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讓她幾乎昏厥,卻被鎖魂鐲更狂暴的力量強行喚醒!
她撕下破爛的斗篷,死死勒住肩頭的傷口,動作快得如同鬼魅!
“鐵蛋!帶人……下底艙!堵漏!搶修!”她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穿透艙壁,刺入外面混亂的戰場!
“東家!我不能走!”艙外傳來鐵蛋驚怒交加的吼聲。
“去!!”蘇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同君王般的決絕。
“船沉了……網就斷了!都得死!堵住漏!綢緞……不能濕!一件……都不能!”
她不再看外面,枯瘦染血的手猛地探入懷中,摸出顧九針臨行前塞給她的一只小巧玉瓶。
瓶身冰冷刺骨,里面是幾滴粘稠如墨、散發著詭異寒氣的液體。
顧九針稱之為“燃命冰魄”,能在瞬間激發“生生不息”之氣,爆發出遠超極限的力量,代價是……
徹底透支本就所剩無幾的壽元。
沒有絲毫猶豫!
蘇渺拔開瓶塞,將瓶中藥液盡數倒入口中!
“咕咚!”
藥液入喉,如同吞下了一口萬載玄冰!
瞬間凍結了她的五臟六腑!
緊接著,一股狂暴到無法形容的、仿佛來自地獄的灼熱洪流,猛地從她心脈深處那縷被鎖固的淡金氣流中爆發出來!
這股力量蠻橫地沖破了鎖魂鐲的束縛,瞬間席卷她枯竭的經脈!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從她喉間爆發!
她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眼白布滿了猩紅的血絲!
皮膚下青黑色的血管根根暴起、扭動,如同活物!
一股強大而狂暴、卻又帶著濃重死寂的氣息,如同無形的風暴,以她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力量!
足以焚毀一切、也足以凍結靈魂的力量在她體內奔涌!
代價是清晰感知到的生命在瘋狂流逝!
心脈那縷淡金氣流如同被點燃的油燈,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燒、黯淡!
砰!
她一腳踹開艙門!
門外的景象映入她猩紅的眼瞳:甲板上,鐵蛋正被三個手持分水刺的鹽梟高手圍攻,險象環生;船舷處,十幾個鹽梟水鬼正試圖攀爬而上;船尾的火勢正迅速蔓延向中艙!
“東家?!”鐵蛋瞥見蘇渺的模樣,驚駭欲絕!
蘇渺沒有回應。
她動了!
快!
如同鬼魅!
如同瞬移!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帶著濃重血腥與死亡氣息的殘影。
猛地撲向船舷!
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枯瘦染血的手腕——以及手腕內側,那枚用布條纏縛、此刻正閃爍著幽冷致命寒光的鋒利鐵片!
嗤!
嗤!
嗤!
三道快如閃電的幽光劃過!
攀爬在最前面的三個鹽梟水鬼,咽喉處同時爆開血線!
他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眼中帶著極致的驚愕和茫然,如同下餃子般栽入冰冷的河水!
蘇渺的身影毫不停頓,腳尖在船舷上一點,整個人如同捕食的夜梟,撲向圍攻鐵蛋的那三個鹽梟高手!
為首一人,臉上帶著蜈蚣般的刀疤,正是“過江龍”麾下的悍將“翻江蜈”!
他看到蘇渺撲來,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隨即化為獰笑:“找死!”
手中淬毒的分水刺帶著凌厲的風聲,直刺蘇渺心口!
蘇渺不閃不避!
在分水刺即將刺中胸口的剎那,她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險之又險地避開!
同時,左手如同毒蛇吐信,那枚染血的鐵片精準無比地劃過“翻江蜈”持刺的手腕!
噗嗤!
鮮血狂噴!
手腕齊根而斷!
分水刺連同斷手一起飛了出去!
“啊!”翻江蜈發出凄厲到極致的慘嚎!
蘇渺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身體借著扭曲的勢頭,右腿如同鋼鞭般狠狠掃在另一個鹽梟高手的太陽穴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那高手哼都沒哼一聲,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身體軟軟倒下!
第三個高手被這血腥恐怖的一幕徹底嚇破了膽,怪叫一聲轉身就想跳河逃命!
嗤!
一道幽光從他后心沒入,從前胸透出!
他身體猛地一僵,低頭看著胸前飆出的血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撲倒在地,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電光火石之間!
三個鹽梟高手,兩死一重傷!
整個甲板的廝殺,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鹽梟水鬼都驚恐地看著那個站在血泊中央、渾身浴血、散發著濃烈死寂與狂暴氣息的靛藍身影!
看著她那雙猩紅如血、毫無人類情感的眸子!
“鬼……魔鬼啊!”
不知誰發出一聲崩潰的尖叫!
鹽梟的士氣瞬間崩潰!
殘余的水鬼再無戰意,如同喪家之犬,紛紛跳入冰冷的河水,倉惶逃命!
“東家!”
鐵蛋撲到蘇渺身邊,看著她渾身浴血、氣息狂暴而紊亂、瞳孔收縮如同野獸般的模樣,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
“您……”
“底艙……堵漏……”
蘇渺的聲音嘶啞破碎,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她強行壓制著體內那股狂暴肆虐、即將失控的“燃命”力量,鎖魂鐲的光芒瘋狂閃爍,試圖重新束縛那即將熄滅的淡金氣流。
“火……滅火……綢緞……檢查……”
話音未落,她身體猛地一晃,再也支撐不住,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暗金色鮮血狂噴而出!
眼前徹底被黑暗吞噬,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向后倒去。
“東家!!!”
鐵蛋發出撕心裂肺的狂吼,一把抱住蘇渺軟倒的身體。
距離血腥戰場數里外的上游蘆葦蕩中,一艘不起眼的小烏篷船靜靜漂浮。
船內,趙小環和王七屏住呼吸,透過蘆葦的縫隙,死死盯著下游那火光沖天、殺聲震天的方向。
臉上充滿了緊張、期待和怨毒的快意。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王七壓低聲音,興奮得聲音都在顫抖。
“聽這動靜,‘過江龍’的人動真格的了!蘇渺那賤人這次死定了!”
趙小環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死?太便宜她了!我要她身敗名裂!要她織的這張破網,徹底爛掉!”
她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小的、密封的油紙包,遞給王七,聲音壓得極低。
“王七,該我們出手了!趁亂,按計劃行事!把這東西,混進‘金翎號’底艙那些還沒被水泡的綢緞里!記住,要快!要準!”
油紙包里,是她在江寧黑市花重金弄到的“腐苔散”劇毒粉末。
此毒遇水則融,無色無味,沾染在絲綢上,三日內便會滋生一種惡臭難當的綠色苔蘚。
將整匹綢緞徹底毀掉!
更重要的是,這種苔蘚的形態,與當初在暢春園栽贓蘇渺時所用的“腐苔散”留下的痕跡一模一樣!
她的計劃狠毒而精準:利用鹽梟襲擊造成的混亂,潛入“金翎號”底艙(鹽梟主攻上層甲板,底艙相對空虛),將“腐苔散”混入未被河水浸泡的貢綢中。
一旦這批“有毒”的貢綢運抵京城,在織造局開箱驗貨時爆發惡臭苔蘚……那后果不堪設想!
舊案重提!
證據確鑿!
蘇渺和錦繡速達,將徹底背上“蓄意毀壞貢品”、“謀害貴人”的滔天罪名!
縱有謝珩撐腰,也難逃抄家滅族之禍!
而柳家,則可借此洗刷冤屈,甚至反戈一擊!
王七接過油紙包,眼中閃爍著亡命之徒的兇光。
“小環姐放心!水里就是我的家!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他如同一條真正的泥鰍,悄無聲息地滑入冰冷的河水,朝著下游那艘燃燒的巨艦潛去。
與此同時,金翎號底艙。
這里雖然暫時未被鑿穿,但船體劇烈的震動和傾斜,讓堆積如山的樟木箱(內裝密封貢綢)東倒西歪。
冰冷的河水從上層甲板的破洞和裂縫不斷滲漏下來,在艙底積了薄薄一層。
空氣中彌漫著河水的腥味和桐油、絲綢混合的悶濁氣息。
十幾個金翎衛和漕幫漢子,在鐵蛋的命令下,正拼命地用能找到的一切東西——木板、棉被、甚至自己的衣服——堵塞著幾處被箭矢射穿或震裂的滲水點。
光線昏暗,人影幢幢,呼喊聲和堵漏的撞擊聲混雜一片,一片混亂。
王七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利用船體搖擺的噪音和混亂的人影掩護,從一個不起眼的、被水流沖開的底艙檢修口悄然潛入。
他水性極佳,動作輕巧無聲,如同一條水蛇在濕滑的艙底和傾倒的木箱間穿行。
渾濁的積水和傾倒的雜物為他提供了完美的掩護。
他迅速找到了目標區域——靠近船首的一堆木箱,因為位置較高,暫時未被滲水波及。
他躲在陰影里,飛快地打開油紙包,將里面散發著微弱腥氣的綠色粉末,小心翼翼地、均勻地灑在幾口木箱的縫隙和鎖扣處。
粉末遇水則融的特性,讓他只需確保粉末接觸到箱內的絲綢即可,無需開箱。
就在他即將完成最后一個箱子時!
“什么人?!”一聲厲喝猛地從旁邊一堆傾倒的木箱后傳來!
一個負責警戒的金翎衛似乎察覺到了異動!
王七渾身一僵!
眼中兇光一閃!
想也不想,反手拔出腰間的分水刺,如同毒蛇般刺向那金翎衛的咽喉!
同時身體猛地向后竄去,想從原路跳河逃遁!
那金翎衛也是百戰精銳,雖驚不亂,側身避過要害,同時手中短刀格擋!
鐺!
火星四濺!
但王七是亡命水鬼,近身搏殺狠辣刁鉆!
借著格擋之力,他身體詭異一扭,分水刺毒蛇般改變方向,狠狠刺入那金翎衛的小腹!
“呃!”金翎衛悶哼一聲,劇痛讓他動作一滯!
王七趁機猛地一腳踹開他,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射向那個檢修口!
“有奸細!底艙有奸細!”受傷的金翎衛強忍劇痛,發出凄厲的警報!
“抓住他!”附近的護衛瞬間被驚動,怒吼著撲來!
王七心中大駭!
眼看就要被合圍!
他猛地將手中剩下的“腐苔散”粉末朝著撲來的人群狠狠一揚!
綠色的粉末在昏暗的光線下彌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