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韓云仙佝僂著腰,手中的拐杖,“篤篤篤”的敲打在了地上,明明不是“磚石”地面,卻依舊能敲打出了“磚石”聲音。
他手中的拐杖,就是他的庚金細(xì)劍。
細(xì)劍戳在了地上,韓云仙感受到了此地上下對于他的戒備,但是他渾然無畏的走入了這里。
走入了牌樓的時候,細(xì)雨剎那之間遍布他的身上,想要療愈他的傷痕。
只是可惜,韓云仙現(xiàn)在整個人,都屬于是一刻不停的“大漏”。
無論是補(bǔ)了多少,都會順著大漏泄露出去,所以外面的療愈,對于他是“于事無補(bǔ)”。
事情并非是出自于外面,而是出自于“內(nèi)里”。
正所謂是“基石”碎裂,“高樓”無存。
但是邁入了此間之后,韓云仙就察覺到了以前在別處,從未察覺到的東西。
在他的眼神之中,眼前的大集之中,翠綠色的雨水,一刻不停的澆灌在了這座大集上方。
甚至于還澆灌在了旁邊的集市上,悄無聲息的改變著此處的“地利”。
“好一個青帝主生啊,了不起,了不起!”
韓云仙自然可以看到,這一股力量,明顯還是“收攏”著的。
若是可以,此物就可以朝著這一座山的深遠(yuǎn)處,彌漫過去。
已經(jīng)過了“一府”之地。
開始初步稱之為“府詭”了。
只不過旁人不知,以為“府詭”之間,差異不大,只是這便是和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在府城官衙之中,權(quán)柄大小就一致了。
實(shí)則,一旦出了“村詭”,再度往上,大多都是“十倍之功”。
同樣一個大層次,起碼在“縣府”之上,都有十個小層次。
兩個層次之間,就是天塹之別。
到了上面,那就更是相同之大層次之間,二人相差,甚至要超過“府詭”之于“村詭”,“省詭”之于“府詭”!
同樣是層次到“省”,便是他韓云仙全勝之時,也未嘗見的能和上一代“活神仙”,出自于“玄武宮觀”之李亨道人相提并論。
韓云仙想到這里,還是不由的想要搖頭,皇帝重天師道,扶“符箓”,輕“全真”,不學(xué)內(nèi)丹,喜好外丹之術(shù)。
但就算是如此,他也對于一些全真高道,也青睞有加。
就算是韓云仙都不知道,在皇帝的夾帶之中,到底是有多少的高人異士。
只不過想要從府到省,還須得十倍之功。
從省往上,處處都是天塹。
不知道多少人修行到了“府”的層次,可是終其一生,也未曾看到“省”的層次。
更遑論更上了!
現(xiàn)今,這樣一個年輕人,出落在了青龍寶山之下。
這等實(shí)力,放在了旁處,也可守護(hù)一方。
可是放在了此處,不過是“螳臂當(dāng)車”的螳螂罷了。
韓云仙走過了這“青龍集”門口的牌市之后,不出意料,迎面便見到了吳峰!
吳峰也是看著這一位老叟,目光從他的上上下下之上掃過,旋即開口問道:“老丈從何處而來?”
韓云仙看著吳峰,旋即說道:“來自直隸。”
吳峰問道:“那先生來此作何?”
韓云仙聽聞,說道:“路過此處,討杯水喝?!?/p>
說話的當(dāng)口,吳峰站在了韓云仙的面前,寸步不退。
就算是吳峰,也看不出來眼前的這老叟,到底是什么道行。
他也未曾在這老叟身上,察覺到任何的異狀、敵意,任何神韻。
但是就算是如此,吳峰也不打算叫他進(jìn)去。
聽說是討水喝,手邊自然出現(xiàn)了一個水葫蘆。
吳峰將其遞了過去,說道:“老丈,水。”
說罷,手邊還多出來了一個“褡褳”,其中就是干糧。
吳峰說道:“還有些干糧,老丈拿著路上吃,吃喝過了,就從此間離開罷?!?/p>
見到了這些東西,韓云仙竟然真?zhèn)€將這“褡褳”和“水葫蘆”帶了回去。
頗有深意的看了吳峰一眼,最后收斂了眼神,對著吳峰拱手說道:“多謝后生,多謝后生?!?/p>
說罷,他竟然真的顫顫巍巍的轉(zhuǎn)過身去。
從牌樓下面離開了。
吳峰見狀,目送著他離開。
直到此人完全消失在了眼前,吳峰方才從此間離開,雖然不知道這老叟到底是什么來歷,但是看起來,他還算是“講規(guī)矩”,這樣的話,就無須吳峰擔(dān)心。
吳峰回過頭去,繼續(xù)尋找自己師父、師公,研究“新儺戲”的方方面面。
只不過尚且未曾說完了兩三句。
吳峰忽而一頓。
吳金剛??粗鴧欠逭f道:“怎么了?”
吳峰說道:“有些事情,師父、師公,我去去就來?!?/p>
只是這一次,吳峰并非像是前面那一次一樣,只身前往,這一次,吳峰是將自己身上所有東西,拿了一個完全。
這才走向了原先這“青龍集”神廟所處之地。
不多時,走到了地方之后。
吳峰就看到一位老叟,坐在了破碎的“神廟”前面,在他的屁股后面,則是吳峰分割出來的“巫鹽”。
此刻,老叟坐在了陽光底下,借著這大好的陽光,一邊吃干糧,一邊喝水。
看到吳峰走到了他的身邊,老叟目光隨意在他身上看了一眼,看到了“老狗”和“平風(fēng)道人”的信物,隨后收斂了眼神說道:“后生,沒有想到,你這里還有鹽巴哩!沒想到你還是一位鹽豪?!?/p>
吳峰在他身邊站定,開口緩緩的說道:“老丈,我已經(jīng)給了你水和干糧,按照常理,你也應(yīng)該離開此間了罷?
你不是路過了此地么?雖然你我萍水相逢,但是你說話之間,卻連一點(diǎn)真心都沒有,所以老丈你到底此處,究竟為何?
要是老丈說不出來,我就真的趕人了?!?/p>
韓云仙聽到這話,抬頭徐徐擺手說道:“后生,你是一個好人,既然你是一個好人,那我也就不隱瞞你了。
事情是這樣的,我老了,氣力衰竭,已經(jīng)要死了。
走到這里,我已經(jīng)筋疲力盡,所以我來到這里一看,此處風(fēng)和日麗,情形喜人,很適合做我的埋骨之地。
所以我打算死在這里,故而也就不走了?!?/p>
韓云仙說罷,繼續(xù)指著這后面的“巫鹽”說道:“后生,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哩。
這些鹽巴,是從何處來的?
怎么就剩下來了這么一點(diǎn)。
這鹽巴,可是好東西里面的好東西,甚至于很早以前,用了這鹽巴的人,用了這鹽巴,腌了一件十分要緊的寶物,不過現(xiàn)在看起來,這寶物已經(jīng)脫逃出來。
所以剩下來的鹽巴,在大鐵鍋里面炒干了,就能再用。
也不需要怎么做,只是遇見了麻煩,將其撒了出去即可?!?/p>
聽到這些話,吳峰連心都未曾動一下。
他想都沒有去想自己眉心的“手臂”,而是開口說道:“老丈,你走罷,這里風(fēng)水不好,你要是在這里亡故,對你子孫后代也不好。
還是另尋他處罷!”
韓云仙聞言,搖了搖頭說道:“兒孫自有兒孫福,我能為他們謀求一時,也不能為他們謀求一世啊。
再說了,后生,你也知道這里風(fēng)水不好。
你要我走,你怎么不走哩,照我看,這里的風(fēng)水啊,壞的很,就算是你叫人擔(dān)山填土,自造風(fēng)水,也無濟(jì)于事。
所以你就聽了我的話,從這里離開罷,按照你的本事,就算是到了直隸地方,也能混一口飯吃,沒必要也牽在這里,和一個地縛詭也似。”
說罷,韓云仙吃力的支撐著自己手中的細(xì)劍,從地上爬了起來。
拍了拍自己衣服下擺上的泥土,從這里走開。
這一次,吳峰是親眼看著其人離開這里,實(shí)則吳峰已經(jīng)做好了動手的打算,但是直到他離開,吳峰都未曾離開原地。
直到過了半個時辰,吳峰回頭之后,就看到老叟站在了自己身后,氣喘吁吁!
這一次,吳峰陡然起來了“驚蟄·驚”,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正所謂“再一再二不再三”,這一次,吳峰就沒有這么客氣了,但是他的“驚蟄雷音”,落在了眼前之人的身上,叫眼前的老叟眼睛一亮。
旋即,“師刀”被他兩指夾住,說道:“好刀,好雷,好少年!”
吳峰還要動手,但是從此老叟身上,另外一只手上,陡然多出來了一張“符”。
這一張“符”,未曾貼在了吳峰身上,而是老叟快速的說道:“且住!這是房租!”
吳峰凝神說道:“老丈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叟說道:“我未曾說假話,我的確是路過了此地,我也未曾騙你,我真是路過了此地,看著此地是一個好地方,所以不打算走了,打算死在這里。
我看你是這里的主人家,所以既然打算住在這里,也自然是要給你一些房租。
你看,我這不就是房租么?”
說著話,老叟徐徐的放開了吳峰的“師刀”,吳峰也將“師刀”緩緩收了回去。
韓云仙笑瞇瞇的將這“真符”遞了過去之后,緩緩說道:“我方才看你用了雷法,所以這也是一道雷符,好處就是此物是真符,并非是符箓。
所以你就算是沒有法箓,名箓,也可使用,壞處就是差了一點(diǎn)意思,若是遇見了厲害些的詭類,也未有辦法,可是好處就是?!?/p>
韓云仙平靜說道:“對付縣詭,手到擒來,其物你迭成三角而放,可以沾水,可以見血,但是切記不可見到其余污穢。
不然此法不靈?!?/p>
說罷,韓云仙對著吳峰拱手說道:“叨擾,叨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