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接手鹽場，勢必要行那漕幫之事，盤剝鹽工，與各方勢力鉤心斗角，甚至難免要沾染些見不得光的買賣。”

“如此一來，武館名聲何在？與那漕幫有何區別？還要處處受制于那些皇子貴胄，這豈是館主所愿？”

他越說越激動，顯然對此提議極為抵觸。

周晦等他說完，神色依舊平靜，“齊師傅，館主初衷，周晦不敢或忘。但您可曾看過如今這天下景象？”

“朝廷積弱，邊患頻仍，各地藩王擁兵自重，皇子爭儲日趨激烈?！?/p>

“柏云縣雖小，亦非凈土。漕幫為何能在此盤踞多年？背后若無朝中大人物默許乃至支持，可能嗎？”

“如今我拔了漕幫，看似清凈，但若無人接手，用不了多久，便會有新的‘漕幫’出現，可能是靖王殘黨，也可能是其他聞著腥味而來的勢力。”

“屆時，武館是想獨善其身，還是被迫卷入其中？”

齊陽暉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語塞。

周晦繼續道：“一味求穩，守著一畝三分地，在這大爭之世，便是坐以待斃?！?/p>

“武館若要傳承，若要真正庇護弟子鄉鄰，就必須有足夠的力量和資源?！?/p>

“鹽場便是機會。我們接手，至少可以定下規矩，讓盤剝有度，讓鹽工有條活路，遠比落入那些毫無底線的勢力手中要強！至于名聲，活著，才有名聲可言?！?/p>

“至于受制于人……”周晦冷笑一聲，“主動權在我們手上，這潭水怎么攪，攪多渾，我們說了算。更何況，我并未說要成陽武館一家獨攬?！?/p>

齊陽暉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

“拉百鍛武館一起下水?！敝芑迶蒯斀罔F，“兩家共同掌管，互相制衡，也共同分擔壓力。如此一來，既能迅速恢復鹽場秩序，又能避免一家獨大引來過多忌憚。利益均沾，風險共擔。”

屋內陷入沉默，只有油燈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齊陽暉眉頭緊鎖，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世道確實不太平，武館想偏安一隅，恐怕越來越難。

良久，齊陽暉長長吐出一口氣，“周晦，你夠狠?！?/p>

“罷了。你說得對，亂世將至，一味守成，怕是連立足之地都難保。此事我原則上同意。但有兩個條件?！?/p>

“第一，必須拉上百鍛武館，兩家共管，具體章程需共同商議；第二，武館弟子行事需有底線，不得肆意盤剝鹽工，傷天害理之事絕不能做。否則，我第一個不答應！”

周晦心中一定，“齊師傅深明大義，周晦在此立誓，定會約束弟子，守住底線。具體事宜，我明日便去與百鍛武館接洽?！?/p>

齊陽暉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既然做了決定，便片刻不愿耽擱。

“事不宜遲，何必等到明日？我現在就讓人去請百鍛武館的劉館主，今夜便在怡紅院找個安靜處把事情定下來！”

說罷，他便喚來一名武館弟子，低聲吩咐了幾句。

夜色中，怡紅院后院一間僻靜的雅閣內，三人圍桌而坐。

桌上擺著幾樣精致小菜和一壺酒，但顯然無人有心思享用。

百鍛武館館主劉猛聽完齊陽暉轉述的周晦關于鹽場的提議，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桌子，震得杯碟亂晃：

“好！這事兒我看行！”

他出人意料地順暢同意，咧開大嘴笑道。

“老齊，周小子，咱們練武的，說到底也得吃飯，也得讓底下弟子們有奔頭！”

“漕幫那群雜碎能干，咱們為啥不能干？還能干得比他們規矩！有錢賺，又能讓兄弟們有個正經營生，我劉猛第一個贊成！”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晦?！爸芑?，你小子有膽識，有手段！漕幫說拔就拔了，恒通商行說掃就掃了，這份魄力，老子佩服！跟著你干，有前途！”

“劉館主過獎?！?/p>

“誒，先別急著客氣。”

劉猛擺擺手，話鋒一轉，提出了條件。

“不過，親兄弟明算賬。我百鍛武館出力，也不能白干。”

“兩個條件：第一，利益分配得談清楚，咱們兩家得公平；第二嘛……”

他嘿嘿一笑，露出幾分狡黠，“周小子，我聽說你得了張不得了的寶貝弓？十五石的蛟筋弓？”

“你那把舊的兩石蟒筋弓，當初還是我武館賣出去的呢，現在你得還給我，就當是個念想。另外，你那新得的寶貝，得拿出來讓老子開開眼！”

周晦心中明了，劉猛這是既想確認合作的誠意，也想趁機掂量一下他周晦如今的實力和底氣。

他爽快點頭：“劉館主快人快語，周晦豈有不從之理？利益分配，但憑齊師傅與劉館主商議，周晦無有不依。至于舊弓明日便可派人去我家中取回。新弓也在此處，劉館主請看?！?/p>

說著，他將那個用灰布包裹的木匣放在桌上，掀開了匣蓋。暗紫色的“晦影”弓靜靜躺在其中，那股內斂的洪荒氣息瞬間彌漫開來，即使未拉弦，也讓人感到隱隱的壓力。

劉猛是識貨之人，眼睛頓時瞪得溜圓，忍不住伸手輕輕撫摸弓身，感受著那奇異的材質和隱隱搏動的蛟筋，嘖嘖稱奇。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這材質，這力道……周晦，你小子真是造化不??！”

三人就鹽場接管、人員安排、利益分成等具體事宜商議至深夜，初步定下了章程。

氣氛雖因劉猛的直爽而顯得熱絡，確保了合作的框架足夠穩固。

商議既定，劉猛心滿意足地抱著看看晦影弓過足了眼癮，約定明日派人去取回舊弓，便先行告辭。齊陽暉也囑咐周晦早日與百鍛武館對接細節，隨后離去。

夜色漸深，周晦回到家中小院，并未入睡，而是如常擺開了成陽武館最基礎的虎踞樁。身形沉穩，呼吸綿長，心神卻沉入體內，審視著自身狀況。

面板上，幾項亟待償還的因果清晰可見：

【撼山（1/5）】，需破烈風武館五岳鎮元陣。此去阜南縣，此為主要目標。

【天雷（2/3）】，需再引天雷淬體一次。師父楚成陽遠在異地，短期內無法實現。

【破軍（1/5）】，最為神秘，尚不知具體償還方式，或許與殺伐有關，或許需特定契機。

盤算下來，短時間內，自身硬實力難以有質的飛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