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殿的陰霾與藏劍閣萬劍齊鳴的異象，如同投入湖面的兩塊巨石，在青冥劍宗外門乃至部分內門區域，激起了層層疊疊、經久不息的漣漪。艾杉之名，已不再是那個默默無聞的掃地雜役，而被蒙上了一層神秘甚至詭異的面紗。

各種猜測與流言甚囂塵上。有人說他是某位隱世劍道大能的隔代傳人；有人說他身懷異寶，能引動劍意共鳴；更有人暗中散布消息，咬定他修煉了來歷不明的魔功邪術，才進境詭異，屢生異象。

藏劍閣一層的執事和當日目睹異象的弟子，皆被執法殿“請”去細細盤問了一番。雖未問出什么實質性的證據，但艾杉身上“重點關注”的標簽，已被打得更深。

這一切，艾杉心知肚明。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暗處總有幾道若有若無的目光在窺視著自己。但他依舊每日準時出現在藏劍閣，掃地、靜坐、“翻閱”典籍，仿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壓力如山，卻未能壓垮他的脊梁，反而被他盡數納入“己身之劍”的錘煉之中。

《萬物劍源經》的運轉愈發圓融自如。“歸墟劍鞘”在經過那次萬劍朝宗般的淬煉后，已不再是稚嫩的雛形，而是真正穩固下來，成為了他劍道根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不再滿足于被動的吞噬與轉化，開始主動探索“劍鞘”的更深層妙用。

這一日，他并未廣泛涉獵典籍，而是靜坐于外廊，將全部心神沉入對“歸墟劍鞘”內部那些細微能量漩渦的構建與優化之中。

觀想之內，“己身之劍”靜靜懸浮，劍身流光溢彩，蘊含著萬千劍理。而籠罩其外的“劍鞘”，則如同一個微縮的、不斷生滅演化的宇宙，無數由太虛劍意和虛空符文構成的微小漩渦緩緩旋轉，對應著世間各種能量屬性。

他嘗試著，不再僅僅讓這些漩渦被動地吞納、轉化能量，而是試圖賦予它們更積極的“職責”。

他回憶起當初吸收《庚金劍煞凝練手札》時感悟的那絲“鋒銳”與“破煞”之意韻。心念一動，劍鞘力場中，幾個對應的微小漩渦轉速陡然加快，結構微調，其產生的吸力不再均勻散布，而是變得極具針對性——專門針對金屬性的銳氣與各種陰煞污穢之氣！

效果立竿見影！

藏劍閣內，那些沉積了不知多少歲月、源自不同兵刃典籍的微弱金鐵銳氣，以及一些陰暗角落殘留的、練功法產生的駁雜煞氣，仿佛受到了無形之手的牽引，絲絲縷縷，跨越空間，匯入那幾個特定的漩渦之中，被迅速提純、轉化！

反饋而來的，是一股精純無比、鋒銳逼人、卻完全受他掌控的庚金劍元，完美融入“己身之劍”，使得劍鋒的銳利之意，憑空增添了三成！

“果然可行！”艾杉心中振奮。

他立刻舉一反三。

依照《離火劍罡論》的意韻，調整出專司火系能量的漩渦，吸納閣內煉丹房偶爾散逸出的地火之精，以及日光中的純陽之氣。依照《乙木劍歌訣》的殘篇，構建出蘊含生機的漩渦，引動藏劍閣古木庭院滲透過來的草木精氣。甚至依照那頁“虛空劍箔”的感悟，在劍鞘最核心處，嘗試構建一個極其微小的、試圖模擬空間本源波動的核心漩渦……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需要對各種能量屬性有著入微的理解，以及對自身劍意有著絕對的掌控力。無數次的失敗，無數次的調整。

但他樂此不疲。每一次成功的構建，都讓他對“萬法歸宗”的理解更深一分，也讓“歸墟劍鞘”的功能愈發強大與全面。

他甚至開始嘗試，將兩個乃至多個屬性相生或相克的漩渦進行聯動組合。

例如，將“庚金”漩渦與“離火”漩渦以特定方式銜接。當吸納金鐵銳氣時，可引動一絲火漩之力進行淬煉，去蕪存菁，使生成的庚金劍元更加純粹凌厲；而當對敵時，亦可瞬間爆發金火相生的狂暴之力，增幅劍招威力！

又如，將“厚土”漩渦與“乙木”漩渦結合，使得防御之時，不僅能沉穩如山，更能蘊含一絲生生不息之意，韌性大增。

“歸墟劍鞘”在他手中，漸漸從一個簡單的“能量轉化器”，向著一個擁有無限可能的“萬法衍化爐”進化！

而這一切的優化與衍化，反饋到修為上，便是根基前所未有的扎實，以及那看似緩慢、卻堅定無比、毫無瓶頸的提升。

開脈七重巔峰的修為早已徹底鞏固，正向八重穩步邁進。他每一絲力量的提升，都伴隨著對劍道更深的理解與掌控。

這一日，他正在嘗試將一絲新領悟的、源自某本音律劍幻錄的“高頻震蕩”意韻，融入“庚金”漩渦，試圖讓生成的劍氣更具穿透力時——

嗡！

他懷中那盛放著“虛空劍箔”的金屬盒子，忽然毫無征兆地輕微震顫了一下，與劍鞘核心那個模擬空間波動的漩渦，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共鳴！

與此同時，他敏銳地感知到，藏劍閣極高處，某一片區域的空間似乎極其微弱地波動了一瞬，一縷比以往更加精純、更加古老、帶著一絲永恒寂滅意味的劍意能量，被這共鳴悄然引動，跨越層層阻礙，匯入劍鞘之中！

這縷能量雖細若游絲，但其品質之高，遠超他以往接觸過的任何能量！僅僅是吸納轉化了微不足道的一絲，就讓他渾身劇震，“己身之劍”發出愉悅的輕鳴，修為猛地向前躥升了一小截！

艾杉猛地睜開眼，眸中爆發出璀璨的精光！

藏劍閣更高層，果然藏著與他所得“虛空劍箔”同源的東西！而且，憑借“歸墟劍鞘”與劍箔的共鳴，他竟然能隔空引動一絲！

雖然目前只能引動微不足道的一絲，且極不穩定，但這無疑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意味著他甚至不需要進入高層，就有機會接觸并吸收那更高階的劍道傳承！

就在他心潮澎湃，試圖再次嘗試時，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看來，你已初窺門徑。”

艾杉心中一驚，瞬間收斂所有氣息，“歸墟劍鞘”力場悄然隱沒。他回頭，只見墨長老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外廊入口，正用那雙溫潤卻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看著自己。

“墨長老。”艾杉起身行禮，心中念頭急轉，不知這位深不可測的長老看到了多少。

墨長老目光掃過他，又似乎透過他，看向那巍峨的藏劍閣高處，緩緩道：“萬物劍源，歸墟納虛。這條路，不好走。古往今來，嘗試者眾，成者寥寥。”

艾杉心中一震，墨長老果然看出了他的根底！

“弟子愚鈍，只得其形，未得其神。”艾杉謹慎回應。

墨長老不置可否，淡淡道：“形神俱備，方為真諦。你引動‘寂滅劍冢’殘意，福禍難料。好自為之。”

寂滅劍冢？艾杉記下了這個名字。看來藏劍閣高層，封印著了不得的東西。

“外門大比在即，覬覦劍冢名額者眾。”墨長老話鋒一轉，“藏劍閣雖能護你一時，卻非久居之地。擂臺之上，終需憑手中之劍說話。”

說罷，他不再多言，身影緩緩變淡，如同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艾杉站在原地，回味著墨長老的話語。既是提醒，也是告誡。

“擂臺之上，憑手中之劍說話……”他低聲重復了一句，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而堅定。

他抬起手，指尖一縷劍氣吞吐不定，劍氣之外，那層無形的“歸墟劍鞘”力場微微波動，仿佛蘊含著衍化萬法的可能。

半年之期將至。

他的劍，已非吳下阿蒙。

是時候讓有些人，大吃一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