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這官差見到了前面的牌樓,臉上終于是表現出來了一道“如釋重負”的表情。
一路走來,驚疑不定的心情自然不必多說。
主要是在前不久,他座下的馬兒,忽而不動了,任由如何抽打,都不見效果。
唬的他心里焦苦,雙臂顫顫。
但是叫他舍了這馬匹自己跑了,他也不敢,這“馬匹”是官馬,屁股上都烙了官府的印記,要是失了馬。
他是要挨鞭子的。
好不容易得到了這馬兒恢復了正常,一路來到“青龍集”,這馬兒卻像是吃了猛藥一樣,開始狂奔猛進!
嚇得官差心中亂跳。
“青龍集”的邪性,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雖然來此處,也有上命不可為的意思。
但是也有這一次他要請的人,是“吳班主”的原因。
此一番的“瘟疫”之亂,在縣令刻意的宣傳之下,吳峰的名字,在縣城之中呼聲極高,早就超過了“湯道人”。
無須隱約,除卻了唯一存在的“道觀”之外。
吳峰的這“儺戲班子”,卻都成為了正經的要害地方,原先還是有其余的幾家“下九流”,現在早就亡故于瘟疫之中,連一點水花都沒有濺起來。
至于說這“縣城”里面會不會有第二家的“下九流班子”。
或有可能,但是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吳峰本人因為此間事情,都已經快要到了在此地建立“生祠”的程度了。
就是百年之后。
或許有個好事的本地人,數舉不中,寫些“志怪神話”的故事,將吳峰的名字流傳下去,也是未知之數。
官差原本打算在牌樓旁邊下馬,表達自己對于“吳班主”的尊重。
但是這馬兒著急的很。
徑直沖了進來。
不過好在沖了進來之后,這馬兒恢復了正經,官差勒住韁繩,它也就停了下來。
官差則是跳下馬來,自己牽著這一匹馬行走在了“青龍集”之中,只不過他轉過了這一條街,看到了在場的幾個做活之人。
就算是他,也有些愣神。
這些人無疑都是生面孔,不過叫官差發愣的不是這些人的面貌,而是他們的“風貌”——這些人的頭上都“別”著一朵花兒。
十分顯眼。
官差雖然見識不多,不過閑暇時候,也喜歡去茶館聽書,茶館聽書里面,就有說宋時的風俗,卻是男人朝著自己腦袋上別一朵花,未曾想到,在這里又見到了此般的情況。
不過民風么,差三二里路,差十萬八千里風俗也是有可能的。
官差略微思考一二,看著眼前那幾個人。
那幾個人也看著這個官差。
這官差并不倨傲,他認為這些人是“吳班主”的人,故而拱手客氣說道:“某是忠平來的官差。
特意來此地尋吳班主。
請問各位,班主在何處?”
還不等周牛兒說話回應,街角旁邊,吳峰就從此間走了過來。
那馬兒見到了吳峰,打了一個響鼻,卻無動作。
他是被吳峰的“暖咒”吸引過來的。
但是“真人”當面,這馬兒卻認不出來了,畢竟現在的吳峰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立冬”和“立春”兩道“皮子”,將吳峰的氣息和神韻都遮掩了起來,一只平凡的“馬兒”,是完全看不穿吳峰的“皮囊”的。
看到了吳峰,這官差臉上露出來了一絲喜色,上前抱拳說道:“吳班主,我終于尋到你了!”
吳峰請“官差”喝水。
“官差”一口下來,頓時覺得渾身的疲乏,都輕了許多。
他不由稱贊說道:“吳班主這里的水,果然都要比別處的甘甜。”
吳峰問道:“這位捕頭客氣了——”
聽到吳峰這樣說他,“官差”差點跳了起來,說道:“吳班主真是太折煞我了。
我哪里是捕頭,我不過是一個白役罷了。
我官名徐大,班主要是看得起我,叫我一聲阿大就好了。”
吳峰見狀,說道:“那我大了膽子,稱呼你為阿大兄弟了!
不知道老父母找我是?”
聽到正事,徐大說道:“好事,吳班主,是一件大好事!
府里的牌匾下來了!
功在賑濟,四個大字,如今正掛在了縣城的衙門前頭。縣令大人歡喜的很,他的意思要你立刻回去,和他一起,風光的接了此物。”
“哦,牌匾到了?”
吳峰心中一動,以時間來算,這牌匾并非是通過了正常的手段運過來的。
看來“同知”大人的確是個收錢辦事的靠譜人,他著急為這一次的事端定性。
不過這對于吳峰來說,確實也是一件好事。
吳峰說道:“阿大兄弟,請先進來喝茶,吃飯。
你卻先休息休息,隨后我們二人就走,你意如何?”
徐大就坡下驢,說道:“都依吳班主的意思。”
吳峰為他找到了一間房舍,請他在房舍之間休息,隨后去找自己的師父,卻發現師父已經將“儺面”做好,懸掛在了房舍之中,只不過偌大的一個大箱子,現在正壓在了這“儺面”之上。
依舊是“陰陽鬼差”的“儺面”,只不過“鬼差”的“儺面”,一個是金色,一個是綠色。
“你來了?”
吳金剛保看到吳峰過來,對著他微微頷首說道:“你看,這兩張儺面,已經有了初步的效果了,這后頭的事情,怕是要你接手了。”
這最后的兩步路,自然就是“納入譜系”和“開光”。
吳峰說道:“師父,這件事情暫且放在一邊,我還有事情要和你說。”
他將官差來找他的事情說了之后,吳金剛保說道:“那你先去縣城罷,你這邊的事情,如今比較重要。
這兩張儺面,我再壓兩天即可,不礙事。”
吳峰點了點頭。
只不過這一番,他問了問自己這一次“閉關”,用以消化“水膽”,到底是耗糜了多少時日。
等到得到了一個清楚的時間之后。
吳峰微微蹙眉。
“竟然有這么多時間——我還以為只是過去了三兩天時間。”
說到了這里,其實吳峰也察覺到了不對,并且感覺到了“緊迫”。
第一個“緊迫”,說的是他這一次“閉關”的時間太久了,好在沒有造成甚么壞的影響。
這么算的話,那些“填土”之民,大約都快要到了地方上。
同時,這也代表著,吳峰一直心驚膽戰的事情開始了。
“白先生”也快要到了。
至于另外一件比較擔心的事情。
是“老狗”。
按照時間來算,“老狗”應該早就回來了。
按照道理,“老狗”一來一回的“在途時間”,差不多就是一天或者是一夜的時間。
等到了這時間過去,它就會自然回來。
可是現在,“老狗”并未歸來。
是“大祭巫”出了問題,還是“蟒巫山”出現了問題?
無論是哪一點出現了問題,對于吳峰來說,都是極其危險和致命的,雖然在常人看來,“蟒巫山”距離“忠平”縣城,十分遙遠。
尋常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去那里。
就算是商隊,也罕少有去“蟒巫山”的。
“蟒巫山”名義上屬于“廣曲”。
對于旁人來說,就算是出了事情,“廣曲”那邊遭殃的可能性,也要比“忠平”遭殃的可能性要大的多。
可是對于吳峰這樣的人來說,這點距離,可有可無。都是“須臾之間”的事情。
故而在這里,“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的情形,極有可能發生。
吳峰說道:“師父,這些時候,你們哪里都不要去。我為你們留下來了這一頭牛,要是水牛王有些不安,那么你們就按照水牛王的要求去做,可否?”
說罷,吳峰將“水牛王”的腦袋放下,在吳金剛保的面前“復活”了此物,吳金剛保說道:“你放心。”
吳峰也不如何放心,不過縣城之中他是要去的,他要順便看看,這填土之人是否真來到了縣城。
和徐大見面,吳峰也沒有帶上“胡廣義”,只不過這一次,吳峰叫“胡廣義”對著自己發誓,叫他在心中也立下來了一根“大契”之后。
他和徐大離開了“青龍集”,前往縣城。本來按照吳峰的腳程,也不過是心念一動,人快如風的時候,但是有了官差在自己身邊,反而是有些不方便。
吳峰一路上走著,時不時將自己手里的“葫蘆”,倒水在了一邊,徐大看到了,有些艷羨,說道:“吳班主,你的這個葫蘆也是寶貝,我看你倒了一路,這里頭都有水哩。”
吳峰見狀,笑著說道:“都是些障眼法罷了,不值一提。”
不過是不是障眼法,吳金剛保是最清楚不過的,他摸著眼前的“水牛王”,此物是他親自泡制了藥劑,為自己的大弟子沐藥浴的,所以此物是生是死,他怎么能不知道。
雖然吳峰最開始將這“牛頭”要過去,自己背著之后,吳金剛保心中也有所疑惑過,但是現在,真的看到了大弟子在自己的面前,將一具死物,重新活轉過來,他還是難以相信。
“這莫非是仙術!”
吳金剛保忍不住說道。
隨即又對著師父說道:“起死回生的仙術啊,師父!”
吳觀音佑則是不急不緩的說道:“仙術?甚么仙術你不也受用著么?你這個做師父的,見到了徒弟的手段,這么大驚小怪干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