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劍宗外門,丙字區七百二十號石屋。
艾杉盤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掌心各握一塊下品靈石。屋內玄氣氤氳,卻并非來自靈石,而是從窗口涌入的、遠比雜役區精純濃郁數倍的藏劍閣外廊靈氣。
《基礎引氣訣》運轉到極致,靈氣如同受到無形牽引,瘋狂涌入他體內。
然而,與以往并無本質區別。絕大部分靈氣甫一入體,便被那深藏的神秘殘破網絡如同饕餮巨獸般貪婪吞噬,用以修復自身那依舊望不到邊的損傷。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絲,透過網絡的“指縫”,融入他的經脈,緩緩推動著修為的增長。
開脈境的進展,慢得令人窒息。
但艾杉的心境,卻比初入宗門時平穩了許多。
雙倍份例的靈石丹藥,加上這外廊一個時辰的靜坐資格,雖依舊無法填滿網絡的胃口,卻實實在在讓那溢出的“一絲”變得粗壯了些許。更重要的是,每日在藏劍閣外廊修煉,長期浸潤在那浩瀚而純粹的劍意場域之中,他雖無法主動吸收,但身體與靈魂卻無時無刻不在接受著洗禮。
對劍的感知,愈發敏銳。體內那寂滅劍種的雛形,也似乎壯大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而最大的收獲,來自日復一日的“掃地道”。
近兩個月來,他又陸續發現了三處蘊含殘存劍意的痕跡:一道位于飛檐斗拱陰影下的焦黑斬痕,蘊藏著一絲爆裂熾熱的劍意;幾點灑落在石階縫隙間的冰晶狀刻點,透著一股凍徹神魂的寒意;甚至在一棵古松扭曲的樹瘤紋理中,他也感受到了一股頑強不屈的生機劍意。
每一次發現,都伴隨著神秘網絡的異動、吞噬與反饋。得到的劍道感悟依舊零碎殘缺,卻讓他對劍的理解,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拓寬、加深。這些來自不同時代、不同流派、甚至不同心境的劍意碎片,如同萬千溪流,匯入他初生的劍道認知中,雖然未能形成體系,卻極大地夯實了他的根基,開闊了他的眼界。
他甚至開始無意識地,將那些感悟到的一絲“崩勁”、“疾速”、“熾熱”、“冰寒”的意韻,融入日常的舉手投足之間。劈柴時,柴刀落點更精準,發力更凝聚;清掃時,掃帚軌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這一日,清晨的傳功堂并未像往常一樣講授《基礎引氣訣》,而是由一位面容嚴肅的執法殿執事,宣布了一件大事。
“三月之期已至,外門小比,將于三日后于演武廣場舉行!”執事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大堂,“凡開脈三重以上之外門弟子,皆需參加!小比前百名,可獲得貢獻點獎勵!前十名,更可獲得凝氣丹賞賜!前三甲,另有玄器、劍訣獎勵!”
臺下瞬間炸開了鍋!
無數灰衣弟子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貢獻點!凝氣丹!玄器!劍訣!這些都是他們夢寐以求的資源!
艾杉的心臟也猛地一跳。凝氣丹!那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能提供大量純凈能量、輔助沖擊境界的丹藥!若是能得到,或許能讓他被網絡吞噬后殘留的那“一絲”修為,暴漲一截!
但很快,現實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小比并非簡單的切磋,而是實打實的擂臺戰!規則簡單粗暴:抽簽決定對手,勝者晉級,敗者淘汰,直至決出最終排名。嚴禁故意致殘致死,但刀劍無眼,受傷在所難免。
他如今修為不過開脈四重巔峰——在兩個月的“奢侈”修煉下,堪堪提升了一重多。這點修為在外門數千弟子中,處于中下游。而他的對手,大多是開脈五六重,甚至七八重的老牌弟子,不少人修煉了攻擊性的玄技,實戰經驗豐富。
他有什么?除了一身被劍意碎片堆砌起來的、雜亂無章的“感悟”,和一具被網絡緩慢改造得比同階稍強些的肉身,他一無所有。沒有修煉任何攻擊玄技,甚至連一柄像樣的劍都沒有——那柄練習用的鐵劍,還是用貢獻點租來的最劣質貨色。
拿什么去爭?
一股無力感涌上心頭。
但他看著周圍那些摩拳擦掌、志在必得的弟子,看著他們腰間懸掛的鋒銳長劍,感受著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或強或弱的氣息……
不甘心!
機會就在眼前,難道要因為困難而放棄?
他想起黑風崖底的絕境,想起體內那神秘網絡和寂滅劍種。他的路,本就與常人不同!
沒有玄技,那就用最基礎的劍式!沒有修為優勢,那就靠對劍的理解,靠那千錘百煉的身體,靠那一往無前的決心!
這三日,艾杉如同瘋魔。
白日,他依舊雷打不動地去藏劍閣掃地,更加專注地感知著每一寸土地,渴望在比試前再有所得。夜晚,他不再滿足于外廊一個時辰的靜坐,而是留在僻靜處,手持那柄租來的劣質鐵劍,一遍遍演練最基礎的劈、刺、撩、掃、截……
沒有玄氣加持,只是純粹的動作。但他將近日感悟到的那些零碎劍意——崩勁的凝聚、疾速的爆發、熾熱的決絕、冰寒的冷靜——嘗試著融入其中。
動作依舊笨拙,甚至有些別扭。但他樂此不疲,一次次失敗,一次次調整。
三日后,外門演武廣場。
人聲鼎沸,旗幟招展。數十座擂臺早已搭好,周圍圍滿了數千名灰衣弟子,喧嘩聲直沖云霄。主持小比的是幾位執法殿執事和一位面無表情的內門長老。
艾杉抽到了“丁字區,七十六號”的簽。第一輪對手,是一個名叫劉莽的開脈五重弟子,身材高大,使一柄鬼頭刀,氣息兇悍,在外門小有名氣。
“小子,現在認輸還來得及,免得爺爺我刀下無情!”劉莽踏上擂臺,扛著鬼頭刀,睥睨著看上去瘦弱且只有開脈四重的艾杉,獰笑道。
臺下響起一陣哄笑。幾乎沒人看好艾杉。
艾杉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抽出那柄銹跡斑斑的鐵劍,橫于身前。眼神平靜得可怕。
“找死!”劉莽被他的無視激怒,大吼一聲,開脈五重的土黃色玄氣爆發,鬼頭刀帶著惡風,一招力劈華山,猛斬而下!勢大力沉,足以開碑裂石!
臺下不少人都閉上了眼,仿佛已經看到艾杉劍斷人傷的慘狀。
然而,艾杉動了!
他沒有后退,也沒有硬格。就在刀鋒即將臨頭的瞬間,他身體以一個極其細微的角度側滑半步,同時手中鐵劍并非格擋,而是如同毒蛇出洞,疾刺劉莽持刀的手腕!
這一刺,快、準、狠!更是完全出乎劉莽的預料!角度刁鉆得不可思議!
劉莽嚇得急忙回刀格擋!
鐺!
刀劍相交,火星四濺!
艾杉被震得手臂發麻,連退三步,鐵劍嗡鳴不止。修為差距明顯。
但劉莽也被那精準迅疾的一劍逼得手忙腳亂,攻勢一滯。
“咦?”臺下響起幾聲輕咦。
“運氣真好!”“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劉莽穩住身形,臉上掛不住,怒吼著再次撲上,刀法變得更加狂猛,玄氣縱橫!
艾杉頓時陷入全面被動。他修為、力量、兵器全面落后,只能憑借那日益敏銳的感知和融入了一絲“疾速”、“冰寒”意韻的基礎劍式,艱難地閃避、格擋、游斗。
險象環生!好幾次刀鋒擦著他的身體掠過,留下道道血痕。
但他眼神依舊沉靜,如同冰封的湖面。每一次格擋,都暗含一絲“崩”勁,雖無法震開對方,卻總能微妙地偏斜刀鋒;每一次閃避,都帶著對力量流轉的預判;每一次看似狼狽的后退,都在積蓄著某種力量。
他在學習,在適應,在將那些零碎的劍道感悟,于這實戰壓力下,強行融合!
劉莽久攻不下,愈發焦躁。他看準一個機會,猛地變招,鬼頭刀虛晃一下,暗藏一腳,直踹艾杉小腹!這是他的陰招,屢試不爽!
就在他腳剛抬起的瞬間!
艾杉眼中精光一閃!他一直緊繃的感知捕捉到了對方肌肉那極其細微的變化預兆!
完全出于本能,他放棄了所有防御,身體不退反進,如同撲火的飛蛾,手中鐵劍凝聚了全部的精神、體力以及那一絲初步融合的“崩”與“決絕”的意韻,化作一道決絕的流光,直刺劉莽因抬腳而露出的胸膛空門!
以傷換命!不,是以可能的重傷,換一個獲勝的機會!
這一劍,快得超出了劉莽的反應!狠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噗嗤!
鐵劍雖鈍,卻凝聚了艾杉全部的力量和意志,竟生生刺穿了劉莽的護體玄氣,沒入肩胛數寸!鮮血瞬間涌出!
“啊!”劉莽發出凄厲慘叫,踹出的一腳瞬間軟倒,鬼頭刀當啷落地!
而艾杉的劍尖,穩穩停在他的喉結之前。
全場瞬間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臺上那個渾身浴血、持劍而立、眼神卻冰冷如劍的瘦削少年。
開脈四重,越級擊敗開脈五重!用的……全是基礎劍式?!
“勝者,丁字區,艾杉!”裁判執事愣了片刻,才高聲宣布。
嘩!
臺下瞬間炸開!
驚呼聲、議論聲如同海嘯般響起!
“贏了?!他怎么贏的?”“那最后一劍……好快!好狠!”“全是基礎劍式?這怎么可能?!”
艾杉緩緩收劍,看也沒看在地上哀嚎的劉莽,轉身走下擂臺。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第一輪,過關。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驚疑、探究、難以置信。
艾杉面無表情,走到角落,默默處理傷口,恢復體力。
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更多的惡戰,還在后面。
但他的劍,已然出鞘,初試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