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拿到了?!碧K渺咬著牙,將懷中那個散發著刺骨寒氣的漆黑玉盒,如同捧著稀世珍寶般,鄭重地遞到周嫂子粗糙的手中。
入手冰冷刺骨!
周嫂子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差點脫手,隨即又死死攥住。
她看著蘇渺搖搖欲墜的樣子,再看看這詭異的玉盒,嘴唇哆嗦著:“東家……這……”
“這是‘冰玉散’!”蘇渺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長公主的荔枝宴,能否活命,全系于此物!”
“周嫂子,你心思最穩。此物,由你親自保管!從現在起,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給我守好它!片刻不離身!若有差池,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帶著血絲,死死盯著周嫂子。
周嫂子被這眼神和話語中的沉重壓得喘不過氣,但也被那“所有人得死”的決絕激起了底層人特有的韌勁。
她用力點頭,將那冰冷的玉盒緊緊抱在懷里,如同抱著自己的命:“東家放心!老婆子用命守著它!”
“小栓子!”蘇渺轉向小栓子,語速極快,“立刻去冰窖!找王全安王總管!”
“告訴他,世子爺吩咐,‘錦繡速達’需在半月后巳時正,動用長公主府冰窖,取十簍嶺南蜜漬荔枝!”
“請他務必提前安排妥當!冰窖位置、鑰匙、取冰時辰,必須萬無一失!”
“就說……此事關乎世子爺與長公主的約定!”
她再次抬出謝珩的名頭,這是唯一能撬動侯府核心資源的杠桿。
“是!小姐!”小栓子不敢怠慢,轉身就跑。
“趙石頭!李狗兒!孫小毛!”蘇渺的目光掃過三個半大小子,“你們三個,負責打造特制的保溫箱!”
“去找城西木匠老吳!”
“按我畫的圖樣,用雙層柏木板,夾層填滿干燥的棉花和鋸末!”
“內壁必須刷三遍桐油,保證密不透風!”
“箱蓋加厚,邊緣要做卡槽,嵌入浸透桐油的厚氈條密封!”
“箱體四角用鐵皮包角加固!”
“記住,箱壁厚度必須超過兩寸!”
“五日之內,給我做出十個來!”
“做得好,每人賞銀一兩!做砸了,工錢扣光,滾蛋!”
她飛快地從懷里掏出一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皺的宣紙,上面畫著極其詳細、標注了各種尺寸和要求的保溫箱結構圖。
這是她在拿到“冰玉散”后,結合前世冷鏈知識,在顛簸的騾車上用盡最后力氣畫的。
三個小子看著那復雜的圖樣,又聽到“賞銀一兩”的巨款,眼中頓時爆發出渴望和干勁,用力點頭:“東家放心!保證做好!”
“翠微,”蘇渺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扶我進去。把秦先生留下的藥……熬上?!?/p>
她感覺自己的力氣正在飛速流逝,眼前陣陣發黑。
接下來的日子,蘇渺如同被架在烈火上炙烤。
身體是巨大的拖累。
心火被抽離的后遺癥日益明顯。
她時常感到一種源自骨髓的寒冷和虛弱。
即使裹著厚被靠在炕頭,也驅不散那股寒意。
呼吸變得淺促,稍微活動便胸悶氣短,眼前發黑。
膝蓋的舊傷在寒冷和心氣虧損下,疼痛加劇,下地行走都變得極其艱難。
秦先生留下的藥,苦澀難咽,效果卻緩慢得令人心焦。
她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力如同沙漏般在流逝。
那“三分壽元”的代價,沉重地壓在心頭。
但精神卻如同繃緊到極致的弓弦!
她將自己困在破屋的土炕上。
周圍堆滿了寫滿密密麻麻符號和路線的宣紙。
一張巨大的、由無數小紙片拼湊起來的京城內城地圖鋪在炕上。
上面用燒黑的細樹枝畫滿了各種顏色的路線標記。
路徑推演:
從長公主府冰窖到安陽長公主府宴廳,直線距離不過數里。
但這是內城!
權貴云集,街道縱橫,巡防衛隊、車馬人流、甚至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如某位貴人出行清道),都是巨大的變數!
她必須規劃出至少三條最優路徑,兩條備用路徑!
精確計算每一條路徑在不同時段(清晨、上午繁忙期)所需的平均時間!
騾車速度、上下坡影響、轉彎耗時……每一個細節都被反復計算、模擬。
保溫模擬:
她讓翠微找來大小相近的瓦罐,裝上冰塊,分別放入不同厚度的棉絮、鋸末、甚至嘗試夾層填充碎冰的試驗箱中。
每隔半個時辰,便親自測量罐內溫度,記錄冰塊融化速度,推算在半個時辰的極限時間內,保溫箱內需要維持的核心低溫閾值。
每一次測試,都讓她對“冰玉散”那四塊晶石的效力多一分了解,也多一分心驚——那寒氣,果然霸道持久!
“冰玉散”使用方案:
這是核心機密,也是最大的風險點!
四塊晶石,十簍荔枝。
如何分配?
是每簍均勻撒入少許?
還是集中放置幾塊在特制容器中,置于保溫箱中央?
她反復推演,模擬不同放置方式下,保溫箱內溫度場的分布。
最終確定:制作十個小型銅網袋,每袋裝入指甲蓋大小的一塊“冰玉散”晶石(確保寒氣均勻釋放),懸掛于每個保溫箱頂部的中央位置!
這樣既能最大限度利用寒氣,又能避免晶石直接接觸荔枝導致局部過冷凍傷果肉。
人員調配與應急預案:
周嫂子守“冰玉散”。
小栓子負責與王全安對接冰窖,確保取貨順利。
鐵蛋腿腳最快,性子最穩,負責駕駛主騾車,運送最關鍵的前三簍荔枝(長公主指明要最先送到宴廳的)。
趙石頭、李狗兒、孫小毛各駕一輛騾車,運送其余七簍,走不同路徑作為策應和后備。
劉嬸子身體稍好,負責在安陽長公主府外接應,統一調度,應對突發狀況。
翠微作為機動聯絡員,隨時傳遞消息。
蘇渺自己,則坐鎮破屋,作為最終決策中樞。
每一個環節,都像精密的齒輪,必須嚴絲合縫。
任何一環出錯,便是滿盤皆輸!
壓力如同無形的巨石,日復一日地壓在蘇渺心頭。
她吃得極少,睡得極淺,夢中都是碎裂的冰塊和腐爛的荔枝。
心口的隱痛和身體的虛弱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付出的代價。
但她眼底那簇火焰,卻燃燒得愈發瘋狂和執拗!
終于,半月之期,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