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吳峰從未想過的場景,在這般的情形之下,吳峰的身上,聚集了三樣。
也便是“以德配天”的上行為德,下行為民。
天,德,民。
三者都出現在了同一地點同一時刻同一個人身上!
故而在吳峰的眼睛之中,周圍的一切都在變換。
“敕”令一出,在吳峰“眉心”之間的“手臂”,終于再度變化了動作,“五心朝天”,旋即一動不動!
它未曾控制了吳峰。
但是因為它引起來的“周折”,已經出現了,吳峰這個時候方才發現,“德”這個手臂,其作為“周朝”時期用以“掣肘”天之“樞紐”,哪怕是只剩下來了這一道“手臂”,都并非是吳峰這個“門外漢”,可以推測可用的。
“驅動”之力量不同。
這一根“手臂”展現出來的手段亦都不同。
“天德”明明只剩下來一道“手臂”,但是其之“深厚”,遠在吳峰的意料之上。
吳峰未曾了解過這個手臂。
哪怕是其被封印在了“巫鹽”之中如此多年,但是其威力亦不減當年。
古老并非都是好的,現在的并非都是壞的,故而不必有“今不如古”之想法,何況此物——“天德”被提出來之后,不但未曾被棄用,反而是被提倡之后,不斷的“加封”,將這個“理論”,完全的繼承和闡述起來。
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理論”之后。
“天德”還在!
故而吳峰不清楚,這被“巫鹽”所印照出來的“天德”,到底是真正的,最早版本的“天德”,亦或者是其在關押“天德”之時候,“巫鹽”被“天德”同化了,也形成了“天德”的一部分。
也是“天德”,后來轉化的“天德”和原先本來的“天德”,又是否一樣?
其物并未有前后之變化?
此時此刻,諸多念頭比雷電還要快,比海中的水還要多。
這些念頭出現在了吳峰的心中。
往日未曾解決的疑惑,此刻也未曾解決,它們的忽而出現,都是被“某一種”東西從自己的意識深處,擠了出來。
往好處想,就是這些信息,現在也都污染不得吳峰的念頭。
甚至于在如此駁雜的記憶之中。
吳峰還是能一心幾用。
他的目光之中,卻還是可以看到,一道“繩索”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朝著“李道長”而去,“李道長”的穴竅之中,大量對于他來說也十分“駁雜”的“巫韻”,想要滲透到了他的身體之中。
遠處,“儺戲”之中的“赤色面甲”神人,想要救護他出來。
吳峰看著這“赤色面甲”的神人,目光在他之后的“陰土”之上遍觀了一遍。
相比較于“太一神山”坐落的這一點“陰土”之上。
眼前的“儺戲”所在的“陰土”之上,方才顯示的更像是“陰間”。
數不清的“大墳”,“枯樹”,還有死寂的,化作了實質的“枯敗氣息”,縈繞流轉在了此間所有的“陰土”之上,滲入了所有的深處。
至于這些和“陰土”一起沉入了其中的“驅儺”之人。
吳峰看的很清楚。
他們都已經死去了多時,他們也并非“活轉”過來。
火焰已冷。
人已忘卻。
就連營地之中,也早就破碎,旁人或許還有一道墳墓,但是在此間,這些“驅儺之人”和“軍士”,撲倒在地。
不但無生機。
亦無歸處。
單純從此間來看。
極難找到他們教導“豬兒狗兒”的地方。
只有一絲絲的殘魂破魄,還奏響了些許“儺戲”的贊歌。
可惜那一片“陰土”之上。
“儺戲”并非是主流。
甚至于,“儺戲”才是來者!
就在吳峰如此注視之下,這些流轉于此地的“氣息”亦察覺到了吳峰的目光。
在“面甲神人”身后的“陰土”之下。
一道黑色的“目光”,察覺到了吳峰的視線,順著吳峰而來。
二者對視。
但吳峰此刻心中并無恐懼、擔心等種種負面念頭,所有的心思,也都是以往之積壓之念,其到了吳峰的“眉心”,更是被吳峰眉心的“人道愿火”,燒成了灰燼。
到了現在,吳峰“滿腦子”都為“人道之念”!
是為“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
便是在吳峰“突兀”的想到了這一面之后,伴隨著吳峰諸多念頭的“延續”,他看到原來正在建造的“神廟”,此刻反而都逐漸的消失了。
并且不是破碎,塌圮,乃至于風化。
就是單純的消失不見了!
甚至于在吳峰的“念頭”再動之下,“李道長”就被一陣風輕輕的吹了出去。
落在了“太一”神山之外。
“老狗”也是一樣,吳峰想要摸摸“老狗”的腦袋,隨后他就“摸到了”“老狗”的腦袋。
在這種狀態之下,吳峰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以一種什么樣子的形態,出現在了“太一”神山之上。
不過他有所感覺,那便是外面,“萬籟俱靜”。
可是心中,“萬馬奔騰”!
這種極致的差異叫吳峰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感官失調”之中,也是在此刻,周圍的一切俱都混沌了起來。
眼前的“神山”,開始了奇特的變化,就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這“神山”之上滌蕩一樣,叫這“神山”,化作了一道“流水”。
最后更是在吳峰的“面前”,化作了一道長長的河流,但是吳峰想要順著“河流”看過去,卻感受到了“手臂”第一次出現了極大的震動!
“天德”在剎那之間,遮住了吳峰的一部分目光。
叫吳峰不得遠視!
叫吳峰專注于眼前的“長河”,“太一”在吳峰面前,化作了有形有質的“流水”,從不知名處而來,亦從不知名處而去。
可是有意思的是,吳峰順著來路去看,就看到這來路被截斷。
從去路去看,看到去路也被斬。
所以這一點“長河流水”,實際上相當于死水,但是就是這一股子“死水”,也在不停的自我流動。
很顯然。
相較于“太一”此種存在。
“流水不腐戶樞不蠹”這樣的言語,也是能相互印證的,其被截斷,亦還是一條大河。
但是現在這一條大河之上。
也有諸多的缺陷!
就好像是有一頭牛在這清澈見底的“河流”旁邊,趴下來了喝了一口水。
按照常理,就算是有牛“牛飲”。
這邊“喝”了,其余地方“水”也會補充。
所以除非是像“夸父”那樣,一口氣將一條河水喝干。
這一條河水“枯竭”,從源頭不見,才是正經。
但是此地不同。
此地的“水流”,就是“缺一塊少一塊”,被喝掉的地方,沒有就是沒有了,吳峰甚至都無須去看別的,在看到了這一條“河流”,看到了確實的“太一”之后,吳峰猛然明了,這并非是被“喝掉”的“長河”,而是這“太一”本身就是沒有了。
缺少的一部分,已經成為了“實質”上的缺失。
這一點,吳峰根本就做不到,吳峰就算是將“太一”的一部分獻祭掉,“太一”可能會缺少了那么一點,但是卻不會缺少了那么一塊。
但是現在,有人拿走了“太一”的某一部分,故而“太一”的這一部分,就徹底的從生態位消失了,這里永遠就缺少了一塊。
所以——
“太一尚且能如此,妖如何能不如此?
現今只需要知道,太一失去的這一部分,是被另外一種道代替了生態位,所以不得完全。
還是說這一點徹底被滅殺帶走,所以無法長出來!要是前者的話,太一本身就已經是天,已經是道,已經是形上之形。
有甚么規則,還在天之上。
要是是第二種可能,那么是需要到了什么樣子的力量,才能叫太一如此?那么又要有甚么力量,才能叫妖也滅掉呢?”
吳峰猛然之間,腦洞大開,感覺自己接觸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但是亦就是在這個時候。
那本來在自己的“眉心”,五心朝天的“天德”,忽而的做“虎爪”狀,也就是五根手指,用力的一握。
就像是在抓捕眼前看不見的“水流”一般!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眼前的“太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間”,勾連在了吳峰的身上,隨后,大量的“人道愿火”竟然“開鑿”在了吳峰原先心臟的地方!
吳峰此處是有心的!
但是無所謂,因為這一下,這些火焰從虛空之中開鑿出來的,是一“應有實無”之物。
是為“民心”!
古有“渾沌鑿竅”,如今“太一”和“天德”,并無征求吳峰之意見,不過是須臾之間,吳峰就感覺自己身體之中,俄而多出來了一顆“心臟”,此“心臟”卻不跳,亦無血,只是渾渾噩噩的留在了這里!
但是在隨后,“天德”在他的“眉心”之間,像是攥住了一個看不見的心臟一樣。
狠狠一握。
旋即,吳峰的“民心”,就用力一跳。
一握,一跳;一握,一跳;一握,一跳。
還是不曾見到血液,可是那些原本在“馳道”之中的“人道愿火”,卻忽而的從原先的道路之上出去,直接連接在了吳峰的心臟之上!
形成了主要的血管!
但是此刻,吳峰想的卻不是這個,他卻是忽而想到了“生態位”的事情。
民心,天德,還有諸生大念,都在他自己的身上。
這樣的話,他的生態位,已經有些不對了。
他好像是占據了某一位極其重要人物獨一無二的“生態位”!
壞!
事情要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