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成陽看向自己的弟子,沉聲道:“晦兒,你的意思如何?”
周晦神色平靜,“可以。但我有兩個條件?!?/p>
“哦?”慶清挑眉,似乎很感興趣,“周公子請講?!?/p>
“第一,”周晦伸出一根手指,“那枚‘九轉玄元丹’,現在就要交給我師父。”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待我日后修煉至玄關境時,你也需同樣提供一枚‘九轉玄元丹’給我?!?/p>
慶清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掩口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只是這笑聲里帶著幾分揶揄:“周公子,你這可是獅子大開口,九轉玄元丹豈是街邊的大白菜?一枚已是難得,你竟還要兩枚?”
“不過既然涉及仙緣,再大的代價也值得?!?/p>
“好,我答應你。丹藥我會盡快安排,第一枚不日便可送到楚先生手中?!?/p>
“至于第二枚的承諾,落仙洞的信譽,還值這個價。”
她話鋒一轉,“但我有一事不解。嚴嵩派來的武師明顯是沖著滅口而來,兇險異常?!?/p>
“我既然承諾替你解決這個麻煩,為何要拒絕?憑借你們師徒二人之力,正面抗衡,勝算幾何?”
“我的路,我自己走。如何應對,我自有分寸,不勞慶清姑娘費心?!?/p>
慶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既然如此,小女子便拭目以待,期待周公子雷法圓滿之日?!?/p>
談判既畢,周晦與楚成陽不再停留,悄然離開畫舫,返回城中的隱秘廂房。
關上房門,楚成陽看向周晦,“晦兒,你今日應對,甚好。只是那嚴嵩之事,你真有把握?”
“沒事,我替別人做事,報酬還沒來得及花出去?!?/p>
......
雨絲如織,將整條泥濘官道澆得一片凄迷。兩旁老林深邃,枝葉在風中嗚咽。
得得馬蹄聲中,一隊約莫七八人的武師,披著油氈,押著輛沉重大車,冒雨趕路。
馬蹄濺起的泥點子,落在他們緊繃的褲腿上,也落在車轅上那面繡著“阜安鏢局”四字的鏢旗上。旗面濕透,萎頓不堪,一如眾人被連日陰雨泡得發霉的心緒。
為首鏢頭是個滿臉虬髯的漢子,姓韓,此刻正瞇著眼眺望前路,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便在此時,前方雨霧朦朧處,突兀地現出一個身影。
那人就立在道路中央,仿佛自古便站在那里。頭戴一頂破舊竹篾斗笠,身披尋常青黑蓑衣,周身無一絲銳氣,兩手空空,便這么攔住了去路。
“吁——!”
韓鏢頭猛地勒住韁繩,抬手止住隊伍。
他闖蕩江湖二十載,眼力毒辣,眼前人雖無兵刃,更無殺意,但危險異常。
“前方何人?為何攔我去路!”韓鏢頭聲如洪鐘,試圖喝破這詭異的氛圍,手已悄悄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身后眾武師亦是個個神色緊張,手按兵刃,雨水順著他們的臉頰滑落,也無人去擦。
那蓑衣客恍若未聞,并無應答。天地間,只余雨打林葉的沙沙聲,以及馬匹不安的響鼻。
“我奉嚴閣老之命前來查案,若是再不滾開,休怪我痛下殺手!”
良久,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才微微動了。只見他緩緩抬起頭,斗笠下傾,露出一張臉來。
饒是韓鏢頭這等見慣風浪的漢子,心頭亦是一震。
那是一張難以言喻的臉。
膚白勝雪,眉眼如畫,竟比江南煙雨樓里最紅的清倌人還要精致好看幾分。
只是,那雙眸子里沒有絲毫暖意,清澈,卻冷得像這秋雨。
好看得近乎妖異。
那男子雙手空空,卻緩緩抬起,做了一個極其緩慢而清晰的姿勢,仿佛虛握著一柄無形的刀,右手似握刀柄,左手如扶刀鞘,做了一個拔刀的起手式。
“裝神弄鬼!”一名年輕氣盛的鏢師按捺不住,厲聲喝道,便要策馬前沖。
韓鏢頭卻猛地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想要出聲阻止,已然不及。
也就在那蓑衣客拔刀的瞬間,異變陡生。
四周原本緩緩流動的山林霧氣,像是驟然被一只無形巨手攫住,瘋狂地朝著他虛握的刀身匯聚而去。
霧氣翻涌如乳燕歸巢,頃刻間在他手中凝聚壓縮,竟化作一柄肉眼可見,吞吐不定的蒼白氣刃。
凝練到極致的刀意。
蓑衣客手腕輕輕一抖。
那柄霧氣長刀隨之揮灑而出,一道淡白色的弧光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掠過雨幕。
韓鏢頭只覺得脖頸一涼,視野開始天旋地轉。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仍端坐馬背的無頭身體,以及身旁那些同樣失去了頭顱的同伴。
鮮血如同壓抑了許久的噴泉,猛地從斷頸處沖天而起,將周圍的雨水都染成了淡紅色。
七八具無頭尸身,保持著騎馬的姿勢,在雨中僵立片刻,才轟然倒地。馬兒受驚,嘶鳴著四散奔逃。
那蓑衣客依舊立于原地,手中那柄霧氣長刀已然消散。他輕輕壓了壓斗笠,遮住了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轉身步入更深的山林雨霧中,身影漸淡。
風鳴山,烈風武館
馮坤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一掌拍在身旁的精鐵茶幾上,留下一個清晰的掌印。茶幾劇烈震顫,上面的茶盞叮當作響。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他低吼道,聲音中壓抑著滔天的怒火,“明明已經故意泄露了交易時間和地點,布下了禁絕雷法的斷元樁,堪稱天羅地網!竟然還能讓楚成陽和周晦那兩個家伙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救走!你們阜安鏢局的人是干什么吃的?連個外圍都守不?。 ?/p>
下方,阜安鏢局的楊總頭躬身站著,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心里叫苦不迭,臉上卻不敢表露半分。
明明是你這位鑄骨境的大高手親自出手都沒能留下人,怎么反倒把主要責任推到我們這些負責警戒的人身上?
“馮館主息怒,”楊鏢師小心翼翼地辯解,“當時……當時是您親自在碼頭核心區域坐鎮,對付楚成陽師徒。那救人者是從外圍河道突入,身法詭異至極,兄弟們……兄弟們實在沒能攔住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