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旭哥,各村的人都到齊了!”炎童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南坡村的王大叔帶了兩麻袋新收的靈稻穗,說要讓無妄境的人摸摸,看看咱的谷粒比他們的‘純血種’瓷實多少!”
曹旭正蹲在鎮口的公告欄前,親手將泛黃的光緒年賬本攤開,用石塊壓住邊角。賬本上“三浸三曬法”的記載墨跡雖淡,卻字字清晰,旁邊還貼著去年主母視察時,侍女記錄的對話抄本。“讓大伙把帶來的稻穗、賬本、甚至裝靈肥的陶甕都擺出來,”他頭也不抬地說,“擺得越滿越好,讓路過的人都看看,咱這靈稻是怎么長起來的。”
影風長老拄著竹杖站在公告欄旁,看著陸續趕來的村民,竹杖輕輕點了點地面:“西邊的柳溪村來了位老秀才,說他家祠堂里藏著民國初年的《農桑要術》,里面記的‘溫水催芽法’,跟你改良的法子如出一轍,正好能做佐證。”
“太好了!”曹旭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讓老秀才把書帶來,擺在賬本旁邊——咱不光有自家記錄,還有傳世典籍,看誰還敢說咱‘偷學’。”
羊角辮女孩抱著個小陶罐擠過來,罐子里裝著去年主母帶走的那半粒稻種發的芽,嫩綠的芽尖上還沾著靈水的銀珠。“曹旭哥哥,這芽長到三寸了,”她小心翼翼地把陶罐放在石臺上,“農師爺爺說,這芽的基因序列跟無妄境的‘純血種’不一樣,帶著咱人界稻種的紋路,能證明是咱的種子改良的。”
李老丈扛著塊門板走來,門板上用紅漆寫著“眾證如山”四個大字,字里行間還沾著靈稻的谷殼。“我讓木匠鋪連夜做的,”他把門板立在公告欄正中,“等下無妄境的人來了,讓他們先看看這四個字——咱不罵人,就用證據說話。”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為首的正是靈植園派來的管事,依舊穿著銀紋袍,只是臉色比上次陰沉了許多。他身后跟著十幾個護衛,手里還攥著空蕩蕩的麻袋,顯然是來“取”種子的。
“曹旭,別浪費時間了,”管事勒住馬韁,居高臨下地看著擺滿一地的證物,語氣帶著不屑,“這些破爛能證明什么?主母有令,三日內不交種子,休怪我們動手。”
“破爛?”南坡村的王大叔往前一步,舉起手里的靈稻穗,穗子上的谷粒飽滿得快要裂開,“你摸摸這谷粒!用咱人界的法子種的,比你們的靈植園多收三成,穗長還多兩指,這叫破爛?”
管事皺了皺眉,剛要說話,柳溪村的老秀才捧著《農桑要術》走過來,翻開泛黃的書頁:“管事大人請看,這民國十三年的典籍里,明明白白記著‘浸種需用晨露,曬種必選正午’,與曹旭先生的改良法只差一步靈水浸潤——難道一百多年前的古人,還能偷學你們無妄境的法子?”
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哄笑,幾個年輕小伙還故意揚了揚手里的靈稻:“就是!總不能你們無妄境的法子,是從咱老祖宗的書里偷的吧?”
管事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指著公告欄里的對話抄本:“這抄本是偽造的!主母怎么可能夸你們的法子?”
“是不是偽造,問問王農師便知。”墨塵側身讓出身后的農師,王農師往前站了站,手里舉著靈植園的記錄冊:“這本是園里的存檔,去年三月初七,主母確實說過‘人界古法有深意’,我這里有當時的考勤記錄為證。”他翻開記錄冊,上面的簽名和印章與管事腰間的令牌一致,顯然做不了假。
護衛里突然有個年輕修士紅了臉,小聲對身邊的同伴說:“我……我家就在靈植園附近,去年確實見他們種過帶人界稻種特征的靈稻,當時還以為是新培育的品種……”
這話一出,管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卻依舊強撐著:“就算法子是你們的,種子用的還是無妄境的靈谷,交出來也合情合理!”
“放屁!”李老丈猛地將懷里的布包摔在地上,包里滾出幾十粒發黑的舊稻種,“這是咱村留了十年的老稻種!去年春天,曹旭哥就是用這老種混著靈谷育的苗,村里的婆娘都能作證——當時還是我家老婆子幫著選的飽滿顆粒!”
十幾個圍著陶罐分揀種子的婦人立刻齊聲應和:“沒錯!我們都見過這老稻種,黑殼尖嘴,跟無妄境的圓粒靈谷根本不一樣!”
羊角辮女孩突然指著管事身后的馬車:“你們的麻袋是空的,是不是想等搶了種子,就說是你們的?我這里還有主母去年帶走的半粒種發的芽,農師爺爺說能驗出基因——要不要現在驗驗,看看跟你們的‘純血種’是不是一個祖宗?”
管事的手緊緊攥住韁繩,指節都泛了白。他身后的護衛們你看我我看你,顯然也覺得理虧,有幾個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影風長老的竹杖在地上頓了頓,發出清脆的響聲:“管事大人,眾目睽睽之下,這些證據夠不夠?要不要讓各村的人把這幾年的收成賬本全搬來,一筆筆跟你們算?”
人群突然分開一條路,無妄境的主母竟親自來了,依舊穿著素雅的星紋裙,只是臉色凝重。她沒看管事,徑直走到公告欄前,一頁頁翻看賬本和典籍,又拿起那株發芽的稻種仔細查看,最后目光落在“眾證如山”的門板上。
“主母……”管事剛要開口,就被主母抬手制止了。
主母轉向曹旭,語氣里帶著歉意:“是我失察,被底下人蒙蔽了。這靈稻合種本是好事,卻差點被私心壞了根基。”她看向那管事,聲音陡然轉冷,“你,還有那些謊報的人,回靈植園領罰——以后靈植園的合種項目,由王農師全權負責。”
管事面如死灰,低著頭退到一邊。
主母拿起一支靈稻穗,對周圍的村民拱手:“今日之事,是無妄境的錯。這靈稻的改良法歸你們所有,靈植園愿意用三倍的靈晶購買推廣權,還會派最好的農師來,幫你們培育更多新品種——就當是賠罪。”
人群里頓時爆發出歡呼聲,王大叔笑得合不攏嘴:“早這樣多好!咱種地人圖的不是爭輸贏,是讓莊稼長得好,日子過踏實!”
曹旭望著主母,忽然開口:“推廣權可以給,但我們有個條件。”
“你說。”
“所有合種的靈稻,都要標注‘兩界共培’,”曹旭的目光掃過滿地的證物,“不管是人界的法子,還是無妄境的靈土,少了哪樣都長不出這樣的稻子——這才是合種的本意,不是嗎?”
主母愣了愣,隨即笑了,眼里的凝重散去,多了幾分釋然:“說得好。就按你說的辦。”
夕陽西下時,村民們開始收拾證物,王農師正和墨塵討論靈稻的下一步培育計劃,主母則站在公告欄前,認真抄寫著光緒年賬本上的“三浸三曬法”,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與遠處靈稻被風吹動的沙沙聲,交織成一首平和的歌。
羊角辮女孩捧著那株發芽的稻種,跑到曹旭身邊:“曹旭哥哥,以后是不是沒人敢搶我們的靈稻了?”
曹旭看著遠處漸漸融合的兩界人影,輕輕點頭:“只要咱們守著證據,抱著真心,就沒人能搶走屬于大家的東西。”
女孩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忽然指著天邊的晚霞笑了:“你看,晚霞像靈稻的穗子一樣,金黃金黃的。”
曹旭抬頭望去,晚霞果然如金色的稻浪般鋪滿天空,溫暖而厚重,像極了這片土地上,永不褪色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