嘟囔著“爸爸怎么還沒來”,念著念著就沒了聲音。
等孟冉再輕聲喊小姑娘的名字時,小姑娘的呼吸已經變得平穩悠長。
說好的要等爸爸過來講故事,結果自己先睡著了。
孟冉把屋內的燈關了,只留下了床頭的小夜燈。
柔和的燈光下,孟冉望著陳妙盈恬靜的睡顏,彎起嘴角。
忽然,門口傳來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孟冉心中驟然一緊,腦子還沒來得及思考,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動作——飛快閉上了眼睛。
等腳步聲停在床邊,孟冉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她為什么要裝睡?
明明可以直接沖陳肅凜比個手勢,告訴他女兒已經睡熟,他可以走了。
事已至此,孟冉只能硬著頭皮,保持著閉眼的姿勢,放緩呼吸。
希望陳肅凜看到她們都睡了,直接轉身出去就好。
等了很久,腳步聲始終都沒有再次響起。
夜晚極其安靜,如果不是因為鼻尖始終縈繞著男人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孟冉幾乎要以為陳肅凜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可這獨屬于陳肅凜的氣息又在不斷提醒她,他就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他怎么還不走?
再這樣下去,孟冉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罷工了——
它正以每分鐘三位數的速度瘋狂跳動,堪比學生時代跑完八百米沖線后的狀態。
終于孟冉受不了這份煎熬,睜開雙眼。
寂靜的夜色中,她撞進男人如墨般漆黑的雙眸。
孟冉從未被人以這樣的眼神注視過。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看著他此生僅有的,失而復得的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