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旭哥,你看這株‘兩生花’,一半開在人界的陶盆里,一半扎在無妄境的靈土里,竟真的同時結(jié)了花苞!”蠱靈兒捧著個特制的花盆跑過來,盆中間隔著層鏤空的玉石,左邊是褐色的園土,右邊是泛著微光的靈土,一株綠植從中間鉆出,分出兩枝,一枝綴著粉白的花苞,一枝裹著淺紫的花萼。
曹旭正幫著墨塵調(diào)整交融閣外的引水渠,聞言放下手里的木锨湊過去:“真成了?上個月你說要試試‘跨土栽培’,我還擔(dān)心靈土的氣息會燒壞園土的根呢。”
“是用了陳月牙先生說的‘中和法’呀。”蠱靈兒指著盆底的小孔,“底下鋪了層人界的陶片,又撒了無妄境的‘息壤粉’,既能讓水分流通,又能擋住兩邊土氣互沖。你看這根須,正從玉石的鏤空里鉆過去呢!”
兩人正說著,炎童扛著個巨大的竹編籠子從閣后繞出來,籠里裝著只羽毛斑斕的鳥兒,腦袋是赤紅色,翅膀帶著靛藍(lán)的紋路,正歪著頭啄籠子的竹條。“快看我從無妄境的山谷里逮的‘應(yīng)聲鳥’!據(jù)說能學(xué)兩界的話,我教了它三天‘你好’,它居然學(xué)會了用無妄境的語調(diào)說!”
“小心別讓它啄壞籠子,這竹條是骨牙用‘韌竹’編的,好不容易才從南境運(yùn)來的。”曹旭笑著提醒,目光卻被籠子里的鳥兒吸引——那鳥兒看到蠱靈兒,突然撲騰著翅膀叫起來:“靈兒,繡帕,好看!”聲音竟有幾分像炎童的粗嗓門。
蠱靈兒又驚又喜:“它居然記住我給你送帕子的事了!”
炎童得意地拍著籠子:“怎么樣,厲害吧?等我再教教它說‘交融閣好’,以后就讓它當(dāng)閣里的‘迎賓鳥’!”
正鬧著,骨牙帶著幾個弟子匆匆從閣里出來,手里捧著卷成筒的圖紙。“曹旭,快來看!墨塵他們畫出了無妄境的‘靈脈圖’,我對比著人界的‘地脈圖’,發(fā)現(xiàn)兩界的脈絡(luò)居然能對上!你看這里——”他展開圖紙,指著其中一個交匯點(diǎn),“無妄境的‘落星泉’,正好對著人界的‘望月潭’,水脈是連著的!”
曹旭俯身細(xì)看,兩張圖紙上的線條果然在一處山谷處交匯,像兩條纏繞的蛇。“這么說,我們可以引落星泉的水來灌溉人界的梯田,也能把望月潭的魚放到落星泉里?”
“正是!”骨牙眼睛發(fā)亮,“我已經(jīng)讓人去探查了,要是真能打通這處水脈,南境的旱地就能變成良田,無妄境的靈魚也能在人界繁殖,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那得趕緊讓人做好準(zhǔn)備,我去通知影風(fēng)長老。”曹旭轉(zhuǎn)身就要走,卻被墨塵攔住了。
墨塵手里拿著個小巧的銅鈴,鈴身上刻著細(xì)密的花紋:“曹旭大人,不必急著找長老。這是無妄境的‘傳訊鈴’,搖動時只有特定的人能聽到,我已經(jīng)給長老和各位都備了一個,有急事?lián)u鈴就行。”他把銅鈴遞給曹旭,又分別給炎童、蠱靈兒遞了一個,“這花紋是按每個人的氣息刻的,絕不會弄錯。”
曹旭接過銅鈴,輕輕一搖,鈴音清越,卻不刺耳,只有腰間的混沌玉佩微微發(fā)燙——看來這鈴聲真的能通過氣息感應(yīng)。“這東西太實(shí)用了,以后兩界往來的商隊(duì)就能用它報平安了。”
“可不是嘛!”炎童搶過自己的銅鈴,翻來覆去地看,“我這只刻著火焰紋,一看就是我的!”
說話間,陳月牙拄著根竹杖從交融閣里慢慢走出來,身后跟著兩個捧著書的童子。他氣色比之前好了太多,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些,眼神也溫和了。“曹旭大人,墨塵先生,剛整理出幾本無妄境的‘農(nóng)書’,里面記載了靈谷的種植方法,或許能幫上骨牙先生的忙。”
骨牙連忙迎上去:“太好了!我正愁不知道怎么伺候那些靈谷種子呢!陳先生快里面請,我泡了新得的‘云霧茶’,咱們邊喝邊聊。”
陳月牙笑著點(diǎn)頭,走進(jìn)閣門時,腳步頓了頓,回頭看向曹旭:“昨日多謝你又來為我疏導(dǎo)死氣,感覺胸口的悶痛輕了不少。等我把玄煞的舊事寫完,想給孩子們講講兩界以前的友好時光,你覺得……他們會愿意聽嗎?”
“當(dāng)然愿意!”曹旭肯定地說,“昨天還有個無妄境的小姑娘問我,為什么人界的老人總說無妄境的壞話,我正愁沒機(jī)會跟他們說真相呢。”
陳月牙眼里泛起微光,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身跟著骨牙進(jìn)了閣。
蠱靈兒看著他的背影,輕聲道:“沒想到他變化這么大,以前總覺得他眼神里帶著股狠勁,現(xiàn)在倒像個普通的老先生了。”
“是交融閣的緣故吧。”炎童晃著銅鈴,“你想啊,天天跟這些書啊、花啊、星圖啊打交道,再硬的心腸也得軟下來。”
正說著,遠(yuǎn)處傳來一陣歡笑聲,一群穿著各色衣服的孩子跑了過來,有穿人界短打的,有穿無妄境長袍的,領(lǐng)頭的正是之前在空地上打鬧的小男孩和小女孩。他們手里都捧著些小東西——有的拿著剛摘的野果,有的舉著自制的木劍,還有的抱著只剛出生的小狗。
“曹旭哥哥!靈兒姐姐!”小男孩舉著顆紅果子跑過來,“你看這‘胭脂果’,在人界這邊是甜的,無妄境那邊的是酸的,我們把兩種果子的核埋在一起,說不定能長出又甜又酸的!”
小女孩也湊過來,獻(xiàn)寶似的舉起小狗:“這是阿黃生的崽,它娘是人界的土狗,爹是無妄境的‘靈犬’,你看它耳朵是尖的,尾巴是卷的,是不是很可愛?”
曹旭看著那只混血小狗搖著尾巴蹭小女孩的手心,又看了看孩子們手里捧著的野果、木劍,突然覺得,所謂的“交融”,其實(shí)早就藏在這些細(xì)微的瞬間里了。
“會的,”他摸了摸小男孩的頭,“一定會長出又甜又酸的果子。”
蠱靈兒笑著把兩生花的花盆放在石桌上:“你們看這花,一半生在園土,一半長在靈土,一樣能開花呢。”
孩子們好奇地圍過來看,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要給這花起什么名字。有的說叫“兩界花”,有的說叫“同心蕊”,吵著吵著,突然一起看向曹旭,齊聲問:“曹旭哥哥,你說叫什么好?”
曹旭望向交融閣的方向,影風(fēng)長老正站在匾額下,和陳月牙、骨牙說著什么,陽光透過窗欞照在他們身上,像鍍了層金邊。炎童在給應(yīng)聲鳥喂果子,墨塵在整理剛送來的靈谷種子,一切都那么平和而生動。
他回過頭,看著孩子們期待的眼神,輕聲道:“叫‘春深’吧。春天深了,萬物都能好好生長。”
“春深!”孩子們齊聲念著這個名字,像在品嘗這兩個字的味道。那只混血小狗突然汪汪叫了兩聲,像是在附和。
蠱靈兒笑著拿起繡針,在剛繡了一半的帕子上添了兩朵并蒂的花,一朵粉白,一朵淺紫,旁邊繡下兩個小字:春深。
炎童的應(yīng)聲鳥突然叫起來:“春深,好!春深,好!”聲音清亮,傳遍了整個庭院。
曹旭抬頭望向天空,湛藍(lán)的天上飄著幾朵白云,像極了無妄境星圖上的云彩。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往后的日子里,會有更多的“兩生花”綻放,更多的“混血犬”降生,更多的孩子一起種下希望的種子。
因?yàn)榇阂焉睿L,本就是萬物共通的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