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峰說罷。
吳金剛保聽聞。
一時之間,竟然也未有人開口說話。
過了好半晌之后,吳金剛保方才將自己手邊的活計放下,隨后坐了下來。
應該是斟酌了些字詞,方才說道:“好徒兒,峰哥兒,其實儺面傳承這件事情,也著急,也不著急,著急在于,我們這個儺戲班子,總是要有自己的儺戲的。
不著急在于,豬兒狗兒也還在練習,新人也尚且沒有過來。
我們這個班子,處于青黃不接的時候,所以也不著急。
實不相瞞啊,在你過來之前,我和你師公也正在研討了此番事情。
所以啊,你也莫要給自己這般大的壓力。
要不去縣城里頭緩緩,或者去旁邊的大集之中逛逛,觀觀人氣,不要將自己逼迫的那么緊!”
吳金剛保是相信自己的大弟子的,但是迥奈這件事情,實在是過于奇異——找到一道“譜系”,和“造出神靈”,完全便是兩種難度!
這是真正欺天的大事。
哪里還有人能種出“神靈”這樣的說法?就算是吳金剛保,對于自己這“荒誕不經”的說法,也難以認同。
但就算是如此。
吳金剛保也沒有說甚么重話。
只是當做自己的大弟子有些著急,情有可原。
故而想要叫他放了一個長假出來。
好在,吳金剛保不相信,吳觀音佑比之于自己的弟子要冷靜許多。
他開口接管了吳金剛保的身體,問道:“班主——你的這體系,是一個如何的體系?
是需要開儺壇,拜神主,還是說像是豬兒狗兒所學習的那樣,拜方相,行大儺呢?”
吳峰說道:“都不需要,但是也相似于‘調兵遣將’的模式,故而我將其稱之為草頭神體系,從上到下,便是如同天兵天將一般。”
“草頭神體系?”
這一回,就算是吳觀音佑走南闖北,也一時之間啞然。
他從未聽過這個體系。
但是望文生義,“句芒”的“草頭神”,大約就是春的“草木成神”之手段了。
也也就是說,吳峰的“儺戲”,體系已經很明顯了。
是依從在了春神“句芒”之下的“草木之神”。這個“譜系”聽起來并不怎么靠譜,因為這有些太過于“粗糙”了。
但是吳觀音佑還是打算就此再詢問一下,因為拋卻了吳峰那一句“驚世駭俗”的話,若是按照吳峰這樣說的話,這個事情理論上是通的。
故而在這樣的理論之下,吳觀音佑還是選擇相信了吳峰。盡管他知道這一條道到底是有多么的艱難,要是那么容易的話,他也不會如此容易被“師祖”拿捏,到了最后,連性命都未曾保住。
聽到了自己師公來問,吳峰便將早就準備好的話語,告知了師公。
他的言語之中的“草頭神”,其實和原本的“草頭神”,從含義之上,就已經出現了偌大的區分。
已經未有多少的相似之處了。
原先的“草頭神”,出自于“草頭王”之說,屬于是神仙——二郎顯圣真君的私人部曲。
并不隸屬于天兵天將的法箓真形行列。
故而這樣的“草頭神”,其實就是“神仙部屬私兵化”的體現。
但是現在,吳峰的這“草頭神”,卻是“春神句芒”手下之“護法神靈”。
并且粘帶著“句芒”之“神韻”。
這般的情況之下,卻像是“句芒”利用了自己的“神韻”,點化了“草木之精”為自己所用——這不止是吳觀音佑如此認為,就算是說了出去,恐怕其余之人,也是這般認為的!
“仿了太一之手段,因廟設神?”
聽到了吳峰的解釋,吳觀音佑覺著,自己還不如不聽這解釋,因為此等解釋,實在是太過于驚世駭俗。
若是甚么都不懂——就像是吳金剛保一樣,若是他什么都不懂,那么聽到了“因廟設神”,就只是感覺不可思議,難以理解,但是吳觀音佑恰好是懂一些的,他聽到了這個“因廟設神”之后,他釋懷的笑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就按照你說的做,不知道我有甚么能夠幫助你的?”
吳觀音佑釋然的放手了。
吳峰聞言,開口說道:“我是欲要在此地做一個儺面,是為草頭神·伙長。
等到了這儺面形成,有且只有師父可以一戴。
所以還需要師父、師公來檢驗!”
“理應如此。”
吳觀音佑開口第二遍重復說道:“理應如此。”
隨后吳觀音佑便不說話了。
吳峰也不打擾師父和師公的談話,叫他們徐徐消化自己說的事情,就告辭,從此間離開。
但是奇怪的是。
吳峰離開了此間之后,師公吳觀音佑依舊不說話。
師父吳金剛保提了幾個問題,都不見自己師父回答。
就好像方才談話之后,他師父吳觀音佑的魂兒,都丟了一樣!
真個已經不在這里了!
……
也就在這個時候,吳峰從屋舍之中出來,卻察覺到在“青龍集”之中,再度多出來了一位“道人”,要不是其穿著明黃色的“日月法衣”,吳峰會誤以為在此處來了一位了不得的蓋世猛將,而并非是一位高功道人。
至于李道長,他其實也是心里苦,按照尋常時候,他自然不會穿的如此招搖。這件法衣,便是御賜法衣,通常情況之下,是要在一些禮儀場合,或者是在開壇做法的莊嚴時候穿著。
可是現在,他的師父叫他所做之命令,著實太過于難為人。
不得已之下,就算是李道長,都得穿上這一件衣袍保命。
因為這一件衣袍之上,帶著的是“王朝威嚴”。
還有他師門,并未衰落。
就算是“出家人”。
消息靈通者,亦不知凡幾。
就在前不久,韓云仙退出中樞,太叔大觀代替師兄,從西北歸來的事情,金光宮也知曉。
故而穿著這一件御賜法衣的李生白,才能從“金光宮”之中,帶出來了這三件法器。
許多人知道之后,也不過是“睜一只眼閉一眼”。
如一陣風一般,李生白手持“法劍令牌”、“師祖佩劍”,懷中更是帶著那要緊至極的“寶璽”,找到了自己的師父,只不過就算是他,見到了師父如是的模樣,也有些不敢相認。
愕然無語。
“師父——”
過了半晌,李道長感覺自己嗓子有些干澀,想要開口說話,怎奈韓云仙一個“游龍”一般的步伐,就將他手中的“師祖佩劍”拿在了手里。
隨即微微將其從劍鞘之中彈出。
滿意點頭說道:“不錯,好劍,好劍。
這么多年,你們金光宮別的不會,藏寶也是一絕,有借無還,再借也難!
這三件寶物你們都借了過來,之后卻也難以借了旁的寶物。
不過夠了,夠了!
這一柄寶劍,供奉在了老君面前,已經有了靈性。
可以用一劍之力了!”
韓云仙說罷,轉頭看著李道長說道:“還有這令牌,也比以往多了三分靈性。
開壇做法的時候,此物更有效用。
做的不錯。”
說罷,韓云仙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的弟子,說道:“那件寶物呢?”
李道長將剩下來的“太乙治宮降厄鎮水寶璽”拿了出來。
此物被包裹在了明黃之色的云紋錦帛之中。
只不過就算是李生白,將此物拿出來,遞給師父的時候,神色語氣也十分嚴肅的說道:“師父,你叫我帶著這些東西來此,到底為何?還有,你緣何成了現在這個模樣?中樞發生什么事了?”
韓云仙聞言,雙手接過了大印,說道:“朝廷之中的事情,和你無關,你天生就不是一個混官場的胚子,好好當你的道士得了。
至于我成為了現在這個樣子。”
韓云仙說道:“不過是咎由自取四個字罷了,多的你也不要問,對你沒有好處,不過你要問我為什么要這些東西?”
韓云仙理所應當的說道:“帶了太乙治宮降厄鎮水寶璽,我當然是為了治水啊!這寶璽不就是用來治水的嗎?”
李道長聞言,好似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師父,忍不住說道:“可是此地哪里有這樣大的,須得用此方寶璽來鎮壓的洪水?”
“哪里沒有?”
韓云仙將這寶璽貼心的收藏在了起來,說道:“這不是我剛好放出來了一個嗎?”
李道長聞言,再度覺察不可思議,說道:“師父,此事之上,可不能開玩笑啊。”
韓云仙說道:“你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嗎?的確是我放出來的,我將蟒巫山的蟒放出來了,不久之后,其可能會沖破囚牢,一瀉千里。”
李道長完全站了起來,說道:“為何?”
韓云仙說道:“沒有為何,只有如何彌補此事,故而本來依照我的打算,是最后打算永鎮此處,用我的這一張人皮,遮住了下面陰土的天,死在此處——
這樣也是一個交代,對上對下,都有個說法,但是如今看起來,我卻還有了一個選擇。”
他看著眼前的“寶璽”說道:“所以我叫你帶出來了這太乙治宮降厄鎮水寶璽,此物在這一次有大用處,只不過這般行為之后,你恐怕也再難得重用,要吃一個大掛落。
不過對于你來說,吃了這個掛落,遠離風波,也是好事。
這也算是我最后為你做的一件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