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號炮之后,吳峰也是頭一遭看到這樣規模的“科儀”。
天空晴朗,萬里無云,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
韓云仙站在了“法壇”之上,是此次“科儀”之中,毫無意外的中心。
號炮之后,李道長將手中的銅爐捧了起來,韓云仙眼前的“案幾供桌”之上,火焰也開始騰飛。
青煙之間。
韓云仙拜!
大拜!
隨后開始念動了“凈天地神咒”!
他的聲音很高很清楚,在第一遍“魔王束首,侍衛我軒……兇穢消散,道炁常存”的神咒之下,吳峰感覺到此地忽而起風了,但是這一道風,是從眼前的“法壇”之上流轉下來的。
從上到下,席卷了此處所有的地方。
本來大家站在原地,都好像是杵著的木樁。
可是現在,隨著這一陣風吹過了身體,竟然立刻就吹走了空氣之中的濁氣和晦氣。
叫此地的空氣,為之一清。
這種感覺,和吳峰“立冬”的“閉而成冬”有些相似。
只不過吳峰的“閉而成冬”,是直接將此地抽成真空,但是在這“凈天地神咒”下,吳峰察覺到整個“法壇”的范圍之中,是“一種神韻”填充到了此處,化作了“風”的模樣。
站在了臺上的“韓云仙”,他在念動咒語的時候,一雙眼睛就看著遠處立起來的那些“法幡”。
見到風未曾卷起來“法幡”。
故而三遍之后,他朝著七遍而走。
但是在第四遍的時候,此地的風也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吹得人的衣袍都獵獵作響。
但是同時,那些“經幡”都飛揚了起來,就好像是繃緊的弓弦,看到了這里,韓云仙知道“火候”到了!
七遍之后,韓云仙再度敲響了“磬”。
旋即吳峰察覺到,就是這簡單的七遍神咒之后,此地完全成為了眼前道士們的“樂土”。
此地的“地利”,完全落入了這些道人手中。
連吳峰都不得不暫避鋒芒,將自己的氣息全部鎖在了身體之中。
也就是說,就是方才的“神咒”,廢掉了吳峰的“地利”,叫其只能用了“玄冥之尸”的力量,不得勾連周圍上下。
這就是道人們科儀的力量么?
就在清理了“法壇”周圍的氣場之后。
“法磬”余音裊裊,“李道長”不知道什么時候,從這“法壇”之上下來。
手中捧著香爐,帶著一行道人,也都手持了香爐,一邊腳下踏著吳峰不認識的步伐,一邊行走在了此間。
同時他們口中應該是在念咒,或者是在念經文,吳峰不知道,但是他們的聲音像是在唱歌。
很好聽。
有人開始敲鐘,平風道人則是帶著另外一行人,晃動起來了手中的“帝鐘”。
對于吳峰這個行外人來說,眼前的場面就好像是這些道人在開“樂器演奏會”。但是在這個過程之中,所有人都忙而不亂。
每一位,都各司其職。
兩位負責紀律的道長,眼睛像是鷹隼一樣,盯著在場之人。
還有一位“高功”,他什么都不做。
就是站在了場外。
背對著“法壇”。
在他的身邊,還有四位道長,站在了這巨大的“醮場”的四方。
他們負責守護此地的安全,無論是誰想從外面沖擊“法壇”,都會受到他們無情的攻擊!
在未曾請神,叫功曹或者靈官接替護壇之工作之前,他們就是此地的“靈官”。
青煙裊裊,大量的青煙從此地朝著天上飛了上去,說起來也奇怪,此處風是很大的,但是這些青煙,卻都直上九天。
一點都未曾受到此地風的影響。
而站在了法壇之上的韓云仙,此刻開始請神!
只不過這個時候,吳峰看到韓云仙拿出來了那珍貴的“太乙治宮降厄鎮水寶璽”,并佩劍,還有法劍令牌,都放在了供桌之上。
隨后他夾著早就寫好的“奏折”,雙手將這“太乙治宮降厄鎮水寶璽”印在了上面,隨后開始念誦神咒。
將這一張奏折放在火上,便像是容易燃燒的“魔術紙”一般,其物立刻燃燒。
一道青煙,粗壯如手臂,竟然就如此狼煙烽火一般的,扎入了天穹之中!
隨后,吳峰立刻察覺到周圍的天穹,都開始陰鶩了起來。
古怪的“神韻”,從這最高的“法壇”之上出現,諸般道紋,不講道理的從這“法壇”之上彌漫了下來,扎在了此處每一個人的“魂魄”之中。
自起風了之后,開始上云了!
故而也就在這個時候。
作為“青龍集”主人的吳峰,察覺到自己的“青龍集”之外,沖進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但是這些“不速之客”感受到了此處“科儀”的威力之后,甚至連朝著這邊看過來的勇氣都沒有。
立刻離開。
但是還是有“黃雀在后”之人。
一股股的“詭韻”從遠處滲入了過來,也是在這個時候,吳峰也忽而感覺到了腳下傳來的“震動”!
但是此地已經被占據了地利,哪怕敵從地下出來,他們也是出現在了遠處“青龍寶山”之中,此處她們壓根就過不來!
“現在不動,更待何時?
等到了這道士成功了,進來陰土殺了我們嗎?”
就是在這一聲暴喝之下,吳峰感受到了極其熟悉的“詭韻”!
“大水”!
但是叫吳峰心頭一寒的是,在“大水”的身上,竟然浮現出來了一層“昏黃色”的“詭韻”。
“天九?”
是“天九”在幫助了這些人?“天九”又是什么人?
但是無論是甚么情況,吳峰也能明白,這一切都是“陽謀”!
此間的“科儀”舉動,是隱藏不得的,所以這一招,也可以說是“逼迫”!
“逼迫”對方出來決戰,要么贏,要么死!
所以她們此次出來,是沒的選擇,也是搏命!
“天時”未變,“地利”不再,“人和”在我。
就算是她們這些“亂軍夫人”、“楚系神靈”出現,也不過是“舊時代的殘黨”。
那些“高功道人”,早有準備。
無人慌亂。
甚至吳峰都站在此地一動不動,在這一場“科儀”之中,每一個人都有位置,吳峰的位置就在這里。
他要做的是下陰土。
做好這一件事情,就是“功德無量”。
吳峰站在了法壇之下,此地屬于是整個儀式的核心區域。
戰火根本就波及不到這里。
韓云仙更是看都不看外面斗法的情景。
在一道證明了自己身份的“奏請”上天之后。
身邊開始竟然徐徐的出現了“大道神韻”。
隨后這“大道神韻”變成了一位“護法靈官”!整個“法壇”就像是捅破了天上的“瑤池”,將其中的“大道之韻”從上面流淌下來,從韓云仙此處承接,隨后流淌到了此間各處。
更是將此地維持的“鐵桶”一般,叫外面斗殺過來的“神靈”,都感覺到無力!
在這些神靈之中,吳峰甚至都察覺到了上一次見過的,極其熟悉的“神韻”!
——“瘟疫之神韻”。
也就是“魍魎”!
它們也出現了!
不過在這“法壇”之外,他們甚么事情也做不了,只能看著此事發生,這樣的情形,易地而處,換做吳峰在外面,他也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因為現在,吳峰只是感覺到戰栗。
處于這“法壇”下面,他感覺自己身處于一位“上界之存在”的眼眸之下,有“人”在看著這里。
“大道神韻”在天上化作了“光陸怪離”之現象,變化在了此處,就是此地的“燈火”,還有“香火”、“青煙”都開始跳動起來,化作了“宮殿樓闕”之模樣。
道人們或高或低的誦經聲音和那些手持樂器的道人們的樂器聲音,一起響在這里。
反倒是形成了一種極其“迷惘”。
就像是人在困到了極致的時候,有人在身邊講述些叫你聽不懂的話。
催眠。
特別是吳峰所在這個地方,他感覺到了一陣難以言喻的“迷幻”,吳峰感覺自己好像是陷入了一陣完全的“汪洋”之中,開始在“汪洋”之中上下迷失。
就連周圍的“法壇”,似乎都開始距離他遠了起來,吳峰在這“汪洋”之中,開始沉淪,沉淪,沉淪——
周圍的一切都開始抽離,抽離——
也是在這個時候。
韓云仙忽而將另外一張有一人多高的,折迭起來的白紙拿了出來。
隨口吐氣開聲,一下子就將吳峰從那一種“迷惘”和“迷失”之中帶了回來!
吳峰頭上差點就見汗了!
然而,韓云仙像是未曾注意到這里一樣,聲音宏亮無比,開始念起來了手中的文字。
吳峰聽了一耳朵,這些話語,竟然是一道“檄文”!
從我是誰,我代表了誰,然后到了我要對付誰,我為什么要對付誰。
這些人犯下來了如何的罪狀。
人神共憤,罪不容誅云云。
然后,我會用什么手段,和誰,一起對付了你!
整個事情,說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這“檄文”并不長,但是已經足夠了。
師出有名,道德高點,武力齊備。
伴隨著韓云仙將一道“檄文”念出來。
將這“檄文”蓋章之后燒掉,吳峰感覺更多了一點“難以言喻”之“氣韻”。
往上看去,吳峰什么都沒有看到,但是下意識的,他打了一個哆嗦。
——因為下雨了。
這不是韓云仙請來的雨。
因為雖然這一番“伐山破廟”之中,毫無疑問的,韓云仙請的是“雷部眾神”。
但是此刻,尚且沒有到“雷部眾神”來臨的時候。
因為韓云仙還沒有念雷部眾神的名字,所以這雨,不是韓云仙帶來的,但是見到了這雨之后,“大水”猛然笑了起來。
“真是天要亡你,天要亡你。天時在我了!”
吳峰聽到了這話,心下一沉,但是韓云仙似乎并無所覺,他甚至這個時候還有空看了吳峰一眼,眼神莫名。
隨后,他拿起來了案幾供桌上的“佩劍”,對著吳峰說道:“時間到了——我請你看我的第一劍。
叫做斬蟒,雖然殺之不死,但是我送你一顆蟒蛇之腦袋。”
說罷,吳峰就看到這“佩劍”俄而沖天而起,氣沖斗牛,一下子驅散了這天上的“雨”,叫“大水”的聲音都卡在了半空之中!
隨后,吳峰就看到了天空之中,出現了一道白線!
在這一道白線之下,“嘩啦啦”的“天水”,從天而降,宛若是鮮血潑灑一般,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