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筋也都在這男人的身體之中亂竄,但是那男人也顧不得這件事情。
周圍,諸多的“火把火焰”被他勾動起來,像是融化的鐵汁,在他的身邊勾勒出來了諸多的“煌煌文字”!
這些“文字”并非是“巫文”,但是其化作了“符箓”的樣子。
——那就也并非是“符箓”了。
吳峰看的很清楚,此物是要比一般的“符箓”要寬大許多,那些融化的“鐵汁”在這“符箓”之上,竟然還化作了一方官印,畫押之后,其物陡然出現!凝結在了“官衙”之中,一時之間,吳峰看到被壓住的那些“詭類”,都不動彈了。
至于在場的那些人之中,除了吳峰看到原先從山廟之中出來的兩個人,重新退了回去。其余外頭的人,領頭的兩個站著,剩下的竟然都被壓的跪在了地上。
但是不能跪!
一旦跪下,吳峰就看到這“官衙”之中,好像是有人拿出來了無形的“殺頭刀”,將所有跪下之人的“六陽魁首”,好大的腦袋,一個個都砍殺了下來!
頸血噴濺之間,身懷“鬼物”者,想要復蘇,但是在此間,卻是被那些其余的“煌煌文字”再度壓在了地上!
隨即,他們化作的鬼也跪在地上,再度被斬頭!
死了一個干凈!
吳峰也發現了,這些死去之后可以化作鬼的“信徒”,他們死后,身上都會有一頁經文,這些經文化作蜈蚣想要離開,但是被“文字”燒死在了這里。
當真是吃干抹凈,寸草不生!
至于那些“煌煌文字”組成的貌似“符箓”,其物一旦出現,上下通體赤紅如赤玉,周邊鎏金。
上下如虎頭,龍尾。
背景之上,壓花如刀劍相交。
其中之上,則是豎寫左書的一行行楷書小字!以墨寫,以“人愿”而紋!
此物是“帖子”!
此物一旦出現,周圍圍攻他們的那些“白蓮妖人”,不得不再退!
但是他們被這“官衙”所壓,不得離開此處,身體之中的“厲詭”也是如此。
上下失距!
哪怕是在這“荒郊野嶺”,并非是在這些“官府”的“王化之下”,這“五品”的熊羆出來,就已經足夠“鼎定乾坤”!
還活著的兩位“寶果主”,一左一右,身體之中“厲詭復蘇”。
那“度世真解寶經”完全失去了“枷鎖厲詭”的作用,等到真正失去作用之后,他們也難逃斬首之下場。
“左寶果主”看到了這“官貼”朝著他們壓了下來,竟然還能認出來這些“官殺貼”的名目!
他雖然已經絕望,還是吐出來了這些“官貼”的名目。
“壓殺官貼!”
“勾鎖官貼!”
“禁沒官貼!”
認出來了這些“官貼”,“左寶果主”知道自己這一趟在劫難逃,但是他還是說道:“狗東西,你瘋了嗎?
在這深山交界處用了你這功夫——你的人氣招惹來了深山之中的東西,我們一個都逃不掉。”
“右寶果主”說道:“你六品的官身,用五品官氣勾城隍人氣,我們受罪如何,你也受罪如何!
非要殺了我們不可?我們各退一步,你將蛇膽給我,我們現在就離開!”
他們真心想要退走了,因為他們真的害怕,不怕現在忽而被殺掉,而是害怕眼前的這朝廷里的狗東西,將山里的真“貨”給召出來,這樣的話,他們這些人,一個也逃不掉!
這也符合了“欽天監”旬大人的意思,但是百夫沒有說話,而是剩下來的一股股文字,印在了男人的身上,融入了皮膚之中。
叫這男人的面目都隨之模糊了起來。
但是他體內亂走的骨骼、筋膜,卻也在這些文字入體之后,安生了許多,但是旋即,這男人的臉,竟然生長成為了另外一張臉。
鷹目,山羊鼻,法令紋極深。
“他”凝視著眼前的兩位“寶果主”,冷冷說道:“你們說的這些,本官自有分寸!還輪不到你們和本官說話!
不過可惜,妖人在側,我卻不能擒拿活口!
早就聽說了你們白逆的名字,如今白逆不出,叫你們這些小的頂在這里。
不過也罷,殺了你們,就算是你們白逆還有心,想要培育出來你們這樣的人,也要再花費十幾年功夫。
等到本官從京中前來,活捉了你們的白先生,活剮白逆兩千刀!
我倒是看看,白逆這一身的手段,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年,有沒有算到今日之禍!”
說罷,他竟然再度勾連出來了諸多的“人道大愿”,在此處再寫下來了“官貼”!
“閻王帖!”
見到了這一張“官貼”,兩位“寶果主”都絕望了,但是他們也毫無辦法,就看著這一道“鐵汁法帖”貼在了他們的身上!
吳峰遠遠的就看到,這兩個人,竟然頃刻之間,“尸爛肉軟”,連帶著他們體內的“詭”,都被“磨滅”!
吳峰心驚肉跳。
他自然是不知道這是七人入山,只活下來了四人。
也不知道這些人是“欽天監”和“都尉府”的人!但是他在遠處,已經發現了問題所在!不論是這個男人是請神上身也好,還是“扶鸞起乩”也好,這男人已經發現了他的位置所在!
并且,吳峰真切懷疑這個男人,他一只手可以毀掉了山下的“龍樹”,一個念頭之間就能殺了他!
就在吳峰膽戰心驚的時候,那男人竟然朝著這邊看了一眼,隨后說道:“出來!”
吳峰只感覺自己身不由己,不管是“儺音”還是“驚蟄”,此刻和這個男人相比,都不過是“蚍蜉撼樹”!
民心如鐵,官法如爐!
那一道道金子一樣的大字,組成了一道道“壓殺官帖”。
上面且寫“攝拿”二字,隨后“神韻”之間,宛若是真的有一只只無情的大手,朝著周圍橫掃過來,吳峰根本就阻止不了這種力量。
那男人見到了吳峰,掃了吳峰一眼,他好像能看出來吳峰并非是“山民”。
“你有功名在身?”
他問道。
他問,吳峰感覺到了一陣不可抵擋的“意志”橫掃過來,吳峰下意識說道:“沒有。”
“沒有功名,見官不跪?要打斷雙腿!”
吳峰沒有料到這男人陡然大怒,一股子肅殺無比的情緒落了下來,想要叫吳峰跪下,但是吳峰還來不及跪下——這倒是怪不得吳峰。
見官下跪這屬于“被動技能”,見到就跪和思考一下就跪,是完全不同。
像是這山羊鼻子這樣的人,他一眼就可以看出來端倪,不過就在這電光火閃之間,吳峰心里也清楚,山羊鼻子一定是要他做些什么,不然的話,荒郊野嶺的,殺了他也就殺了。
當然,按照他們之間的身份差。
不是荒郊野嶺,那這人殺了他那也就是殺了,和殺一條狗沒區別。
所以不殺他,一定是有原因!
兩名武夫扶著旬大人出來,他們也冷眼看著這一幕,旬大人還想要說話,估計是示意“山羊鼻子”快些動作,還有正事要做。
但就是在這個時候,“山羊鼻子”忽然看到眼前這個山民忽然跪在地上——不對,不是跪在地上,他是整個人趴在地上,旋即將手中棍子狠狠地插入了地面!
他速度極快,“山羊鼻子”雖然可以阻止他,但是來不及了,也不用阻止他了,從這人的動作之中,“山羊鼻子”已經知道了些什么。
他不可置信。
“怎么會這么巧?”
可能也不是巧妙,而是他們從山里帶了太多的緣故!
吳峰什么都不管,閉上眼睛就是‘兄弟保佑!’‘兄弟保佑我!’
吳峰什么都來不及做,一陣巨大的恐懼壓制在他的心上!
他死死的閉上眼睛,將棍子插在地上之后,抱住棍子。
就在剛才,吳峰忽而之間看到,在距離這里遠處的山的更高處,忽而的升起來了幾條線條。
這幾根線條就像是“日照香爐生紫煙”的紫煙一樣,沒個正形,但是轉瞬之間,就是那么幾根線條,在空中自己糾纏了一下,就化作了一張臉!
一張極其富態的,瓷娃娃一樣的“菩薩滿月臉”。
當然,這是一個比喻和形容,也可以將其看做是門戶上的“鯉魚娃娃年畫”上的大胖臉。
這一張臉,無善無惡的出現在了山上。
她還是由線條組成,但是山間的綠樹和桃紅色的瘴氣,為她填補上了顏色。
這臉大,實在是太大了。她的瞳孔是由莫名的黑色組成,吳峰覺得可能是兩個“閉門洞”的“洞口”組成,那兩個“洞口”,好像就直勾勾的看著這里。
不要怪吳峰說的啰嗦。
但是煙出現,到她出現。
都不過是眨眼之間。
這個時間,吳峰都來不及趴下。
隨后,在她做出來了一個動作——這個動作吳峰感覺自己非常熟悉,要是有鏡子的話,他從昨天晚上到今天,其實一直都是在重復這個動作。
那就是“吸”!
“吸入云霧煙氣”的吸!
吳峰閉上眼睛,不管不顧的趴在地上裝死,那遠處的“大臉”則是對著眼前一吸!
就是那么一剎那。
吳峰閉上眼睛,什么都看不見,也什么都聽不見。
但是剛才不可一世的“男人”,他全身上下連帶著旁邊的“人道大愿”,剎那之間都化作了一點星火,被那一張臉完全吸走。
火把熄滅,活人只剩下來了一身的骨頭,隨后,骨頭落在地上。
帕拉拉落了一地。
至于旬大人和另外兩個武夫,兩名武夫在發現端倪之后,用力將旬大人推回了山廟,但是他們也沒出事。
吳峰也沒出事。
這一張臉出現之后,就只是單純的將這人殺死,隨后不過是在她的“臉”后面,再度多出來了一點點的“桃花瘴”,就像是古裝劇里面的人忽而出現又消失時候的“小型蘑菇煙霧”。
隨后,大臉不見。
吳峰也緩緩的睜開了眼睛,看到了遠處的骨頭。
他這個時候,倒沒有任何的多想,只是忽而冒出來了以前見過的爛梗。
“你驚擾了——”
不管是驚擾了甚么,吳峰覺得,都可以套上這個句式。
你驚擾了山里的東西。
一擊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