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別妹妹木斯,看著她與陳濤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邊際,木札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松動,卻并未完全放松。父親的傷勢如同巨石壓在心口,但此刻,他必須將這份擔憂強行壓下,專注于眼前的宗門任務。
幽影山脈深處的危機,遠未解除。
“整理狀態,一炷香后繼續出發。”唐云的聲音將木札的思緒拉回現實。這位核心弟子經過連番變故,臉上的倨傲已被沉穩和凝重取代。隊伍減員一人(孫淼),又分出一人護送,如今只剩下八人,且個個帶傷,氣氛壓抑。
眾人默默服下丹藥,處理傷口,恢復玄氣。木札也尋了處干凈石頭坐下,閉目內視。方才秘境之中雖時間短暫,卻兇險異常,與那守護琉璃蓮的詭異空間獸搏殺,幾乎耗盡了心力,太虛劍元也消耗頗巨。
他運轉《太虛劍經》,周遭天地間的靈氣,甚至那無所不在的稀薄星辰之力和混亂煞氣,都被太虛劍體引動,絲絲縷縷匯入體內,快速補充著消耗。經過萬劍壁的淬煉和秘境搏殺,他對功法的理解更深,恢復速度也遠超以往。
一炷香后,眾人狀態稍復。
“走。”唐云起身,手持定位羅盤,再次向著山谷最深處,那能量波動異常的核心區域進發。
越往深處,環境越發詭異。樹木扭曲得如同怪物的肢體,巖石呈現出不自然的紫黑色,空氣中彌漫的煞氣幾乎凝成實質,不斷試圖侵蝕眾人的護體玄光。更令人不安的是,那無處不在的空間波動愈發頻繁劇烈,有時明明看著是坦途,下一步卻可能踏入突然出現的空間裂縫,兇險萬分。
木札再次承擔起了“眼睛”的職責。他的太虛劍意對空間波動有著天然的敏銳,總能提前預警。
“左側十步,空間褶皺,繞行。”“前方氣流有異,疑似隱形裂痕。”“地下三丈,有空洞,勿要重踏。”
冷靜的聲音一次次響起,引導著隊伍避開致命陷阱。眾人早已對他的判斷深信不疑,就連唐云也完全依言而行。
然而,木札的眉頭卻越皺越緊。他感覺到,暗處似乎始終有一雙冰冷的眼睛在窺視著他們!那感覺極其隱晦,每當他試圖以神識鎖定來源時,卻又消失無蹤,仿佛只是錯覺。
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覺。這幽影山脈的異動,絕非天然形成那么簡單。
又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巨大的沼澤。沼澤中淤泥漆黑,冒著咕嘟咕嘟的氣泡,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腐臭。沼澤中央,零星分布著幾塊看似堅硬的落腳點,但大多籠罩在淡淡的彩色毒瘴之中。
而沼澤對岸,隱約可見一座崩塌了小半的古老石殿遺跡,那最強烈的能量波動源頭,正是從遺跡深處傳來。
“看來就是那里了。”唐云神色凝重,“這沼澤不簡單,大家小心,跟緊我的步伐!”
他仔細觀察片刻,選定了一條看似安全的路徑,縱身躍上第一塊落腳點。眾人依次跟上。
木札落在最后,踏上沼澤時,他刻意放緩了腳步,太虛劍元遍布周身,仔細感知著腳下的每一分變化。那被窺視的感覺,在此地愈發清晰了。
隊伍小心翼翼地在沼澤中跳躍前行。起初頗為順利,但就在隊伍行至沼澤中部時,異變突生!
咻!咻!咻!
數道極其細微、幾乎無聲無息的烏光,毫無征兆地從側方的濃密毒瘴中射出,直取隊伍中間的幾名弟子!速度快得驚人,且角度刁鉆狠辣!
偷襲!而且時機抓得極準,正是眾人身處沼澤,無處借力閃避的關頭!
“小心暗器!”木札最先察覺,厲聲警告的同時,流云劍已然出鞘,一道太虛劍氣后發先至,精準地斬向其中兩道烏光!
鐺!鐺!
兩聲脆響,烏光被劍氣擊碎,竟是兩枚淬毒的細針!
但另外幾道烏光已然射至!
“啊!”一名弟子閃避不及,大腿被烏光穿透,瞬間變得烏黑發紫,慘叫一聲向下栽去!
“王師弟!”旁邊同伴驚呼,急忙想去拉他。
“別碰他!針有毒!”唐云急喝,同時長劍揮灑,格開射向自己的烏光。
就在這混亂之際!
眾人腳下的“落腳點”突然劇烈翻騰起來!淤泥之中猛地探出數條布滿粘液、如同巨蟒般的黑色觸手,帶著腥臭狂風,狠狠卷向眾人!
陷阱!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絕殺陷阱!
先是暗器偷襲制造混亂,再觸發沼澤中的埋伏!對方對他們的行蹤和反應了如指掌!
瞬間,又有兩名弟子被那恐怖的觸手纏住,拖向淤泥深處,護體玄光在那巨力絞殺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結陣!向我靠攏!”唐云目眥欲裂,狂吼著,劍罡暴漲,試圖斬斷觸手救人。
但那些觸手堅韌無比,且滑不留手,劍罡斬上去竟只能留下淺痕,效果甚微。
木札眼神冰冷,心中那股被窺視的感覺達到了頂點!敵人就在附近!
他不再保留,流云劍震顫,太虛劍元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爆發!
“太虛引·星渦!”
他一聲低喝,劍尖并非刺向觸手,而是點向眾人腳下的沼澤淤泥!
嗡!
一個微型的、扭曲旋轉的力場以劍尖為中心驟然出現!力場之中,空間微微塌陷,產生一股詭異的吸力!并非吸收實物,而是瘋狂拉扯、扭曲著那些觸手蘊含的能量結構以及其與沼澤之間的聯系!
這正是他融合了秘境感悟和太虛劍意的新運用!
滋滋滋!
那些狂暴的觸手仿佛被無形之手扼住了能量核心,動作猛地一滯,表面粘液沸騰,發出痛苦的嘶鳴,力量大減!
“就是現在!斬!”木札急喝!
唐云等人雖震驚于這詭異手段,但反應極快,立刻抓住機會,所有攻擊傾瀉而下!
噗噗噗!
力量大減的觸手終于被紛紛斬斷,墨綠色的腥臭血液噴濺而出!那兩名被拖入半截的弟子僥幸得救,驚魂未定。
然而,不等眾人喘息,側方毒瘴之中,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撲出,目標直指剛才為救人而稍稍脫離陣型的木札!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一掌拍出,掌心蘊含著一種腐蝕一切、湮滅生機的詭異黑氣!
這一擊,蓄謀已久,狠毒刁鉆!時機把握妙到毫巔!
元嬰期!絕對是元嬰期的氣息!雖然似乎受了傷,氣息有些不穩,但絕非凝氣境能擋!
“木師弟小心!”唐云驚呼,卻救援不及!
死亡陰影再次籠罩!
木札瞳孔驟縮,全身汗毛倒立!但他歷經生死,心志早已堅如磐石!幾乎在對方出手的瞬間,他便做出了反應!
流云劍回撤已來不及!他左手并指如劍,體內太虛劍元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瘋狂壓縮凝聚,指尖一點極致的幽暗星光瞬間亮起,帶著破滅星辰、歸于太虛的寂滅意韻,不閃不避,直刺對方拍來的掌心!
與此同時,他胸口一枚不起眼的劍符微微一閃——那是師尊擎蒼真人賜下的保命劍符!但他并未完全激發,只是引動了其中一絲微不足道的劍氣護住心脈要害!
他在賭!賭對方不敢硬接他這蘊含太虛寂滅意韻的一指,更賭對方察覺不到那隱藏極深的保命劍符!
電光石火間!
那黑影似乎察覺到了木札指尖那點星光的恐怖,尤其是其中蘊含的那絲仿佛能湮滅萬物的意境,讓他心生忌憚!拍出的手掌竟微微一滯,黑氣翻涌,變拍為抓,抓向木札的手腕,試圖避開鋒芒,制住他!
就在這變招的剎那!
木札那寂滅一指猛地加速,點在了對方手腕之上!
嗤!
一聲輕響!那護體的黑氣竟被指尖星光輕易洞穿、湮滅!
黑影悶哼一聲,手腕處傳來一陣刺痛,雖然未能造成重創,卻讓他動作再次一滯,眼中閃過驚怒之色!
而木札則借著這一指的反震之力,以及對方那一滯帶來的空隙,身形象是融入了混亂的空間波動中,向后急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一抓!
這一切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兇險無比!
直到此時,唐云等人的攻擊才堪堪落到那黑影之前所在的位置,卻打了個空。
黑影一擊不中,毫不停留,身形再次融入毒瘴之中,只留下一句充滿怨毒和驚異的冷哼,回蕩在沼澤上空:
“太虛劍意……果然有些門道……小子,我們還會再見的……”
聲音漸行漸遠,迅速消失。
沼澤恢復了死寂,只剩下天衍劍宗眾人沉重的喘息聲,以及那斷肢仍在扭動的觸手和彌漫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后背已被冷汗濕透。
剛才那一刻,他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尤其是最后那道黑影,絕對是元嬰修士!若非木札那神鬼莫測的一指將其驚退,后果不堪設想!
“木師弟,你沒事吧?”唐云急忙上前,看向木札的目光充滿了復雜。今日若非木札數次力挽狂瀾,他們這支隊伍恐怕早已全軍覆沒。
“無礙。”木札搖搖頭,臉色有些蒼白,方才那一指幾乎抽空了他大半劍元,且與元嬰修士哪怕只是瞬間的交手,反震之力也讓他氣血翻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那里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卻冰冷詭異的黑色氣息,正在被太虛劍元緩緩磨滅。
“那人……究竟是誰?為何要襲擊我們?”有弟子聲音發顫地問道。
唐云面色陰沉:“不知。但其手段狠辣,埋伏周密,絕非尋常劫修。而且……他似乎認得木師弟的劍意。”
木札沉默不語,心中念頭飛轉。太虛劍意……對方認得……是沖著自己來的?還是沖著天衍劍宗?這幽影山脈的異動,與這神秘元嬰是否有關?
他感覺,一張無形的網似乎正在收緊。
“此地不宜久留,盡快過沼澤,探查遺跡后立刻撤離!”唐云壓下疑慮,果斷下令。
眾人強打精神,更加謹慎地向著對岸遺跡快速行去。
而木札心中那不安的預感,卻愈發強烈。這幽影山脈之謎,恐怕才剛剛揭開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