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殿的陰霾并未隨著時間流逝而消散,反而如同懸頂之劍,時刻提醒著艾杉自身的弱小與處境的險惡。但他并未因此惶惶不可終日,而是將這份壓力盡數轉化為磨礪劍心的礫石。
藏劍閣外廊,他靜坐如磐石?!度f物劍源經》的觀想已成本能,“己身之劍”的形態愈發清晰凝實。劍身之上,那些融合了萬千劍意碎片的紋路不再雜亂,而是依照某種玄奧的規律緩緩流轉,蘊含著無窮變化。劍鋒處一點寒芒內斂,卻仿佛能刺破萬古虛空。而籠罩劍體的“歸墟劍鞘”力場,雖依舊微弱,卻已初步穩定,無時無刻不在吞吐著來自藏劍閣高處乃至更遙遠空間的精純能量。
他的修為,在這日復一日的“海量汲取、精粹反饋”模式下,穩步而堅定地提升著。開脈六重的境界早已鞏固,正向七重穩步邁進。這種速度,在外人看來依舊是“資質魯鈍”,但唯有艾杉自己知道,他每提升一絲,所需的能量是何等海量,根基又是何等的雄厚。
這一日,他并未像往常一樣廣泛“翻閱”典籍,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對“歸墟劍鞘”的完善之中。
經過無數次推演與失敗,他意識到這自創的“歸墟劍鞘”,其核心并非簡單的防御或吸收,而在于“轉化”與“演化”。如何將吞納而來的各種異種能量、甚至攻擊,更快、更高效地轉化為最適合“己身之劍”的養料,并從中演化出克敵制勝、乃至反彈攻擊的手段?
他嘗試著將近日吸收的那些關于陣法符文、能量操控、乃至煉丹淬煉的細微感悟,融入“劍鞘”的構建之中。精神劍意高度集中,在觀想中,那無形的劍鞘力場內,開始浮現出無數極其細微、由太虛劍意和虛空符文構成的“微小漩渦”。
每一個漩渦,都對應著一種常見的能量屬性或攻擊特性?;鹣悼癖?,便以水柔漩渦化解牽引;金系鋒銳,便以厚土漩渦沉降吸納;毒素陰損,便以生命漩渦凈化萃取……雖然目前只能模擬出皮毛,且轉化效率低下,卻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就在他沉浸在這種玄妙的構建中時,異變再生!
或許是“歸墟劍鞘”的不斷優化,引動的能量過于精純磅礴;或許是他精神劍意與藏劍閣的共鳴達到了某個臨界點;也或許是那頁“虛空劍箔”的力量被進一步激發……
他觀想中的“己身之劍”驟然發出一聲清越悠揚、卻又仿佛穿越了萬古時空的劍鳴!
嗡——!
并非真實的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于靈魂層面、作用于劍道本源的震顫!
剎那間!
以艾杉為中心,一道無形卻磅礴的劍意領域猛地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藏劍閣一層,甚至隱隱向上層滲透!
領域之內,萬劍低鳴!
書架之上,所有與劍相關的典籍、玉簡、殘片,無論品階高低,無論屬性如何,都在這一刻自主煥發出強弱不一的光芒,微微震顫,仿佛在朝拜,在共鳴!甚至連墻壁上那些早已沉寂無數歲月的斑駁劍痕,都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流淌起微弱的光澤!
無數道或凌厲、或厚重、或縹緲、或熾烈的劍意虛影,自主地從那些典籍、劍痕中浮現而出,如同受到無形牽引,環繞著艾杉盤旋飛舞,最終百川歸海般,匯入他那觀想出的“歸墟劍鞘”之中!
“歸墟劍鞘”來者不拒,如同無底深淵,將這些劍意虛影盡數吞納!鞘身光芒大放,表面那些細微漩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演化、重組!變得更加復雜,更加玄奧!
而反饋給艾杉的,則是一股精純、浩瀚、仿佛凝聚了萬劍精髓的本源能量,以及海量的、關于各種劍道流派的本質感悟!
他的修為在這股能量的推動下,勢如破竹般沖破了開脈七重的壁壘,并且一路高漲,直至七重巔峰才緩緩停下!
更重要的是,他對“劍”的理解,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以往那些零碎的、看似矛盾的劍意碎片,此刻在“歸墟劍鞘”的統御下,真正開始融會貫通,不再彼此排斥,而是相輔相成,成為了他自身劍道根基的一部分!
萬法歸宗,衍我劍道!
艾杉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仿佛有無數劍影生滅,最終歸于一片深邃的平靜。周身那無意間散發的劍意領域悄然收斂,閣內異象也隨之平息。
但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歸墟劍鞘”經此一番淬煉,已然初成!雖遠未至大成之境,卻已奠定了無上根基。其吞納、轉化、演化之力,遠超之前!
他心念微動,指尖一縷劍氣浮現。這縷劍氣之外,自然籠罩著一層微不可察的扭曲力場。他嘗試著將一絲剛剛吸納的、屬于某種烈火劍訣的意韻注入。
嗤!
那縷劍氣瞬間變得熾熱通紅,仿佛燃燒起來,威力陡增數倍!而力場依舊穩定。
他又嘗試注入一絲寒冰劍意。
劍氣瞬間變得幽藍冰冷,散發著凍徹靈魂的寒意!
心隨意轉,屬性變幻!這已近乎于神通!
艾杉強壓下心中的激動,他知道,這僅僅是“歸墟劍鞘”最粗淺的運用之一。
然而,他此番引發的動靜實在太大,終究未能完全遮掩。
藏劍閣一層內,那些尚且沉浸在方才萬劍朝宗般異象中的弟子和執事們,此刻皆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他,震驚、敬畏、疑惑、甚至一絲恐懼。
消息很快傳了出去。
“聽說了嗎?藏劍閣那個掃地弟子艾杉,又引發異象了!”“萬劍齊鳴!典籍自主發光!據說好多師兄的佩劍都不受控制了!”“這家伙到底什么來頭?難道真是某種隱藏的劍道天才?”“執法殿上次就沒動他,看來背景不簡單啊……”
流言蜚語迅速在外門甚至內門部分區域傳開。
執法殿內,那日的嚴長老聽著下屬的匯報,面色陰沉不定。
“萬劍朝宗?哼,好大的聲勢!”他冷哼一聲,“此子身上定然藏著大秘密!上次有洛青衣和墨長老的名頭保他,這次……看他如何解釋!”
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對身旁心腹吩咐道:“去,將藏劍閣今日當值的執事和弟子‘請’來,仔細詢問!我要知道每一個細節!還有,盯緊那個艾杉,他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
“是!”
暗流再次涌動。
而此刻的艾杉,卻對外界的風波恍若未聞。他平靜地站起身,拿起角落的掃帚,如同往日一樣,開始一絲不茍地清掃藏劍閣一層的塵埃。
動作舒緩,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掃帚過處,地面光潔如新,連空氣中那些因方才異象而躁動的能量殘念,都被那無形的“歸墟劍鞘”力場悄然撫平、吸納。
他知道,藏劍閣已無法再像以前那樣庇護他安心修煉了。
但他無所畏懼。
半年后的外門大比,將是他最好的舞臺。
也是他向所有質疑與陰謀,亮劍的時刻。
他的劍,已初露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