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沉默了些許時候。
但是在吳峰的聲音出現之后,這里面的人不再妄圖將布匹扯回來。
里面的人低聲說道:“你是誰?”
吳峰說道:“我是你的大弟子,師父,里面是你嗎?你叫甚么名字呢?”
里面的人說道:“我應該怎么證明我是我?你又應該怎么證明你是你?”
二人轉圜而說,就是不肯吐露出來自己的名字,見狀,吳峰說道:“那你問我問題,我問你問題。
兩相印證之下,你我心中都有數了。
這樣就算是師父你被里頭的鬼吃了,里頭的鬼替代了你的記憶,我也知道是誰殺了你。
殺了這鬼,也是為你報仇了。”
里面的人沉默了一二,隨后說道:“你倒是孝順。”
吳峰也不理會這句話到底是什么真意思。
繼續說道:“師父,那你說罷,我們第六等級的儺面,到底是什么。
第五等級的儺面,又是甚么。
你的弟子早上練功,用的是哪些手段,這些對于師父你來說,并不難罷!”
里面的人沉吟了一二,將話說了出來,俱都合理。
隨即,里面的人也問了兩三個問題。
吳峰也回答了上來。
無誤。
如此一對應,里頭的人也激動了起來。
他說道:“好徒兒,你還真找過來了——不過我現在沒有甚么生命危險,你現在速速離開了此處。
等到你甚么時候有了府詭的層次,再來這里,將我從里面剝離出去。
這一座山都邪性的很,記著,你回去的時候,千萬不要看到無主的神廟就想著進去。
這里的神廟坐廟之后,不肯放人。”
吳峰聽到了之后,說道:“師父,你的意思是,你能打開這門?”
吳金剛保說道:“我是能打開這門,但是我打開這門,我自己出不來,只能叫人進來。
進來之后,你我都成了此處的奴隸。
這一件事情,一時半會和你說不清楚,所以你莫要留在這里。
聽了我的話,趕緊從這里離開為妙。”
吳金剛保是真著急了,但是誰知道吳峰聽到了這話,不但不走,反而是越發的感興趣了,他用力的推搡著這大門說道:“我知道了,師父你開門,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已經到府詭的層次了!”
這話一說,里面的吳金剛保一陣沉默。
旋即,里面的人勃然大怒,斥責說道:“畜生,你將我的弟子怎么了?我和你拼了!”
說話之間,吳峰眼前的大門忽而洞開。
一道“神韻”化作了爪子,朝著吳峰的頭上抓了過來。
一把捏在了吳峰的腦袋之上,隨后,其爪子所化的“神韻”,在吳峰的腦袋之上蹦碎!
化作了虛無。
而吳峰的腦袋上,卻還是一動不動。
吳峰對此,倒是不顯示的有甚么驚奇之色,但是見到了在這“神廟”之上,“神案”端坐的“師父”。
吳峰臉上也浮現出來了些許驚異之色。
整個神廟,倒是有些富麗堂皇的意思。
在這神廟之上,竟然還開了一道道不知何處而來的“天光”。
落在了此處,叫整個“神廟”之中都十分的明亮。
故而他看到。
自己的師父,現在難得穿上了一件“錦衣”,上下交織的袍子十分的精美,就連頭上,都戴著帽子。
在這天光之下。
整個人十分的精神、氣派。
再加上其坐在了這“神廟”的上面,倒真的是有些神靈的模樣。
只不過現在這位“神靈”,他的身上上上下下都是“神韻”化作的枷鎖,所以眼前的場面和吳金剛保說的相差不多,他是真的被束縛在了其中,當做了“神廟”的囚徒。
見到自己一招沒有傷害到了眼前殺害弟子的“鬼”,吳金剛保就要再度起來,和吳峰拼命,卻被吳峰強行按捺下去,他還不忘記關門。
將這神廟的大門關上,誠懇的說道:“師父,不要慌張,是我,真的是我。
我有九種辦法向你證明我的身份,師父,你先不要著急,先和我說說此間的事情。
你怎么和我師公,莫名來到這里了!”
……
只不過話是這么說,不需要九種方式證明“吳峰是吳峰”。
說出來了三種,吳金剛保就相信了吳峰說的話。
但是他的眼神之中,還是有一種肉眼可見的“難以置信”。
吳金剛保實在是難以相信,為什么這么短的時間之中,他的大弟子就可以達到了“府詭”的程度。
他寧愿相信這是有鬼吃掉了自己的大弟子,偽裝成為了大弟子前來套話,打算將他們師徒一網打盡。
他寧愿相信是“師祖”的詭計。
但是事實就在前面,盡管不怎么相信,吳金剛保最后還是接受了。
但還是問了一嘴大弟子是怎么做到的。
吳峰老老實實說自己遇見了好人。
得到了些好機緣。
吳金剛保眼神之中驚疑之色更重。
他混跡江湖這么多年,甚么事情沒見過?但是這件事情,他還真沒見過。
又遇見好人,還遇見了好機緣的這般事情,比他在路上行走,撿到了十兩金子的幾率還要低。
但是他還要問的時候。
吳觀音佑說話了。
他打斷了自己弟子的疑慮,說道:“金剛保,此事情不著急,你以后再問,先叫我和徒孫說會兒話。
徒孫啊,這一座山,大有問題。”
吳峰連忙正色說道:“師公,這座山如何了?”
吳觀音佑“嗯”了一聲,回應了一下吳峰的話,隨即略帶思索的說道:“事情是這般的,我和你的師父二人,本來想要施展了些手段,將這不安寧的神廟鎮住。
但是未曾想到,卻被送到了此間,不得已之下,我們二人想要躲在了這一間神廟之中,暫得安寧,等你來救。
事情就出現在這里。
原本在方才,我施了些法咒,現在應該是要沉睡過去的。
但是現在,我不但是沒有沉睡過去,反而人精神的很。
甚至于我和你的師父,竟然真的可成為了這一座神廟的主人,成為了主人和佐神。”
吳峰說道:“所以師公的意思是,這山叫這廟,有了封神的手段?”
吳觀音佑說道:“不至于,或者說,并非封神。”
吳觀音佑又說道:“徒孫,你可知道,這世間之上,是先有了神,再有了神廟?
還是先有了神廟,再有了神?”
說話的時候,吳峰其實已經感覺到,周圍的“大韻”已經有些落在了他的身上,想要在他的身上也套上了一件件衣服。
但是吳峰不過微微一震動,就將這些“神韻”震碎了。
這些“神韻”并不堅固。
卻很“頑強”。
就算是被“震碎”了之后,也會迅速的再度生長出來,盤桓在吳峰的身邊。
吳峰順著吳觀音佑的話說道:“我也不知道。
不過想來,大約是先有了神,再有了神廟罷。”
吳觀音佑說道:“世無定理,就要看神是什么,神廟是什么,若是神廟本身就是大道的一種,那么神靈,不過就是大道的附屬之物。
要是神本身就是大道,那么神廟反而就是后來者。
是為神的附屬之地。
所以你明白了么?”
吳峰聽到此處,便是他都忍不住蹙眉說道:“師公的意思是,是此處有大道?”
吳觀音佑說道:“并非是你理解的那個大道,但是也不差了,所以這山上上上下下的神廟,雖然看似已經成為了冷灶。
但是只要進入了人,就可以燒熱。
此間的所有神靈,大部分都是依從了這神廟而出,神廟之中只需要有神靈,此地就會再度興旺。
所以此間的陰土,并不正常。”
為了佐證自己的話,吳觀音佑說道:“我和你的師父來此間的時候,整個神廟之中,冷灶涼火,一點神韻都無。
甚至因為此間長時間大門洞開了的緣故。
故而在此間,還有一只鬼盤桓在里面。
我和你的師父在此間,一同搏殺了這一只鬼。
緊接著,關上大門。
就是這一下,這天光就出現了!上下之譜系勾連,竟然再度從我們身上開始,不止是這神廟的里面發生了變化,就連外面也發生了變化,一體而變之后。
我們雖然施了手段,叫此間神廟的名字不復出現。
但是也不過是拖延些時間。
等到什么時候,這神廟有了名字,那么不論最開始我和你的師父是什么,我們都會化作了此間本來的神靈。
失去自我。”
吳峰聽著這話,眉心的“祭火”,落在了這周圍的“神韻”之上。
但是這一次,吳峰發現自己無往不利的“祭火”,出現了問題——并非是無用,而是“威力太小”!
在他周圍的那些“神韻”,每一個看似都渺渺如青煙,彈指就碎。
可是“祭火”落在了這上面,卻如“泥入大海”。
不復存在。
吳峰說道:“師公說的沒錯,這座山上面,可能真有大道。但是現在,此物并非是我們能染指的,先走罷!”
吳峰說道:“我先扯了你們離開,剩下來的事情我們以后再說。”
吳觀音佑說道:“善,不過——”
吳觀音佑看著吳峰說道:“徒孫,你且先動個手,叫我看看你的實力在哪里。
若是實力足夠,就算是大道。
我們也要從上面,剜下來一片肉!”
吳觀音佑說道:“畢竟,這一番機緣,不知道何時才能再有。
來都來了,故而不能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