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踱了一步,玄色的袍角拂過冰冷的地面,無形的威壓如同山岳般籠罩下來。
“活下來,繼續當你的蘇東家,看著你的‘錦繡速達’被人撕碎,或者……被本世子徹底收歸囊中?”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吐息仿佛能凍結空氣,目光銳利如刀,直刺蘇渺靈魂深處:
“還是說,你想拖著這具殘軀,去跟那些藏在暗處的毒蛇搏命?”
“憑你?”
“憑你那幾個跑腿的伙計?”
“還是憑……”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一旁臉色慘白的林清源,“這位手無縛雞之力的林公子?”
字字誅心!
將蘇渺所有的掙扎和希望,都碾碎在冰冷的現實面前!
她孤立無援!
她命懸一線!
她拿什么去斗?!
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幾乎要將蘇渺徹底吞噬。
她死死咬住下唇,口腔里彌漫開濃重的血腥味,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就在這時!
“報!”
一個渾身浴血、穿著侯府侍衛服色的身影,如同破麻袋般被人從門外狠狠摔了進來!
重重砸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還在汩汩冒血,臉色灰敗,氣若游絲!
“東……東家……快……快跑……”那侍衛掙扎著抬起頭,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蘇渺臉上,聲音帶著極致的恐懼和絕望。
“后街……鋪子……被砸了……周嫂子……周嫂子她……被他們抓走了!劉嬸子……小栓子……都……都……”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他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轟!!!
如同驚雷在蘇渺腦中炸響!
炸得她眼前瞬間一片血紅!
后街鋪子被砸!
周嫂子被抓!
劉嬸子、小栓子……生死未卜!
他們動手了!
就在她被困在這病榻之上、承受酷刑之時!
那些暗處的毒蛇,已經迫不及待地撲向了“錦繡速達”的核心!
撲向了她最信任、最倚重的人!
“周嫂……小栓……”蘇渺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身體因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劇烈地痙攣起來!
心口那撕裂的劇痛被滔天的恨意瞬間點燃,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扭曲!
她猛地掙脫林清源和翠微的攙扶,如同回光返照般爆發出最后的力量,竟從床上滾落下來,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磚上!
“啊!”翠微失聲尖叫。
林清源慌忙去扶。
蘇渺卻像感覺不到疼痛。
她手腳并用地向前爬,沾滿灰塵和冷汗的手指死死摳住地磚的縫隙,拖動著殘破的身體,向門口那具侍衛的尸體爬去!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侍衛胸前那猙獰的傷口,眼中燃燒著焚盡一切的瘋狂火焰!
“誰?!是誰?!!”凄厲的嘶吼如同泣血的杜鵑,響徹了整個房間!
謝珩冷眼看著地上如同瀕死困獸般掙扎爬行的蘇渺,那雙深潭般的眸子,終于清晰地掠過一絲波動。
不再是純粹的評估,更像是一種……棋局被打亂后的冰冷審視?
他微微抬手。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門外的王全安無聲地滑了進來,俯身在那侍衛的尸身上快速翻檢。
片刻,他從侍衛緊握的拳頭里,摳出一枚小小的、沾滿血污的東西。
那是一枚半個指甲蓋大小的銅牌。
銅牌邊緣粗糙,顯然是被生生掰斷的。
牌面上,清晰地刻著一個扭曲的、如同毒蛇盤繞的“柳”字!
柳!
柳氏!
果然是她!
這個毒婦!
即使被奪了管家權,閉門思過,她的爪牙依舊在!
她從未放棄過要將蘇渺和“錦繡速達”徹底碾碎!
“柳……氏……”蘇渺死死盯著那枚染血的斷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刻骨的仇恨和冰冷的殺意!
最后一絲理智徹底被怒火焚毀!
她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直直射向謝珩!
“世子爺!”她的聲音嘶啞破裂,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和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的命……是您的‘資產’!”
“‘錦繡速達’……是您三成干股的產業!”
“如今!有人要砸您的資產!毀您的產業!抓您的人!”
“您……管是不管?!!!”
凄厲的質問,如同帶血的投槍,狠狠擲向那高高在上的玄衣世子!
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死寂。
林清源和翠微嚇得面無人色,連呼吸都停滯了。
王全安垂手肅立,如同石雕。
顧九針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內室門邊,灰布棉袍纖塵不染,冷硬的臉上毫無表情,唯有那雙深潭般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地上如同燃燒著最后生命之火的蘇渺,眼底深處,那探究的狂熱光芒,再次無聲地亮起。
謝珩緩緩垂下眼簾,目光落在那枚染血的“柳”字斷牌上,又緩緩抬起,落在蘇渺那張因極致的恨意和瘋狂而扭曲、卻依舊燃燒著不屈火焰的臉上。
時間仿佛凝固。
終于。
謝珩那薄如刀鋒的唇角,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并非笑意。
更像是一種冰冷的、帶著血腥氣的……宣戰信號。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擂響戰鼓,清晰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王全安。”
“奴才在。”王總管立刻躬身,聲音平板無波,卻帶著一種磨刀霍霍的森然。
“帶人。”
“去‘請’柳氏。”
“還有……”
謝珩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緩緩掃過門外沉沉的夜色,一字一頓,清晰地吐出最后的指令:
“把本世子的‘資產’……”
“和‘產業’……”
“都拿回來。”
謝珩那句“把本世子的‘資產’和‘產業’都拿回來”,如同冰冷的赦令,瞬間點燃了死寂的空氣!
王全安眼中精光一閃,那平板無波的面容下仿佛蟄伏的兇獸驟然蘇醒。
他沒有絲毫遲疑,甚至沒有應聲,只微微躬身,身影便如鬼魅般無聲無息地滑出門外,融入濃重的夜色。
緊接著,外面傳來幾聲極短促、卻帶著鐵血氣息的低沉呼喝和迅捷遠去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