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專注得可怕,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記錄數(shù)據(jù),對蘇渺非人的痛苦視若無睹。
“脈象紊亂加劇?!?/p>
“精血融合度……三成?!?/p>
“心脈本源抗拒強烈……”
“壽元損耗……一年?!?/p>
顧九針清冷平穩(wěn)的聲音,如同地獄判官的勾魂筆,一字一句,清晰地刺入蘇渺瀕臨崩潰的意識中。
他像是在進行一場嚴(yán)謹(jǐn)?shù)膶嶒瀳蟾妫K渺,只是實驗臺上那只被解剖、被觀察的青蛙。
“殺……了……我……”蘇渺用盡靈魂最后一絲力氣,從齒縫里擠出破碎的哀求,眼中充滿了滔天的恨意和絕望的淚水。
她寧愿立刻死去,也不要承受這無休無止、清醒著的酷刑!
顧九針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指尖藍(lán)光流轉(zhuǎn),再次精準(zhǔn)地刺入她后心一處大穴。
轟!
比之前更猛烈的劇痛海嘯般席卷而來!
蘇渺眼前徹底一黑,意識如同斷線的風(fēng)箏,再次被拋入無邊的黑暗深淵。
這一次,連那非人的痛苦似乎都變得遙遠(yuǎn)了,只剩下一種永恒的、冰冷的死寂。
……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又沉淪了多久。
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奇異清涼的氣息,如同沙漠中滲出的甘泉,緩緩注入她干涸枯裂的唇齒之間。
那氣息清涼、微苦,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草木芬芳,甫一入口,便化作一股微弱卻極其精純的生機,如同游絲般滲入她枯竭的經(jīng)脈,暫時撫平了那被反復(fù)撕裂灼燒的痛楚,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蘇渺的眼睫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模糊的視線艱難地聚焦。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顧九針冰冷的面孔,而是一張帶著幾分書卷氣、此刻卻寫滿焦慮和擔(dān)憂的年輕臉龐——林清源。
他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只白玉湯匙,將碗中淺碧色的藥汁,一點點喂入她口中。
他的動作極其輕柔,眼神專注,額角甚至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
“蘇姑娘?蘇姑娘你醒了?”看到蘇渺眼睫顫動,林清源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驚喜和緊張。
蘇渺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如同被砂紙磨過,每一次吞咽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
身體依舊沉重得像一座冰山,連動一動手指都無比艱難。
心口那被撕裂的空洞感和四肢百骸殘留的劇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經(jīng)歷的酷刑和所剩無幾的生命。
“別……別說話……”林清源連忙放下藥碗,用干凈的濕帕子輕輕擦拭她額角的冷汗和嘴角殘留的藥漬,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顧神醫(yī)說……說你暫時不能耗費心神……這‘青霖露’能稍稍緩解痛楚,穩(wěn)固心脈……”
顧神醫(yī)……青霖露……
蘇渺的瞳孔微微收縮。
是顧九針讓他來的?
那個瘋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人呢?”蘇渺用盡力氣,嘶啞地問出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像刀割。
“顧神醫(yī)……”林清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最終還是低聲道,“他在藥房……配藥。謝世子……派出去尋藥的人,好像……好像傳回了些消息,但似乎……不太順利。”
尋藥?
不太順利?
蘇渺的心沉了沉。
北地玄冰窟?
南疆毒瘴?
西域黃沙?
那些九死一生之地……
謝珩的人,恐怕也折損了不少吧?
為了吊住她這條“資產(chǎn)”的命……值么?
一絲冰冷的嘲諷在她眼底深處掠過。
值不值,她說了不算。
在謝珩眼里,她只是工具。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小栓子刻意壓低、卻依舊難掩激動的聲音:
“小姐!小姐!劉嬸子讓我來報信!咱們‘錦繡速達(dá)’……火了!徹底火了!”
蘇渺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珠,看向門口。
小栓子半個身子探進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眼睛亮得驚人:“自打長公主宴后,那些貴夫人跟瘋了一樣!咱們那十張‘金翎急送’的憑證,一天之內(nèi)就被搶光了!”
“現(xiàn)在排隊等著簽契書的夫人,從侯府后門都快排到前街了!”
“周嫂子她們忙得腳不沾地,鐵蛋、石頭他們跑腿都快跑斷了腿!銀子!白花花的銀子啊小姐!”
錦繡速達(dá)……火了?
巨大的荒謬感瞬間攫住了蘇渺。
她在這里承受著生不如死的酷刑,生命如同風(fēng)中殘燭,而她一手創(chuàng)立的“錦繡速達(dá)”,卻在外面如火如荼,日進斗金?
這算什么?
用她的血肉和壽元,澆灌出的搖錢樹?
心口一陣尖銳的刺痛襲來,讓她猛地咳嗽起來,嘴角再次溢出一絲暗紅的血沫。
“蘇姑娘!”
“小姐!”
林清源和小栓子同時驚呼。
“沒……沒事……”蘇渺喘息著,強行壓下翻涌的氣血。
她看向狂喜的小栓子,聲音嘶啞卻異常冷靜,“告訴……劉嬸子和周嫂子……穩(wěn)住……按規(guī)矩來……會員……寧缺毋濫……配送……安全第一……賬目……必須……清晰……”
她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每說幾個字都要喘息片刻。
身體的劇痛和極度的虛弱讓她無法思考太多。
但骨子里的商業(yè)本能和對“錦繡速達(dá)”的責(zé)任感,讓她本能地發(fā)出指令。
這是她的根基,是她向死而生搏來的東西,哪怕她死了,也要讓它按照她的規(guī)矩運轉(zhuǎn)下去!
“是!小姐!我這就去!”小栓子用力點頭,轉(zhuǎn)身跑了出去。
小栓子剛走,門又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是翠微。
她手里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個精致的、封著火漆的小竹筒,還有一個沉甸甸的錦囊。
“小姐,”翠微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神帶著驚恐和后怕,聲音壓得極低,“王總管……派人送來的……說是……玄影衛(wèi)從南疆……傳回的消息……”
南疆?
血菩提?!
蘇渺的心猛地一緊!
她示意翠微將東西拿近。
翠微顫抖著將小竹筒和錦囊放在蘇渺枕邊。
蘇渺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個小竹筒上。
火漆完整,上面印著一個猙獰的狼頭標(biāo)記——玄影衛(wèi)的徽記。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用盡力氣,示意林清源幫她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