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云真人說完了這句話之后,牛飲一般,喝了一口茶,吃了一嘴的“茶葉”,隨即將其啐在了茶碗里面。
沒有察覺到這道童說話,于是更加不耐的說道:“問你呢,說話!”
嚇的道童渾身一顫抖。
伏云真人用力的將茶碗放下,發出響聲之后,再度嚇的道童面色煞白!
伏云真人轉過頭去看“童子”。
這偌大的一個“忠平縣”,就只有他這樣一位正經“度牒”道人。
就因為如此,他有諸多的“道童”。
這些“道童”無須服徭役,并且也罕少繳納稅,這自然也是合理不合法的。
但是就算是旁人上上下下都知道,也一般不不會說什么!
畢竟伏云真人春秋鼎盛。
還不需要擔心這三云觀之后的事情。
他自然是將這些“道童”當做了下仆在用!
這一番的慘烈之瘟疫,他的“道童”,也并非全部都折損在了“忠平”。
也活了這一位道童。
只不過現在這位道童,被嚇得哆嗦,被盯的害怕之后。
還是想到了自己無力靠在墻邊,心神俱裂的時候。
那獨自一人,行在了寂靜無人街面之上的場景。
還是低下了頭,壓低了聲音說道:“或許,或許他真的有真本事呢。”
“何其謬也!大謬!大謬!”
伏云真人聽到童子的言語,恨鐵不成鋼!
他不悅的說道:“我看你準是被此次的事端,嚇破了膽子!胡言亂語,莫名其妙!”
想要繼續責備他。
但是看到弟子害怕低頭的樣子。
伏云真人最后到底還是嘆了一口氣。
就此作罷之后說道:“不爭氣的東西,還不給我退下!
現在出去,頂香當日,跪上半個時辰。
起來之后,將道觀都清掃了,再去抄寫一遍清靜經!
抄寫到你清凈為止!”
說罷之后,他揮舞袖子,叫這童子退下。
等到了這童子徹底離開之后,伏云真人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降火。
過了半晌之后,方才站了起來。
三云觀,嚴格的按照了朝廷“禮部”的章程,幾進幾出,有幾處開間,大小如何,供奉何人。
無一絲僭越之處。
所以他稱作了“凈心堂”的地方,其實并不大。伏云真人拿出來了一串鑰匙開鎖。
打開了第一個柜子之后。
他鄭重的將其中一個半人高的銅箱子抱了出來。
就算是伏云真人,將此物抱出來的時候,也是青筋四起,足以見此物之重。
將此物放在了桌子上,旋即,伏云真人竟然對著這銅箱子拜了一拜。
完全不敢怠慢!
因為此物就代表了“朝廷”!此乃是“朝廷投書”,在這“銅箱子”之上,就是“神獸椒圖”。
拜了一拜之后,伏云真人方才打開了箱子,看到了箱子之中的信件!
這些就是投書。
看到里面跌落的諸多信件,伏云真人掐指一算,他離開此地時間也算不上久遠,按照尋常道理,在他這里的投書理應不多,因為這些投書其實都是投在了“城隍廟”之中,由“城隍廟”來處理。
只不過如今看起來,本地的“城隍廟”是顧不上這些事情。
一股腦兒的將這些事情,都推給了他。
只不過想到了如今“忠平”現狀,他也沒什么話說,再加上湯道人等三教九流死的差不多了,便是通過了縣令來分流,也分不到什么地方去。
但就算是這樣,也是“一年多于一年。”
伏云真人依次打開了這些信件,判斷這些信件之上的事情。
這一次雖然說有些“地獄”。
但是這一場“瘟疫”,再加上“陰兵過境”,原先許多是問題的問題,都變的不是問題。
這些信件多是來自于大戶。
甚至有很多家,都可以稱得上“老爺”二字。這些“老爺”家的事情,多是一些腌臜爛事,實際上連鬼都沒有,居住在“城隍”廟庇佑之處,都不是甚么大事,多的是“心里有鬼”。
只不過在翻閱的時候,伏云真人看到了其中幾封書信,打開這些看的時候,伏云真人“嗯”了一聲之后,將其擺在眼前,再度翻閱看了起來,看了半晌之后,他覺得有些不對。
“下雪?”
他掐著時間算了算,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這才是什么時候,就開始下雪了,再者而言,就算是伏云真人,最近氣溫有些回升,再者而言,近些年來,除了十年前下過雪之外,近些年也未曾見過大雪。
并且在這信件之中,除了對于大雪的描述,還描述在山中,多出“野人”。
掠人、獸,喜食人子,能啖虎豹。
并且“時常發笑”。
并且此人在書寫的時候,還特意寫了,此物是“通體雪白,長毛,比三人之高”。
“奇怪了,奇怪了,這又是甚么東西?”
這一次,換做伏云真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尋常而言,此人都“識文斷字”了,自然是知道胡言亂語的下場的。
可是這封信的內容,卻叫伏云真人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因為他未曾聽過這種東西。
“江靄”府治下,多山區,多茂林,多奇瘴。
在這般的情況之下,不要說是山中野人的說法了。
在當地山民的口中,還有比這山中野人恐怖詭譎百倍之物。
只不過這些東西,大多都是要再朝著滇南和黔中之間的省份走,快要到了“天巫山”的范圍了。
準確的說,這些東西,“滇南”和“黔中”二行省之人見得多一些。
“蟒巫山”雖然在他們這些和尚道士,當官之人的嘴巴之中厲害。可是真的說起來能夠止住“小兒夜啼”的,那還是得“天巫山”。
這座山,比“蟒巫山”,不知道要邪門到了何種地方之處。
往常“天巫山”也有奇異之處。
但是唯獨沒有出現過這種“通體雪白的野人”這樣的事情,所以事到如今,伏云真人也覺得不等閑視之。
他拿出來了紙筆,也寫了幾封書信,一封給了縣衙府邸,另外一些,則是也投書到了這“箱子”之中,隨后一封,他打算出去給“城隍廟”。
他要將這件事情,告知縣令。
……
“青龍集”。
整個“青龍集”,陷入了一種古怪的氣氛之中。
具體而言,就是周牛兒等人“熱心工作”,可是那些說是要在這里擺攤之人,客觀上也的確是給周牛兒等人,填補了三分的便利,平時還能在此處買些小物件。
但是更多時候,他們都是聚在了一起,雖然也看起來賣貨,但是更多時候,都是不知道在做什么。
看的周牛兒等人就是嘿嘿嘿的亂笑。
覺得這些人宛若是傻子,不知道是哪里的點子,這么愚蠢。
唯獨吳金剛保覺得不對,因為這些人之中,有一些人吳金剛保還見過,他們如此行事,反而是有一種光明正大之感覺,卻好像他們這些人,方才是被監視的人一樣。
只不過這些人身上,也并沒有令牌什么的東西,故而這件事情,叫吳金剛保也有些詫異。
不過在偷聽了他們的言語之后,吳金剛保心下一沉,這些人自詡是朝廷中人,但是行事卻很混沌。
因為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做甚么。
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是給“都尉府”做事的。
他們只知道,他們聽的是朝廷的命令。
至于盯著此處。
是盯著這地方,還是盯著這里的人,怎么做,一概不知。
只知道半個月到齊家莊一報道就是了。
至于說此地的主人,吳峰。
吳峰已然是從閉關之處出來了,正在做活,韓云仙看著吳峰,示意他將自己屋舍之中的書箱子都帶出來。
這里頭啊,一本一本的書籍,都是他贈送給“豬兒狗兒”的。
兩位師弟看到了這些書本。
雖然理論上,他們是知道多讀書,對于他們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可是情感上,他們有些接受不了。
長時間,高負載的知識灌注,也叫他們痛苦不堪。
韓云仙卻似乎是找到了甚么開心的新花樣一般。
就樂意樂呵呵的看著這倆娃子的痛苦面具。
只不過吳峰搬運書籍箱子的時候。
韓云仙冷不丁的說道:“陰土上浮的速度在加速,主人家,你怕不怕?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吳峰聞言,說道:“老丈這話說的,我們遇見的問題,不能陰土一直都在上浮么?”
未曾回答了另外一個問題,韓云仙知道這小子已經做出了回答。
韓云仙說道:“這不一樣。
不管是你在陰土之中的動作,還是我在陰土之中的動作。
其實都是為了防止其上浮到了地方上。
可是每一次你我出手,其實都是為其減輕了負擔。
叫其往上浮動更快了。
那天你在此處修行,我覺察到你可能已經到了府詭,甚至于已經到了三府共主的城隍之地。
你的這本事,對付一些庶人之廟,甚至于對付一些士大夫之廟,都是沒有問題的。
你看我,一劍都可以劈斷了那山,好像隨手都可以擊敗了這里面的神靈,為什么我也不希望這些神靈出現在陽間?”
吳峰說道:“老丈愿意告訴我原因?”
韓云仙說道:“我當然愿意告訴你原因,原因就是,這些古代神靈,乃至于被壓住的妖,他們一旦出現在陽間,就會產生誰也不曉得的變化——
他們和我們這些修行之人,并不一樣,我們須得徐徐精修,步步小心,可是他們不同,他們一旦出現,實力便難以揣測,或是改變天時,或是改變地利。
如是之下,就算你是三府之手段又如何,其物融入大山之中,沒入大江之內,你也只能無功而返,等待其物出來,翻山倒海。”
說罷,韓云仙說道:“再者而言,就是這陰土之上,我著實是沒有料到,這陰土不但和舊漢有關,甚至于和舊楚有關,我在上面,看到大水,大川,玄冥。
你叫他們從這里出來。”
韓云仙說道:“再和此地妖一混合,你有三府之手段又能如何?要是被旁人盯上,你十府手段,化作了省的都城隍,也不過是逃跑的命,能否逃脫都是兩說。
故而想要活命,就一定不能叫其出現在陽間。
主人家,要拼命咯!”
吳峰聞言,蹙眉說道:“老丈,那你估摸著,多久時間,這陰土就會浮現上來?”
韓云仙想了想,說道:“要是你我再不動手的話,可能是九個多月,但是不久之后,我又要下去來一劍,所以,可能半年,可能三個月。
再加上你的話。”
韓云仙認真說道:“這事情,還真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