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這樣橫飄在了吳峰的頭頂上,遮蔽了天光,但是他也在飄動的過程之中,變得十分的廣大,就是他的這傷口,亦能吞噬的了吳峰!
吳峰還轉過來身,看到了“吳金剛保”的臉。
這個時候,這身體之上的,已經并非是“吳金剛保”的臉了。
全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若是吳峰所料不錯的話,這一張臉,應該就是吳天王固的臉,但是作為一派之師祖,他的這一張臉,委實是沒有個章法,枯瘦又富態。
臉上只有骨,沒有肉。
但是他的顴骨上,卻多出來了諸多的肉。這肉之多,以至于叫其臉上的“福氣”,都低垂了下來,像是“肉水滴”。
在這“肉水滴”之上,更如涂抹了幾斤的胭脂,紅的嚇人。
至于他的那一雙眼睛,吳峰從其中看到了一片純白之色,只有眼白沒有眼青。
他看到了吳峰,就如此廣大的漂浮著,開口笑著說道:
“菩薩如是住,滅度一切故。
發心菠蘿蜜,發生樂欲行。
如來諸色身,舊佛法身錯。
涅槃,涅槃!
爭渡!爭渡!
和我來罷,過五迷橋,走三取道,終得涅槃之所!”
伴隨著他的言語,吳峰只感覺吳天王固的肚腹之中,產生了無盡的吸力,在這吸力之中,有無數人在他耳邊喃喃言語。
這一個說“為佛磕頭!”
那一個說“為佛磕一萬個頭。”
這一個說“為佛供燈!”
那一個說“為佛供一萬盞燈!”
就是在這言語之中,吳峰感覺自己都“飄飄欲仙”,開始朝著天上飄了過去。整個過程開始,吳峰腦子之中亂糟糟的,他看不出來有甚么“神韻”出現在身邊。
但是這種時候,吳峰也完全顧不上這些。
吳天王固在天上,“hong”音無效。
但是“hao”有用!
吳峰一只手拍在了自己的額頭上,叫自己清醒,另外一下,則是“hao”音重錘,拉開距離,但是兩邊差距有些多了,就是他的這“hao”音,也不過是再度砸在了吳天王固的敞開的肚腹之中,起來了波瀾!
想要叫自己徒孫涅槃的吳天王固才不管這樣的波瀾。
但是在此期間,吳峰早就掏出來了手頭上的“官貼”,將手頭上的“官貼”飛進了那波瀾之中,隨即一扭身,“驚蟄·生咒”的聲音念的太快,幾乎連平仄都聽不清楚,吳峰直接破“邪祟”!
其力之重,吳峰都看到眼前青色的“神韻”流動之間,形成了一道“青色符箓神韻”,落在了吳天王固的“身體”之中!
“嘭”的一下!
吳峰如愿被氣浪掀了出來,亦是此刻,丟入了吳天王固身體之中的“官貼”,剎那化作了一個“慘白色”的火球!
也就是在火球之中,吳峰看到自己的“師祖”,竟然也化作了一道“神韻”。其“神韻”難言,由諸多蟲豸組成,上面是山,下面卻是一道器皿。但是微微扭曲之間,“師祖”再度恢復了出來。
“這就是你的真形?師祖,要是真的如此,你確實好丑陋。
你的這真形,卻叫我想到了符箓的樣子,你是化作了神韻符箓?”
吳峰努力拉開二者距離,徐徐說道,說話的時候,吳峰的手背在了后面,往出來掏“鎮魔釘”。
吳天王固沒有回答吳峰的話。
他看到吳峰的身上到處都是“燈火”。
按照道理,現在的吳峰就應該跪在地上給他磕頭,每磕一次頭,吳峰身上的燈火就會再璀璨三分。
磕頭磕頭,這小子就會成為一張人皮。
他的精氣神,都會被這火焰燒干。
但是現在,這些“燈火”,在吳峰身上,就像是“長明燈”一樣,長明不滅。
根本就燒不干這小子的“神”。
反倒是吳峰看到,自己炸開了黑色的“詭韻”之后,竟然發現在這里面,是“六根骨頭”!
這六根骨頭,并不一樣。
其中五根“骨頭”,潔白如玉,困住了內里的最后一根“骨頭”。
那最后一根“骨頭”,是一種淡淡的黑色。
但是它在察覺到吳峰發現了自己之后,竟然像是紙片一樣,朝著吳峰飄了過來。
雖然還沒有靠近吳峰,但是吳峰已經“知道”他過來之后會如何。
它會鉆進了吳峰的嘴巴之中,從吳峰的嘴巴之中進去,然后盤踞在了吳峰的中丹田之中,生存下來,叫吳峰徹底化作了某一種“神韻”的一部分。
吳峰頭上的汗水下來了。
但是他還是背手將“鎮魔釘”拿在了手上,到了這個時候,吳峰壓根就沒想自己是什么時候落入圈套之中,大祭巫又在哪里這樣沒用的念頭。
他想的是,我最好不死。
然后是,就算是死,也一定要在死之前將傷害打滿。
方便大祭巫繼續出手。
吳峰的精氣神高度一致,便是在這種情況之下,吳峰知道,現在外面應該要下雨了。
并且就在吳峰感覺外面要“下雨”的時候,這天上的雨水,已經淅淅瀝瀝的落下來了,落在了吳天王固的身上,滲入了他的肌膚之中!
也不用吳峰動用了他留下來的那一根“鎮魔釘”。
周圍的情景,開始了奇異的變化,一棵棵青松從兩邊長了出來,叫吳峰看清楚了周圍的樣子。
青帝廟院子。
他在青帝廟院子之中。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吳峰聽到自己耳邊有人在呼喚自己。
“大師兄,醒來!”
“大師兄,醒來!”
吳峰陡然清醒過來——我是在我體內和人斗法?
……
義真村。
村寨之外。
小河旁邊,大祭巫安靜的坐在了水邊,看著小河緩緩流淌。
在這小河之中,此刻多出來了一個人!他呈現大字型被盯在了水中,由河流的流水帶走了他身體之中的“詭韻”。
他的左右肩膀之上,都被釘上了“鎮魔釘”。
河水朝著“下游”走,吳金剛保打開的肚腹之中,黑色的“詭韻”也融入了河流之中,至于被呼喚的吳峰,此刻正平躺在了河岸邊上。
氣色看起來不錯。
但是正在“昏迷”之中。
周圍的樹木都朝著他低垂下來,好像是在親近他的模樣,大祭巫看著自己從山上叫下來的豬兒狗兒,再看著“昏迷”過去的吳峰,心下知道,他是遇見了自己的“師祖”。通過詢問豬兒狗兒,大祭巫就明白,吳峰的問題,出在他和自己的師父,敬告了祖師、師祖這件事情上。
吳天王固就像是一只蜘蛛,譜系傳承就像是蜘蛛網。
在有人敬告了祖師、師祖之后,這個人就會被黏在了蜘蛛網上。
脫困的吳天王固會順著譜系獵食。
不過大祭巫沒有幫助吳峰的意思。
并非是他冷漠無情,是因為沒有必要。
大祭巫看到被豬兒狗兒搖晃的吳峰臉上,鼻孔里面竟然像是游龍一樣,上下落出來了奇異的煙霧,吐出來,吸進去,神韻古怪,但是再吐再吸,其韻融融,就已經不復“詭韻”的氣色了。
大祭巫有心叫豬兒狗兒別搖他們大師兄。
但是懶得說話。
只是他不說話,不代表他不驚訝。
這個叫做吳峰的人,給了他太多的驚喜。
這樣的好小伙子,能不能繼承了他的衣缽,做這“蟒巫山”的大祭巫呢?
想到這里,大祭巫忽然聽到河流之中,忽而傳出來人咳嗽的聲音。
大祭巫蹚水下河,來到了吳金剛保身邊,看著那河水底下的吳金剛保。
吳金剛保睜著眼睛,看著水面上的大祭巫,隨即張開嘴巴。
“咕嘟咕嘟”!
不知道在說甚么。
他在下面,上面張嘴巴,冷水進去,就從肚腹里面化作大泡,“咕嘟”了出來。
故而按照常理,吳金剛保這樣一個不如何算是人的“人”,是絕對不可能淹死在水里的。
但是也說不好。
畢竟這一條河流,并非是簡單的河流。大祭巫在確定了“吳天王固”已經被送走之后,拔出來了兩根“鎮魔釘”,叫吳金剛保爬了出來。
吳金剛保七竅加上肚腹,都往出來冒水,他奮力爬上岸,還不等休息一下,看到了躺在了岸邊的吳峰,立刻瘋一樣的往上爬,想要看看自己大弟子如何了。
這一回,大祭巫為了吳峰,不得不說話了。
大祭巫說道:“他沒事,離遠點,別壞了他的機緣。”
吳金剛保轉頭,說道:“什么機緣?”
隨著吳金剛保說話,他的肚子也在說話。
肚子文縐縐的:“后輩吳觀音佑,感謝前輩救命之恩。”
大祭巫沒有回答吳金剛保的話。
也不認同吳金剛保肚子的話。
“不用謝,和你無干。”
吳觀音佑被堵了回來,也不覺得氣惱,但是吳金剛保沒有想到,自己的肚子會說話。
并且——
“師父,你還活著?”
吳金剛保下意識的問道。
他想要伸手去掏自己的肚子,卻又覺得事情有些迷幻,不敢動作。
吳觀音佑說道:“就剩下來幾根骨頭,稱不上活著。
不過這些年,卻要多謝了你。
是師父對不住你,師傅沒本事,叫你受了這活罪,是師父對不住你。
師父沒用,最后用了你的皮囊,做了囚牢。
囚住了你這么多年。”
在這岸邊,師慈徒孝,但是豬兒狗兒卻徹底傻眼了。
他們都不曉得自己看到了甚么,只是看著師父赤著上身,空著肚腹,大師兄躺在地上,人事不知,師父還自己和自己說話,一時之間,豬兒還能撐得住,狗兒真是撐不住,不敢大聲哭,但是眼淚一點一滴都流落出來,滴滴往下。
小師弟嚇得都“下雨”了。
九點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