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刀劍出鞘,寒光閃爍,瞬間將她和鐵蛋等人團團圍住!
織造局和內務府的官員面無人色,仿佛天塌地陷!
鐵蛋怒吼一聲,如同暴怒的狂獅,猛地抽出腰間斷了一截的長刀,橫在蘇渺身前!
僅存的十幾名金翎衛也瞬間結陣,刀鋒向外,眼神兇悍決絕,做好了拼死一搏的準備!
翠微嚇得渾身顫抖,淚水奪眶而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且慢!”
一個嘶啞、微弱、卻如同冰錐破水般清晰的聲音,陡然從軟椅上響起,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只見蘇渺緩緩抬起手,用枯瘦如柴的手指,極其緩慢、卻異常堅定地掀開了頭上的兜帽。
嘶——
又是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是怎樣的一張臉?
慘白如金紙,深陷的眼窩下是濃墨重彩的青黑,顴骨高高凸起,嘴唇毫無血色,如同剛從墳墓中爬出的骷髏!
唯有那雙深陷在眉骨陰影里的眼睛,燃燒著一種近乎非人的、冰冷的火焰!
那火焰中,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種洞穿一切的冷靜和一種被逼至絕境后爆發的、玉石俱焚的決絕!
鎖魂鐲的光芒似乎感應到了主人意志的燃燒,猛地亮了一瞬,灼燒著她的腕骨,也強行泵動著那縷微弱的氣流。
她無視了周圍指向她的刀劍,無視了那些驚駭欲絕的目光。
冰冷死寂的眸子,如同精準的探針,死死鎖定了人群后方,一個試圖悄悄溜走的、穿著內務府低等太監服飾的身影——那正是趙小環費盡心機安插的內應!
“你……”蘇渺的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中磨出,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袖口……第三顆紐扣……內側……藏著什么?”
那太監渾身劇震!
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袖口!
“拿下他!”王司庫反應極快,厲聲喝道!
兩名禁軍如狼似虎地撲上,瞬間將那太監按倒在地!
粗暴地撕開他的袖口!
一枚小小的、染著墨綠色粉末殘余的蠟丸,赫然從他袖口內側的暗袋中滾落出來!
“腐苔散!”一名經驗老到的御醫上前嗅聞,立刻斷言!
“是……是趙小環!是柳家的余孽指使我干的!”
“她……她給了我五百兩銀子!讓我在開箱混亂時,把蠟丸捏碎,粉末彈到綢緞上!制造……制造是蘇東家下毒的假象!”
“饒命啊!大人饒命啊!”
那太監在鐵證面前,心理防線瞬間崩潰,涕淚橫流地招供!
真相大白!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驚呆了!
柳家余孽!
栽贓嫁禍!
舊案重演!
王司庫等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看向蘇渺的目光充滿了后怕和復雜的敬畏。
蘇渺卻沒有絲毫得色。
她強撐著從軟椅上緩緩站起,身體搖搖欲墜,全靠鐵蛋死死扶住。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鎖魂鐲的光芒瘋狂流轉,壓制著心脈瀕臨崩潰的反噬。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那些沾染了惡臭苔蘚、價值連城卻已然被毀的貢綢,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響徹整個承運門廣場:
“錦繡速達……不織綢……”
“只送綢!”
“綢……是織造局……命江南二十七家綢商……按契所織……”
“毒……是柳家余孽……勾結內賊……意圖栽贓……毀網……”
“錦繡速達……承運之責……在‘送’!”
“貨離江南……完好無損……有‘金翎急令’封條……與浪里蛟周通‘生死契’為證!”
“貨抵京城……遭人下毒……乃內務府……承運門守衛……驗查不力……監管之失!”
“錦繡速達……依‘生死送契’……貨損分毫……十倍賠之!”
她猛地咳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沫,身體劇烈一晃,幾乎栽倒,卻被一股冰冷的意志強行撐住!
鎖魂鐲的光芒刺目!
“然!賠……是賠給織造局……賠給朝廷!”
“但!下毒之責……監管之失……該由誰來擔?!”
“該由誰來……賠給錦繡速達……這被毀的商譽……這枉死的兄弟……這……染血的網?!”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逼至絕境的悲憤和一種玉石俱焚的控訴!
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在場所有官員的心上!
砸在那些勛貴代表、內務府太監的臉上!
價值重構!
在生死絕境中,在滔天罪名下,她以殘軀為矛,以契約為盾,悍然劃清了界限!
錦繡速達的核心價值——“送”,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責任被精準切割!
罪責被無情轉嫁!
承運門廣場,鴉雀無聲。
只有蘇渺粗重的喘息和鎖魂鐲微弱的光芒,在死寂中回響。
那些指向她的刀劍,不知何時已悄然垂下。
——
水月庵,一處清冷僻靜的皇家庵堂。
古佛青燈,檀香裊裊,卻驅不散彌漫在偏殿禪房中的怨毒與絕望。
趙小環穿著一身粗陋的灰色的尼姑袍,形容枯槁,眼神卻如同淬了劇毒的匕首,死死盯著窗外陰沉的天色。
她已得到內線太監失手被抓的消息,如同五雷轟頂!
最后的希望破滅!
栽贓嫁禍的毒計,竟被蘇渺那病鬼當眾拆穿,還反咬一口!
“完了……全完了……”
她癱坐在冰冷的蒲團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
柳大強那邊斷了聯系。
王七在江寧渡口后就杳無音信。
京城所有柳家暗樁都被玄影衛連根拔起!
她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
“蘇渺!謝珩!你們不得好死!”怨毒的詛咒從她牙縫里擠出,帶著刻骨的恨意。
她猛地從懷里掏出一個貼身藏著的、小小的油紙包,里面是最后一點“腐苔散”粉末。
她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你們想讓我死?沒那么容易!”她臉上露出一種病態的獰笑。
“我趙小環就是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這水月庵……這些高高在上的貴人們……都給我陪葬吧!”
她計劃著將毒粉混入庵堂的飲水或香燭中,制造一場駭人聽聞的慘案!
然而,就在她準備行動的剎那!
砰!
禪房的木門被一股巨力猛地撞開!
幾個身著玄色勁裝、面無表情、氣息如同寒冰般的玄影衛如同鬼魅般閃入!
為首一人,正是王全安!
“趙小環,柳氏余孽。”王全安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如同在宣讀判決。
“意圖謀害太后,栽贓朝廷命商,罪證確鑿。拿下!”
“不——”
趙小環發出凄厲絕望的尖叫,如同困獸般猛地將手中的油紙包朝王全安臉上撒去!
同時轉身就想跳窗逃跑!
王全安眼神一冷,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輕松避開了毒粉。
旁邊一名玄影衛閃電般出手,一記精準的手刀狠狠劈在趙小環的后頸!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趙小環前沖的勢頭猛地僵住,眼中的瘋狂和怨毒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茫然和恐懼。
她軟軟地癱倒在地,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
頸骨碎裂,當場斃命。
王全安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體,仿佛在看一只被踩死的螞蟻。
“清理干凈。按‘柳氏余孽畏罪自戕’上報。”他淡淡吩咐一句,轉身離去。
水月庵的晨鐘暮鼓依舊,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
與此同時,鎮撫司詔獄最深處,一間水牢。
冰冷刺骨、散發著惡臭的污水沒到胸口。
王七被沉重的鐵鏈鎖在石壁上,身上布滿了各種酷刑留下的傷痕,早已不成人形。
他氣息奄奄,渾濁的眼睛里只剩下恐懼和絕望。
鐵蛋高大的身影站在水牢邊,如同索命的閻羅。
他手中拎著一把滴著水的、帶著倒刺的皮鞭,眼神冰冷地看著水中奄奄一息的王七。
“說!柳大強藏在江寧哪個老鼠洞里?‘過江龍’的老巢在運河哪段?”鐵蛋的聲音如同寒冰。
王七嘴唇哆嗦著,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的舌頭早被割掉了。
“不說?”鐵蛋眼中兇光一閃,猛地揮起皮鞭!
啪!啪!啪!
帶著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王七早已破爛不堪的身體上,帶起一片片血肉!
“呃……呃……”王七發出不成調的慘嚎,身體劇烈抽搐,污濁的水面泛起一片猩紅。
“你們這些雜碎!敢在貢船上動手!敢害東家!敢毀綢緞!”
鐵蛋的怒吼在陰森的水牢中回蕩,每一鞭都傾注著滔天的怒火和恨意!
“馬家!黑蝎幫!柳家!鹽梟!有一個算一個!老子要把你們連根拔起!挫骨揚灰!”
他不知疲倦地抽打著,直到王七徹底沒了聲息,如同一團爛肉掛在鐵鏈上。
鐵蛋喘著粗氣,扔下血淋淋的鞭子,眼神中的暴戾漸漸被一種深沉的疲憊和痛楚取代。
他看向詔獄那狹小的、透不進一絲光亮的窗口,仿佛能看到那個在承運門外、用殘軀捍衛“錦繡速達”價值的靛藍身影。
“東家……債……快討完了……”他低聲喃喃,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您……一定要撐住……”
濃烈刺鼻的藥味混合著血腥氣。
——
蘇渺被安置在一張鋪著白色細麻布的石臺上,臉色青灰,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鎖魂鐲的光芒微弱到了極致,如同螢火,勉強維系著心口那縷淡金色氣流的最后一絲搏動。
顧九針站在石臺旁,換上了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色罩袍,蠟黃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神圣的專注和狂熱。
他面前擺滿了各種奇形怪狀、閃爍著寒光的刀具、金針、玉杵、以及盛放著詭異液體的水晶器皿。
他手中,正拿著一枚細如牛毛、通體流轉著七彩光暈的奇特長針。
“成功了……終于成功了……”顧九針的聲音帶著病態的顫抖和極致的興奮,他看著那枚七彩長針,如同看著絕世瑰寶。
“‘奪元針’的終極形態——‘窺生針’!能刺入心脈本源,無損抽取那縷‘生生不息’之氣,窺探其核心奧秘!謝珩的鎖魂鐲?哼,它只能鎖住軀殼,鎖不住這縷氣的本源奧秘!”
他的目光轉向石臺上氣息奄奄的蘇渺,眼神不再是看一個人,而是在凝視一件即將被解剖的、蘊藏著宇宙終極奧秘的完美標本。
“我的‘藥人’……你最后的、也是最珍貴的價值……即將被完美提取……”
顧九針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他舉起那枚閃爍著妖異七彩光芒的“窺生針”,緩緩刺向蘇渺毫無防備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