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正常的介紹,孟冉聽著還是有點不自在。
這是第一次,陳肅凜在外人面前點名她的身份。
孟冉沖老師點點頭,微笑。
老師愣了一秒。
陳妙盈來這里上課已經快一年了,每周一節課,作為老師她每個月里至少會見到陳肅凜一次,但這一年里從來沒見過陳妙盈的媽媽。
她還以為陳肅凜肯定是離婚了呢。
沒想到今天他的妻子竟然突然出現了,聽口氣,好像還是陳妙盈的親媽。
作為專業人士,縱使心里有再多的八卦和困惑,這時候也不可能表現出來。
老師很快露出燦爛的笑容:“原來是妙盈的媽媽呀,你好你好,你可真是年輕又漂亮,完全看不出來是小朋友的媽媽,我第一眼還以為你是妙盈的姐姐呢。”
陳妙盈和老師問了好,躍躍欲試地想去場地里面。
陳肅凜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溫聲道:“去吧。”
陳妙盈點頭:“爸爸,媽媽,一會兒見!”
老師和孟冉寒暄幾句后,也去接待其他家長和孩子了。
周圍只剩下孟冉和陳肅凜兩個人。
原本單獨和陳肅凜相處就會讓孟冉不自覺神經緊繃,更何況昨晚兩人之間還出現了些不愉快。
孟冉絞盡腦汁想從大腦里搜刮出什么話題來,但可能是沒睡好的緣故,腦子像生了銹。
還是陳肅凜先開口:“昨晚沒休息好?”
孟冉一怔:“很明顯嗎?”
陳肅凜:“沒有,出門的時候妙盈告訴我的。”
孟冉:“……哦。”
陳肅凜:“家長休息區有沙發,想休息的話可以去那邊小睡一會兒。”
孟冉沒怎么猶豫就拒絕了:“沒事,不用。”
陳妙盈興高采烈地邀請她來看自己上課,她一來就睡覺,那多不像樣子。
而且有陳肅凜在旁邊,她肯定也睡不著。
陳肅凜:“那喝杯咖啡?樓下有一家咖啡店。”
孟冉:“好。”
她不想讓氣氛繼續尷尬,所以沒有連續兩次地拒絕他。
陳肅凜頷首:“我去買,你在這看著妙盈。”
孟冉又應了聲好。
等陳肅凜走遠了,她才突然想起來,她還沒和他說自己想喝什么呢。
算了,孟冉自得其樂:人家大老板紆尊降貴,親自跑腿給她買咖啡,她哪里還好意思挑三揀四呢。
孟冉在休息區找了個沙發坐下,看到陳妙盈已經飛速換好衣服,一溜煙鉆進了活動區。
看樣子小姑娘的人緣好得不得了,一進去就被好幾個小朋友圍在中間,你一句我一句。
圍觀了一會兒小姑娘的課前交際后,陳肅凜回來了。
孟冉接過男人手中的咖啡:“謝謝。”
看到標簽上的“香草風味拿鐵”,孟冉目光微滯。
她讀書時沒有喝咖啡的習慣,大學畢業后才偶爾跟著同事一起點,最喜歡喝的是香草拿鐵。
是湊巧嗎?
孟冉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咖啡,得出結論:肯定是湊巧。
平常陳肅凜的咖啡應該都是助理沖好送到手邊,他恐怕連自己去買咖啡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又怎么會記得她喜歡什么口味。
沙發是雙人座,陳肅凜坐在了孟冉旁邊。
兩人的距離不遠不近,但是同坐一個沙發似乎有種莫名的親昵感,孟冉不自然地挺直上半身。
體能課已經開始了,老師正帶著小朋友們進行課前熱身。
孟冉看得有點無聊,小心地往旁邊陳肅凜坐的位置瞥了一眼。
和她的正襟危坐不同,陳肅凜倚著沙發靠背,長腿交疊,姿態松弛,自始至終透著一股矜貴的氣質。
她又悄悄把目光往上挪了些,這一動,剛好和男人對上了視線。
孟冉:“……”
這人眼睛上怕是裝了激光雷達吧?
怎么每次她看他,他都能剛好也看過來呢?
孟冉扭回頭,喝了一大口咖啡。
耳畔傳來男人低沉悅耳的嗓音:“體能課總共一個小時。”
孟冉的動作一頓。
陳肅凜:“所以沒必要坐得這么端正,久了會累。”
孟冉:“……”
她“哦”了一聲,耳垂像被火燎了似的,猛地燒起來。
放松哪里是說到就能做到的,她越是告訴自己要放松,身體越是僵硬。
幸好很快旁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孟冉用余光瞥見陳肅凜拿出了筆記本電腦,似乎是在處理工作。
孟冉如釋重負,努力忘記旁邊還有個人,集中注意力在場地里的陳妙盈身上。
熱身過后,小朋友們開始了各種跑跑跳跳的運動。
孟冉發現陳妙盈極其有運動天賦,翻滾和跳躍的動作都做得非常輕松和標準,在任何器材上都能健步如飛。
看了一會兒,孟冉覺得陳妙盈的運動能力應該是一眾小朋友里最好的,這是客觀事實,絕對不是因為她帶有親媽濾鏡。
這讓她的心中升起了一種陌生的,老母親般的自豪感:漂亮可愛,人緣好,連運動細胞都這么發達,她的女兒是真的很優秀。
孟冉短暫地沉浸在了這份滿足之中,沒注意到身邊鍵盤的敲擊聲不知何時停止了。
陳肅凜注視著她,難得地,無論是眼底還是唇角都染上了笑意。
……
體能課到尾聲的時候,有人給陳肅凜打來電話。
陳肅凜起身:“我去接個電話,接完回來找你們。”
孟冉點頭:“好。”
陳妙盈不僅上課的時候學動作快,連換衣服沖出場地的速度都是最快的。
下課之后,陳妙盈第一個飛奔來到了孟冉的身邊。
“媽媽!”陳妙盈拉著孟冉的手,“我上課的時候厲不厲害?”
孟冉莞爾:“特別厲害,比媽媽還要厲害。”
陳妙盈驕傲地叉起了腰:“嘿嘿,媽媽你加油努力,爭取和我一樣厲害!”
說著她好奇地左右張望,“爸爸呢?”
孟冉給陳妙盈指了下方位:“爸爸去那邊接電話了,我們在這里等一會兒爸爸,好不好?”
陳妙盈:“好呀,剛好我有悄悄話想和媽媽說!媽媽你能不能湊近一點?”
孟冉被她煞有介事的模樣逗笑了,配合地俯身,壓低了聲音:“好呀,寶貝想和媽媽說什么?”
陳妙盈湊到孟冉的耳朵邊上:“爸爸的生日快到了,媽媽你可不可以給爸爸準備一個禮物當作驚喜?”
孟冉微怔。
前幾天她查過陳肅凜的百科,他的生日的確就在下個月。
但那時候她壓根沒想過給他準備什么禮物。
見孟冉沒反應,陳妙盈忍不住催促:“可以嗎,媽媽?”
孟冉略微遲疑后應下:“好。”
陳妙盈既然提出這個要求,說明往年陳肅凜肯定都會和女兒互相過生日,過生日收禮物在陳妙盈眼里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如果她拒絕,女兒一定會傷心。
不過答應是答應下來,孟冉覺得這事實在有些難辦。
她和陳肅凜的關系不親近,她也一點都不了解陳肅凜,怎么給他選禮物?
思索片刻后孟冉問:“寶貝,你也會給爸爸準備禮物嗎?”
陳妙盈重重點頭:“當然啦!”
孟冉:“那你能不能告訴媽媽,你準備送給爸爸什么禮物呀?”
陳妙盈義正辭嚴地搖頭:“不行!這是我的秘密,不能提前告訴其他人,媽媽也不行!”
孟冉哭笑不得:“這么嚴格啊。”
陳妙盈:“我很擅長保守秘密的!”
孟冉:“那……你知道爸爸最喜歡什么嗎?”
陳妙盈不假思索:“爸爸最喜歡媽媽!”
孟冉:“……”
她清了下嗓子:“我不是說人,我的意思是……爸爸都喜歡做什么事情?”
這回陳妙盈想了一會兒才回答:“爸爸最喜歡工作。”
孟冉失語。
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
……
休息室外,身材頎長的男人立在窗邊。
陳肅凜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周身卻散發著冷意,無形中形成一片令人望而卻步的低壓區。
透過休息室的落地窗望過去,房間角落,孟冉正坐在沙發上和女兒說著什么。
電話另一頭是一個略顯輕挑的男聲:“陳總,周末過得怎么樣?有沒有興致和老朋友聊聊天?”
陳肅凜收回目光,聲音冷沉:“有什么話直接說,我沒時間和你打啞謎。”
趙延舟呵呵笑了聲,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幾年不見,陳總怎么反倒沒了往日的耐性?”
陳肅凜:“最后說一次,我很忙。”
再兜圈子,他不介意直接掛斷電話。
聽出陳肅凜的意思,趙延舟語氣里的玩世不恭收了些:“我見到她了,就在昨天。”
陳肅凜:“……”
趙延舟:“她和從前一模一樣,是我最喜歡的樣子。我問她還記不記得我,她說她從來就沒忘過,和我在一起的時間,是她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
陳肅凜:“你覺得我會信?昨天你不在北城。”
趙延舟默了一秒,忽然笑了:“陳肅凜啊陳肅凜,承認吧,聽到我說這些,你已經亂了陣腳。”
“你很清楚她心里有我,你甚至不敢篤定她不會對我說這些,只能用我人不在北城來反駁,不是嗎?”
陳肅凜沒接話。
趙延舟卻越說越激動:“你說得沒錯,我今早才回的北城,沒能見到她。但你知道冉冉去的是我的地盤,所以才把會都推了也要親自趕過去接她,不是嗎?”
“你七點四十二分就到了地庫,足足等了她一個小時,那一個小時里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怕她想起我,怕她知道我有多愛她,怕她不愿意回去做你的陳太太了?”
“她甚至特意去了我為她開的商場,夢昭天地,孟、趙,我努力了七年,整整七年,這家商場才終于在今年年初開業。”
“而她剛好在今年回來,陳肅凜,你不覺得這一切都是天意嗎?”
“七年了,我不是當年那個不學無術的趙延舟了,現在我手里有和你爭的資本。”
“我知道論手段我比不過你,你是商業天才,是連親爹都能狠下心算計的狠角色。但冉冉她愛的是我,就像我愛她。”
“陳肅凜,這次我一定會贏。”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志在必得的篤定。
陳肅凜:“說完了嗎?”
趙延舟:“怎么,被我戳中痛處,無話可說了?”
“有一點你搞錯了。”陳肅凜再次望向休息室內,孟冉正揉著陳妙盈的腦袋,似乎是在笑。
“我從來沒把你當成過對手。”陳肅凜的聲音不帶一絲起伏,“你沒這個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