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觀音佑似乎知道自己的弟子心結在甚么地方。
吳峰離開之后。
吳觀音佑繼續說道:“其實說起來,還是我的錯。是我未曾教授你太多,我和你師祖都在你的體內,反倒是攪擾的你渾身難受。
現在趁著我清醒,也有些話兒想要和你說!
其實你看你的徒兒,施展的是什么術,甚么法,都不要緊。
便是修行,難道不是修心?
除非是出了甚么不可思議之大事。
否則的話,這心之存在,便如這頭頂上大太陽。
總是能上下看到的。
修行到了最后,不過也是四個字,赤子真胎。
你覺得你現在的弟子,是一個殺人如麻,奪人屋舍的妖邪么?
若不是,那其中就應有了因由。
許是峰哥兒福薄,遇見了甚么事情,無了,也許是他得了甚么了不得的機緣。
不說別的,便是僧人,也能在入定之后,聽‘兜率宮’講經,得‘彌勒真法’。
便是道人,亦能聽到祖師傳法,得見真韻,你的弟子得到了些潑天的好處,何必起疑呢?
再者而言,我死的早,故而你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吃盡了苦頭,是我之錯,人可以吃苦,但是也要會享福。
我今有三句話要告訴你,第一句就是,不聾不啞,不做阿翁。
第二便是,聽其言觀其行,做到諸事在心,心中有數,正所謂:贈君一法決狐疑,不用鉆龜與祝蓍。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
第三便是家和萬事興!”
便是由此可見,喜歡吟詩作對的,應該是吳觀音佑。
話語說罷,吳觀音佑徐徐對著自己的弟子說道:“心里別有結。
但是你看看你這弟子的模樣,除了法術高超一些,還有哪里不一樣呢?
再者而言,這世間又有幾個王莽?幾位周公旦?
你是有漢朝的國祚,還是有周朝的位置?值得別人惦記?”
說到了這里,吳金剛保也釋然的笑了起來。
對著吳觀音佑說道:“師父,我明白了,反倒是最后我想不開了。
死了一次的人,卻做了這些姿態,慚愧,慚愧。”
隨后他看著“水牛王”說道:“這么說來,卻還是要看好了這水牛王,不知道峰哥兒說的小心,到底是要小心甚么。
但是這水牛王。”
吳金剛保說著話,不斷地摸了這“水牛王”的身體,隨后說道:“真滑啊,真像是活物啊!”
……
府城。
城隍廟前,大街上。
“江秀才”將自家的鋪子上了門板。
左鄰右舍看到了要做離開打扮的“秀才”,大聲的問道:“秀才公,你這鋪子上了板,是要做甚么?
要行遠路?”
“江秀才”不疾不徐的說道:“是哩,要出去了幾天。
老家那里出了些事情,需要我回去一趟,不過事情不大,很快就回來。”
那人說道:“喜事啊?喜事好,秀才公幾時回來啊?”
“江秀才”聞言,笑了笑說道:“也就是這幾天的時間,不過也是些吹燈拔蠟的輕松活計。
等到做完了事情,自然就回來了。”
那人也沒有察覺到“吹燈拔蠟”不是甚么好話,不過是再吆喝了兩聲,事情也就算了。
“江秀才”并未再看自己在此間的屋舍一眼,這一回出去,就不再回來了,他兄弟二人密謀了這么多年的事情,就要在今日,即得結束。
坐著“小毛驢”出行,離開了此間之后,“江秀才”甚至哼唱起來了些小曲兒,叫自己得聽。
代表了自己的歡欣喜悅。
對于此番出手,“江秀才”自然是“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和自己的哥哥,并不相同。
能謀能算的,是他的哥哥。
他的哥哥就是“婆婆”本身,在他體內,牽掛著“婆婆”本身。
“婆婆”這個“鬼物”,既是他們上吊的繩子,也是富貴的緣由。
而他則不同,外人說是“玉皇大帝”的兒子,孫子。
只是這哪里是他?
世人多愚昧,便是說的多了,說些“玉皇大帝”的全名,多的是人聽不懂。
故而還不如直接叫“老天爺”,亦或者是“玉皇大帝”。
簡單易懂。
他不過是喜歡讀書,那本“寶經”,甚至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寫出來的,因為他體內的“厲詭”,自然不可能和“玉皇大帝”扯上關系。
但是在他的體內,“厲詭”可能比“婆婆”,還要恐怖。
雖然他從來不用。
在他的體內,一共是有“六道厲詭”。
不過這個六道,和“生死輪回”的六道,自然也無關系。
他的這些“厲詭”,出處和“哥哥”的面譜是一樣的。
俱都是來自于“陰土”。
不過和“面具面譜”不一樣,血衣他們弗敢于帶走,但是這“厲詭”,是自己追了上來的,無須他們來拿。
但是孰料,“江秀才”卻能將其收押。
他身上的“六道厲詭”,每一個都算得上是“來歷非凡”。
為“采藥山人”、為“忠直縣令”,為“孤寂鬼”,為“失面婆婆”,為“嘴大師”,為“血衣人”。
就算是“江秀才”,他也不可能同時使用了這“六道厲詭”。
故而他和他的“哥哥”一樣,不過都是用“六道厲詭”,吞噬了其余的鬼物之后。
將其當做了“筆墨”,寫在了“寶經”之上。
用“寶經”對敵。
反倒是“投機取巧”,只不過在他們死后,他們體內的“厲詭”一定失控,但是那個時候,他們都已經死了,還管那么多的事情做甚么?
“江秀才”騎著毛驢出了城門。
繼而翻動起來了手邊的三封信。
兩封信,都是來自于“忠平”。
都是這一次,對于須得他親自來料理的事情所做的內鬼稱述。
一則為“湯家人”所出,告知于他,上一次去了“蟒巫山”的人,是為“吳家儺戲班子”。
又說到了現在,“吳家儺戲班子”已經成為了縣令老爺的座上賓。
對此,“江秀才”不屑一顧。
無論如何,“儺戲班子”罷了。
特別是連十個人都不到的“儺戲班子”,又有什么用呢?
這么說,他只需要將“儺戲班子”上下老小都殺了即可。
不過在這信件之中,這“湯家人”謹慎,說這本來儺戲班子,原先只有一個叫做“吳金剛保”,有些本事。
但是后來城中不是起了瘟疫,這個叫做吳峰的,嶄露頭角。
不過對于“江秀才”來說,這些不甚重要。
有甚區別哩?
至于后頭的一封信,則寫的是吳峰和他所在的“儺戲班子”,要來縣城之中。
說是要得了一個牌匾。
故而“江秀才”這一次是要去“忠平”。
在縣城之中殺了此人。
剩下來的一封信。
是他的大哥寫過來的。
只不過這一封信上面的事情,就比較重要了。
“江秀才”看到了這一封信,方才起來了精神。
因為此件事情,涉及到了“起兵”之后的事情了。
他的哥哥,竟然真的請到了直隸“白蓮教”之中的高人,他們同意了“白先生”的舉動,并且告知“白先生”,只要他們能在此處牽扯住了朝廷的精力。
作為回報,他們會直接“勾連”起來了“川蜀行省”之中,大部分的“陰脈”。
叫“陰土”徹底上浮。
隨后叫此間的“人氣”,陷落到了極點。
幫助他們攻陷此處,只要他們能夠沖進行省重地,甚至于殺到了蜀王府。
那么他們就無須擔心自己的“軍糧”了。
到時候,“黔中”和“川蜀”大部分的地區,一定會舉兵響應!
彼時,就算是“滇南行省”駐扎著大量的“軍士”,在這兩個“行省”的兵亂之下,朝廷也難以左支右絀,兩相兼顧。
況且,就在去年,吳越之地暴雨連連,毀堤淹田,又兼具詭海之亂,更甚往常,連帶著沿海的幾處省份,都不得安寧。
所以現在,“江秀才”的哥哥,更是帶著好幾位“白蓮教”之中的高人,前來接應于他。
在這般的情況之下,就算是“江秀才”,也連連點頭。
“哥哥還是這般的穩健。”
他如是的說罷,閉上了眼睛,不過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和他屁股下面的“驢子”,好像是走在了一處“無色無形”的“陰影”之中,這卻是“采藥山人”的“詭韻本領”,原先那路途,不過彈指之間,就可到來。
哪怕是爬山涉水,亦都不在話下!
……
忠平縣城。
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走在了街面之上,便是縣令老爺,都親自下臺迎接。
他雙手握住了吳峰的雙手,表達了自己的態度之后,隨即開始演講了些甚么。
隨后,吳峰就看到了周圍擠滿了百姓,隨后,便是有鄉老顫顫巍巍的走上前來,手中端著酒碗,甚至還有人拿來了“萬民傘”,牽著“豬”、“羊”,為吳峰賀。
那鄉老更是感激涕零,幾“哭不成聲”,整個場面十分的感人和熱鬧,兩行樂隊都在吳峰的身邊,吹吹打打,隨后更是有人扛著這“牌匾”,前往吳峰的“屋舍”。
——吳峰都不知道自己在此間有屋舍,只有一個,還是吳金剛保租的。
便是就在這般情況之下,湯家的商人和那“道人”——此刻卻是正經打扮,藏在了人中,看著被扶上高頭大馬的吳峰。
‘不過是叫你多活一二時間。’
那“道人”眼睛一瞇,卻未曾泄露出來殺機、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