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錦繡速達’蘇東家,即刻赴宴!”
翠微那帶著哭腔的狂喜呼喊,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在破屋死寂的空氣里炸開!
成了!
真的成了!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瞬間驅散了蘇渺四肢百骸的徹骨寒意和心口那撕裂般的空虛!
巨大的狂喜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沖擊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和瀕臨崩潰的神經!
眼前炸開一片絢爛的金光,耳邊嗡嗡作響,幾乎聽不見翠微后面的話。
長公主府的馬車……親自來接她赴宴!
這已不是簡單的認可!
這是“金翎急送”成功的最高背書!
是“錦繡速達”一步登天的通天階梯!
“小姐!小姐!您聽到了嗎?長公主請您赴宴啊!”翠微撲到蘇渺身邊,又哭又笑,手忙腳亂地想將她扶起。
蘇渺的身體因極度的激動和虛弱而劇烈顫抖著,她死死抓住翠微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皮肉里。
膝蓋的劇痛,心口的隱痛,在這一刻都變得微不足道!
她大口喘息著,試圖平復那幾乎要沖破胸膛的狂跳。
“更……更衣……”蘇渺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眼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近乎瘋狂的光芒,“快!”
沒有時間沉浸在狂喜里。
赴宴,是另一個戰場!
是“錦繡速達”真正揚名立萬的舞臺!
翠微手忙腳亂地翻出謝珩送來的那套半新、卻已是蘇渺最好行頭的靛藍棉襖棉裙,又打來冰冷的井水,用最快的速度替蘇渺梳洗。
凍裂的手腕傷口被碰到,蘇渺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甚至對著那面模糊不清的破銅鏡,努力擠出一個平靜的表情,試圖掩蓋那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心火被抽離后的虛弱蒼白。
“小姐……您……真的能行嗎?”翠微看著蘇渺毫無血色的臉和微微顫抖的身體,擔憂得聲音發顫。
“行!”蘇渺斬釘截鐵,目光如同淬了火的寒鐵,“爬,我也要爬去!”
在翠微的攙扶下,蘇渺一步一挪,極其艱難地踏出破屋的門檻。
凜冽的晨風如同刀子般刮在臉上,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膝蓋每一次彎曲都帶來鉆心的刺痛,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心口那被撕裂的空洞感,如同一個無底深淵,不斷吞噬著她的力氣。
當她終于挪到那輛華貴的青帷馬車前時,冷汗已經浸透了里衣,眼前陣陣發黑,全靠翠微死死支撐才沒倒下。
車夫面無表情地放下腳踏。
蘇渺深吸一口氣,那帶著鐵銹味的空氣刺得肺腑生疼。
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幾乎是爬上了馬車。
車廂內溫暖如春,鋪著厚厚的絨毯,角落的小銅爐里燃著上好的銀霜炭,散發著淡淡的松木清香。
軟墊舒適,與她方才的破敗冰冷如同天壤之別。
蘇渺癱軟在柔軟的坐墊上,如同一條脫水的魚,大口喘息著,身體的劇痛和極度的虛弱如同潮水般洶涌襲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調息。
現在還不是倒下的時候!
馬車平穩而迅疾地駛向安陽長公主府。
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音,如同催命的鼓點。
當馬車再次停穩在安陽長公主府那熟悉的朱漆大門前時,蘇渺已勉強壓下了翻騰的氣血。
翠微攙扶著她,一步步踏上那光滑冰冷的臺階。
每一步,膝蓋都在無聲地哀鳴。
心口的隱痛如同跗骨之蛆。
但她挺直了脊背,臉上努力維持著一種近乎平靜的、屬于“蘇東家”的鎮定。
宴廳設在府內最大的暖閣“梅香閣”。
還未踏入,絲竹管弦之聲、環佩叮當之響、以及貴婦名媛們刻意壓低卻依舊喧鬧的談笑聲,便如同暖風般撲面而來,與破屋的死寂和亂葬崗的陰森形成刺目的對比。
門簾被侍者高高打起。
剎那間,閣內所有的聲音都詭異地低了下去,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數十道目光,如同聚光燈,瞬間聚焦在門口那個被丫鬟攙扶著、臉色蒼白如紙、穿著普通靛藍棉襖、與這滿室奢華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好奇、審視、驚訝、鄙夷、探究……種種情緒混雜在那一道道目光里。
暖閣內溫暖如春,地龍燒得極旺,混合著名貴熏香、脂粉香和食物甜香的氣息濃郁得化不開。
安陽長公主端坐主位,一身流彩飛金蹙銀線牡丹宮裝,華貴逼人,鳳眸含著一絲慵懶的笑意,正小口品著杯中琥珀色的佳釀。
她身側下首,坐著幾位同樣珠光寶氣、氣度雍容的王妃、國公夫人。
李夫人、趙御史夫人、張少卿夫人等幾位“錦繡速達”的老會員也赫然在列,此刻看向蘇渺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一絲與有榮焉的激動。
而最讓蘇渺心頭劇震的,是坐在長公主左手邊,稍下首位的那抹玄色身影!
謝珩!
他依舊是一身毫無紋飾的玄色錦袍,身姿挺拔如松,修長的手指隨意把玩著一只白玉酒杯。
在蘇渺踏入的瞬間,他那雙深潭般的眸子便抬了起來,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針,瞬間穿透了閣內的喧鬧和距離,落在了蘇渺蒼白虛弱、卻強自鎮定的臉上。
那目光,沒有贊許,沒有驚訝,只有一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審視,仿佛在評估一件剛剛通過初步測試、卻仍需觀察的工具。
他薄唇微抿,唇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
蘇渺的心猛地一沉!
他果然在!
而且位置如此靠前!
長公主此舉……
是宣告,也是試探!
“民女蘇渺,拜見長公主殿下,拜見各位貴人。”蘇渺在翠微的攙扶下,艱難地屈膝行禮。
膝蓋的劇痛讓她身體晃了晃,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免禮。”長公主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愉悅,鳳眸流轉,落在蘇渺身上,笑意更深,“蘇東家,你可是讓本宮好等啊。不過……”
她微微抬手,指向宴廳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