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狗兒嚇成了這番模樣,吳金剛保也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擔心。
他怕狗兒在這里嚇的“失魂”。
在此間群山之間失了魂,就算是他,也難以將其魂魄找回來。誰也不知道這山中有甚么東西蹲在活人魂魄之間,“守株待兔”。
并且就算是真的將魂魄帶回來,那孩子是否還是原來的孩子,都是兩可之說。
山兇,山善,山也邪。
好在大祭巫說道:“不怕。”
說完不怕,他不叫別人接觸吳峰,自己卻將吳峰扛了起來。
大祭巫:“走罷,這一條河通往陰間,別等夜深了。”
沒頭沒尾,好在吳金剛保和吳觀音佑都是聰明人,不需要大祭巫點透,就明白這里發生了甚么。
大祭巫也沒處理他們體內的“吳天王固”。
他只是被“送災”送走了。
不是死了。
小河旁邊送災,并非是將災禍送到了河流下方的村莊之中。
大祭巫尚且沒有那么缺德。
在大祭巫開始送災的時候,這一條小河,其實就相當于是一條通往了陰間的路。
所有的災禍,都會被送到了陰間。
作為代價,這一天晚上的“河流”某一段,就分外的危險。
一個不小心,就會從這一條道路之中,走入陰間,難以歸來。
這種危險,就算是大祭巫這樣的人兒,也難以承受,也不必承受,大祭巫不需要將話說的清楚,扛起來吳峰之后,其余人自然會跟著他走。
果然,沒走兩步,吳金剛保就站了起來。
豬兒狗兒不敢靠近師父,也害怕大祭巫。
左右為難之間,他們看到大師兄眼睛睜開了。
看到大師兄眼睛睜開,兩個娃娃都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樣,“大師兄,大師兄”的叫個不停。
招魂也似的呼喚。
而吳峰則是睜開眼睛,雖然被人扛著,需要挺起上半身才能看清楚身后的人。
但是在看到了豬兒狗兒和站起來的吳金剛保之后。
吳峰忽然笑了起來,先是微笑,旋即大笑起來,吳金剛保看著自己的大弟子笑,他也笑,隨即,一起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大笑之間,兩人的笑聲傳遞在了這山間周圍,一掃前頭的“悲郁”之氣!
……
吳峰醒的恰到好處。
不過他也并非是故意為之。
是他修行完畢之后,方才醒來。
朔月,天上沒有月亮,好在大家已經回來。
此一番回來,相較于離開,大家神色俱都自如了許多,都坐在了一起說話。
吳峰則是在此刻,早就將“師祖”的饋贈接收之后,消化完畢。
在方才時間,便是在當時吞吐之間,吳峰體內“青帝廟”外頭的院落里頭,盡是氤氳之氣,整個“香爐”都隱藏在了這氤氳之氣里頭,不見蹤影。
吳峰連日得寶,昨日才在村寨之中祭了兩個小鬼,今日就又來了一個大鬼。
大小鬼祭祀之下,吳峰便是見到“驚蟄神韻”,格外的明顯。
吳峰順著這一道“神韻”過去,融入了此番“神韻光海”之間,形成種種大韻。
大韻之間,巫文遍布。
吳峰以往學習過的兩道“神韻”,逐漸的融合為一,“巫文”上下,勾連如草,又勾連如藤,草藤之間,最后迅捷如雷,煞白如電!
是為“驚蟄·生”,是為“驚蟄·驚”。
二者合一,是為“驚蟄大韻”,是為此間第三道“符箓”,亦是此間最為完整的一道“符箓”。
是為“驚蟄·春來到”。
“驚蟄”之用,旨在于春天來到,故而這一道神咒之下,“神韻”之中,上下勾連起來了生、驚二咒語。
是為“正韻得名”!
此物一出,當真宛若是一道“閃電驚雷”,有聲有形!正所謂“名不順則言不正,言不正則事不成”。
故而在此道“驚蟄”神咒之上,是為“春來到”!
這一番雷動,不是針對了邪祟,蟲蛇,故舊之氣,澀影之語,這些都不過是些塵埃塵土,不值一提。
此番神咒一動,便是此地完全的“冬去春來”。
聽起來和“hao”咒有些相似之用,但是要比“hao”咒更加指令清晰,并非是“莫挨老子”,而是“此地已經來到了春天,而我,為春之神,青之帝”!
其咒之威,在于神韻。
是一門極其霸道的咒術。
其桎梏不在神咒之上,只是在于施咒之人的本領。
其咒更是將“生”和“驚”兩道“巫文大咒”,都留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青色巫文真符”。
由這一道“真符”出現的大韻,頭尾相連,雖然看起來和“詭韻”相似,但實則為“天地正途”。
符箓已成,吳峰可以感覺到,就算是將自己送到了“未有寸綠”的荒煞之地,他也能做出“村詭”之能!
更加重要的是,這也意味著,他已經完成了“尸”的六分之一,距離成為“春神”之“尸”,只差六步。而“吳天王固”之慷慨,還在吳峰所料之上。“尸”上還留五道“神韻”!
那“云霧”雖然淡薄,但是依舊在這“五道神韻”之上上下升騰,吳峰順著這剩下來的“神韻”上下翻看,眼神格外清明。
最后更是盯住了一道神韻,霧氣融入此間,終于叫吳峰看清楚了他要參悟之第二道“神韻”。
這一道“神韻”,是為“雨水”。
雨水者,雪停雨至,潤物無聲,肅殺已過,春暖還寒。
凍土復蘇,草木萌動。
相比較于“驚蟄”神咒。
無“生”之震動,無“驚”之決然。
“雨水神韻”整一條“神韻”之上,都是溫情脈脈,是真正的“在生不在死”。
此“神咒”所得,雖然看似不得御敵,但是吳峰得此神咒,得到的感覺卻是“師弟們有福了”。
因為有了這“神咒”,師弟們就不用擔心自己會成為“牛頭人”。
有了這“神咒”,吳峰自己,就是一位“永不停歇的藥王”!
不過睜眼看到了師父的模樣,吳峰覺得,他首先可以嘗試嘗試將師父的這創口做好,見到吳峰盯著自己的創口,吳金剛保說道:“不礙事,不礙事,這么多年了,也早就習慣了。
在這而言,我也并非活人,你就算是將我這創口做好,我也難得好處。”
說罷,他還對吳峰說道:“峰哥兒,來見你師公。”
吳峰對著缺口行禮,說道:“師公。”
吳觀音佑說道:“后生可畏啊,我要是有你的這本事,哪里會叫整個儺戲班子都遭了災哩。
以后不必朝我行禮,我這一番模樣,不死不活之間,也沒有體面。”
吳峰和這位師公說了些話,師公很善談,也很友善。
豬兒狗兒今天一天,心神俱疲,吳峰抱著他倆睡著之后,放在一邊了。按照道理,徭役完成之后,他們是不能在這里多待時日的。
“驅鬼班子”在鄉下的徭役之所以不用派人跟著他們,是因為“驅鬼班子”的徭役,是有陰陽兩道“復命”程序。
陽的一面,自然就是需要朝著縣城的“堂官”復命。
陰的一面,是他們需要去“城隍廟”之中,過一過“問心”,“看鏡”,“評良心”三大關卡。
故而朝廷并不擔心一個“下九流”的“儺戲班子”,有能力繞開了“縣城隍”。
并且,這一切事情方才結束,吳峰等人,需要在明天天亮之后就出發,趕回“忠平”,不得有誤。
如牛如馬,不得空閑。
不過這其中的諸多規矩,也只是這樣定的,是否實行,還要看這“復命”之人。
畢竟,法不外乎人情,要是吳金剛保有人人情,那么一切都可寬宥商量,要是沒有?
循規蹈矩,一點都不可錯漏!
而從這場面其實就可以看出,吳金剛保沒有甚么人情在縣城。
故而今日晚上,這是留在此地最后一頓飯食。
大祭巫舍不得這個年輕人。
不過大祭巫還有話要和這個年輕人說。
他說道:“那厲詭還會回來。
我只是將其送到了陰間,沒法除了他。”
吳峰對此,并不意外,因為他清楚記得,他在某一時刻詢問吳金剛保的時候,吳金剛保自豪的說過,他們的“儺戲班子”曾經進行過“舉國大儺”。
后來更是說出來“上百位師兄帶著儺面”,和“師祖”抗爭,并且還失敗了。
由此可以看出來,“師祖”并不簡單,所以這一次“師祖”實力如此,一定有其原因,或許是“蟒巫山”特殊,但是也不可能如此“特殊”。
吳峰說出來了自己見到的“師祖”的模樣,吳觀音佑說道:“那是師祖的一張儺面——”
旋即,吳觀音佑也隨著自己弟子的稱呼,稱呼吳峰說道:“峰哥兒,你知道我們一脈的儺戲,出自于我們的師祖,吳天王固么?
便是在以前,在我們儺戲班子之中,還有吳天王固的畫像。
那畫像啊——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千手觀音?”
吳峰說道:“見過的。”
這還真見過,以前跟在了吳金剛保身邊的吳峰就見過,說見過不算露餡,吳觀音佑說道:“那就好說,我們的師祖,吳天王固,他也像是千手觀音一般。
不過他的手上,并非是手掌法印,而是一張張的儺面。
你見過的,就是他的某一張儺面!”
十二點前后,估計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