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巫”雖然沒有說話,但是方才“女人”說的話,他都聽到了。
他方才也看到了闖入了“陰土”之后,快速離開的一“人”一“狗”。
之所以他不確定的說這是一人一狗,是因為那二者也不過是看起來像人、看起來像狗。
吳峰自然沒有想到,他這一副樣子,落在了“陰土”之中,是會顯示出來“本性”!
這個“性”,自然是為“神韻勾勒之本真清純之性”。故而并非“人”之形。
故而他和“老狗”,就屬于是“烏鴉落在了煤堆上,看得見別人黑,看不見自己黑”。
吳峰還覺著“老狗”長相驚悚,不似“狗”形,但是實際上吳峰自己也好不得哪里去。
“老狗”二色真火暈染,火焰浸染在了身上,一人高大。
吳峰雖然并未徹底化作了“句芒”。
未曾“人面鳥身,操雙蛇,或者說是乘雙龍”,但是其作為“尸”,實則是瑩瑩青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化作了一不斷流淌之生機。
似水似霧,交織不停。
這便是“異相”。
這便是他的“清純真性”。
更遑論他未曾深入了“陰土”之中,這一片“陰土”,當真是“死氣沉沉”。除非是遇見了甚么“大刺激”,否則的話,此中之物,俱都“封門閉戶”。
只是“青衣巫”不言不語。
但是在他的身后,血肉交織出來了一張“臉”。
終究是從他的身體之中鉆了出來。
此物應該不存在正常世界之中。
因為其看起來好似一只斑斕的猛虎,但是這一張老虎的臉上,卻長著熊的耳朵和眼睛。
此種“巫鬼邪靈”之物交織在了一起,極其的猙獰和古怪。
其物出現了之后,小心翼翼的看了“女人”一眼。
“女人”眼睛一閉,看都懶得看“青衣巫”一眼。
這一次,他沒有提醒“青衣巫”。因為她看出來了,“青衣巫”是被當做了“器”。
他再如此下去,不久之后,不過是會成為了“它”。
不過是將自己化作了“法鼓”,“旌旗”一般之物。在那“山”上,諸般“神廟”亦是分為三六九等。
像是“吳峰”——她自然是不知道他叫做“吳峰”,他放在了“山廟”之中,亦是可以放在了“青衣巫”之流微微之上。
但是也僅僅是微微之上罷了。
因而再往上,其實就是和他們這般一樣。
并不屬于“山”、“人”、“湖泊”、“山林”之鬼。
他們更接近于“當代朝廷”所說的“妖”但是就算是他們這些“妖”,他們的“神韻”,也依然或是失去,或是隱遁,不復從前之威。
‘太不在此,還需等待。’
“女人”依舊一言不發,要緊的事情上,她的口風很緊。
她更知道,自從自己出現開始,自從“神韻”之中生出來了“她”開始,她所代表的那個名字,其實就已經是“名存實亡”。
其中諸多的“神韻”,已經被其余相近之“道”奪去。
不過也并非是沒有辦法恢復。
就如她看出來了吳峰身體之中是有“蛇膽”這件事情一樣。
但這件事情,她不會告訴“青衣巫”和他身后的“詭”。
她看上了吳峰身體之中所有的“蛇膽”,但凡能出去,她一招就可以滅殺了那個小玩意。
她已經感覺到了,“太”在發生變化,在此種時候,她只需要等待即可。
她能夠被人輕易的斬殺下來頭顱,縫合在了一個山鬼之上。
但是等到天時到了,她就可以重新化作了本來的“神韻模樣”。
現在,她并非是門外那個“儺師”的對手。
可是等待時間到了。
那個“儺師”,就算是出現了那一百個“儺師”,也休想攔得住她。
這就是一切的差別。
吳峰尚且不知道大祭巫那句“天時地利人和”之言語,到底是如何難以改變的“金科玉律”。
更不知道大祭巫對他說過的幾句話,是何等的“珍貴”,“珍惜”。
……
忠平縣。
下午時分。
吳金剛保急匆匆的雇傭了本地的鏢局,將那看門的老頭都從此間帶走。
老頭鰥寡孤獨四占其二,本來是不愿意離開,但是吳金剛保不知道使了個甚么法子,還是叫老頭老老實實的跟在了車隊的后頭。
吳金剛保一反常態,不再顧忌甚么“財不露富”。
他不但是又買了些不如何好的牲口,更是買了許多糧食,滿滿當當的架在了車上,再加上前頭的草藥,逶迤一條車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是哪家子商行出行哩。
就算是這鏢局行鏢之人,都為之側目,不知道吳班主是要做甚么事情。這番緣由,其實也在吳金剛保的意料之外。
他早上等到了縣衙放衙之后,請縣衙的書辦“喝茶”。
隨即大問了一下最近城中的事情。
許多雞毛蒜皮的小事,在吳金剛保的刻意打聽之下,串聯在了一起。
隨后吳金剛保立刻察覺到不妙。
他知道,“瘟疫”,已經在“忠平縣城”之中,悄然散播開來了。
雖然還不知道,為什么縣城之中的“城隍廟”,依舊沒有動作。
但是吳金剛保知道,這一趟,他必須要走了。
這一次的“瘟疫”,來的比他想象之中還要快。
快的他不得不“暫避鋒芒”。
并且此番離開,可能下一次來城中,城中已經是“亂成一鍋粥”。
吳金剛保是見過這“瘟疫”模樣,從那“草席之中的死人”身上來看,可能只需要四五天時間,這“瘟疫”就會在“忠平”蔓延開來,并且死亡甚重。
屬于是“邪祟病”。
就算是有藥物,亦難得大好。
抱著這樣的想法,吳金剛保坐在了車上,跟著鏢局之人走了出去,這一趟吳金剛保的車子上,都插著旗。
鏢局出了四位趟子手,一大一小兩位鏢頭,從主街經過。
不過就在下午行走的時候。
吳金剛保見到了主街的街面上,還有樹上,甚至于這些鳥雀還不怕人,在人的頭頂上,多出來了諸多的“鳥雀”。
黑壓壓的一片。
也不叫。
就是這樣的看著所有的“活人”,就像是看著死人一樣的冷漠。
此間的烏鴉,并非是“報喪鳥”。而是屬于“孝悌之鳥”。
甚受“書院”讀書人的喜愛,不過此時,“書院”之上也有諸多的“鳥雀”停在了上面。
一行“行鏢”之人見到了街面之上多了這么多的“鳥雀”。
心里也有些嘀咕。
“哪里來的這么多的鳥?”
只有這一趟行鏢的“老鏢頭”,他坐在了馬上,搖搖晃晃的行走之間,看著這街面上忽而多出來的這些“鳥”,再看著吳金剛保帶著的這些糧食——這些糧食,都是他看著買賣的,有粗有細,吳金剛保只是將幾個糧鋪子里面的糧食買了許多。
雖然還價,但也不過是意思意思罷了。
快刀斬亂麻。
至于在另外一些車上。
從上面逸散出來的味道來看,應當是些藥材。
只不過無論是這些藥材,還是糧食,又或者是這些不同尋常的鳥雀,還有急匆匆要離開的“驅鬼班子”。
看著吳班主一個人帶著這些藥材和糧食從城中出去。
有了鏢局護送,自然出去是好出去的。
只是出去之后,尚且沒有走多遠,“老鏢頭”就勒馬來到了吳金剛保的身邊。
和他并排的走。
“老鏢頭”將自己懷里的酒壺遞了過去,說道:“吳班主,喝一口?”
吳金剛保擺了擺手:“謝謝楊老鏢頭好意,不過我不喝酒。”
說罷,將徒弟給的那一葫蘆水,美滋滋的抿了一口。
看那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喝甚么“二十年陳釀”,見到吳金剛保不喝,楊老鏢頭也不以為意。
他將酒壺收了回來,說道:“我以前久聞了吳班主的名字,只是可恨神交已久,卻不得相見。
今日一見,果然有一見如故之感。”
吳金剛保看著楊老鏢頭,隨即徐徐的點頭說道:“的確如此,楊老鏢頭,你我雖然未曾見過幾面,但是我也是久久聽聞你的名字。
我聽說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仇人多個堵。
我想和老鏢頭交個朋友,老鏢頭不會覺得我卑鄙,不愿意罷?”
楊老鏢頭聞言,笑了起來說道:“吳班主說的哪兒的話,我愿意,我愿意的很啊!
我就愿意和吳班主這樣的人交朋友。”
說罷,二人還碰了一下,楊老鏢頭開口問道:“如今天氣潮濕,此地之糧食,藥材不易儲存。
吳班主這樣去,可是有儲存之手段,果然非凡,是有大本事的人。”
聽到老鏢頭的旁敲側擊,吳金剛保徐徐說道:“老鏢頭,既然你我都愿意教這個朋友,那就閑話少敘。
老鏢頭,三云觀的伏云真人,最近不在城里罷?”
吳金剛保說罷,也不看老鏢頭,再度喝了一口水。
咂摸了一下嘴巴。
老鏢頭聞言,微笑說道:“他不在。
他早在朝廷傳聞要填土的時候,就已經被府里的道紀司召走,恐怕短時間之內,也回不來。”
吳金剛保說道:“那我聽聞老鏢頭和府中的千夫大人有舊,以我之見,最近城里亂糟糟的,一家老小,在這時節容易生病。
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將一家老小現在就帶出去,夤夜去了府中,你說怎么樣?”
老鏢頭聞言,臉色大變,隨后對著吳金剛保下馬抱拳說道:“多謝吳班主——”
說罷,他也顧不上其余,奔馬之后,立刻對著少鏢頭說了一句話,話語完畢之后,少鏢頭朝著吳金剛保看了一眼,隨即也抱拳之后,立刻催馬回城。
楊老鏢頭過來,則是說道:“吳班主,你且寬心,雖然少了一個人,但是有我在,一定將東西送到地方,我們在城隍廟里頭燒過紙,這一趟事務,我一定為你送到。”
吳金剛保說道:“有勞老鏢頭。”
楊老鏢頭聞言,搖頭說道:“你這樣說,就是看不起我楊某人了,這樣,我也比你大幾歲,不然我叫你吳老弟,你叫我楊老哥如何?”
吳金剛保聞言,立刻說道:“那自然再好不過。”
“楊老哥?”
“吳老弟?”
二人如此一叫,俱都笑了起來,不過很快,吳金剛保笑不出來了,他朝著后頭看了一眼,旋即沉沉一嘆。
都是人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