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的鍘刀還沒落下,長公主的怒火就足以將她燒成灰燼!
“怎……怎么回事?!”蘇渺的聲音都變了調,嘶啞得如同鬼嚎。
“鐵蛋……鐵蛋他按您吩咐,去給城西趙御史家送新出的‘玉露糕’……抄近路走朱雀大街后巷……誰知……誰知巷子里突然沖出來一只雪白的大狗!”
“鐵蛋躲閃不及……騾車……騾車蹭到了那狗的腿!”
“那狗叫得凄厲……然后……然后長公主府的侍衛就……就把鐵蛋扣下了!”
“說那狗是長公主心尖上的‘雪獅子’!”
小栓子語無倫次,嚇得渾身發抖。
“小姐!怎么辦啊!長公主府的人兇神惡煞,說要拿鐵蛋問罪!還要……還要查封我們‘錦繡速達’!”
查封?!
問罪?!
蘇渺眼前陣陣發黑,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膛!
完了!
全完了!
千算萬算,沒算到會出這種要命的意外!
鐵蛋被抓,“錦繡速達”的名聲掃地都是輕的!
惹怒了安陽長公主,她蘇渺有十條命也不夠填!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瘋狂收緊。
她甚至能感覺到謝珩那雙冰冷的眼睛,正在某個高處,嘲弄地看著她走向毀滅。
不!
不能慌!
絕對不能!
蘇渺猛地咬住舌尖!
尖銳的刺痛和濃郁的血腥味瞬間沖散了腦中的眩暈!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絕境,越要清醒!
鐵蛋被抓,是事實。
撞了長公主的愛犬,是事實。
長公主府要問罪查封,是事實。
但……
那狗只是被蹭到腿?
沒死?
沒重傷?
還有轉圜余地!
“那狗!那狗怎么樣了?!”蘇渺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鋒,死死盯著小栓子。
“好像……好像就是瘸了……被一個侍衛抱著,一直叫……”小栓子回憶著,帶著哭腔。
瘸了!
沒死!
沒斷腿!
還有救!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在蘇渺瀕臨崩潰的腦海中瞬間成型!
置之死地而后生!
這是唯一的機會!
“翠微!”蘇渺厲喝,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拿上那枚令牌!還有秦先生留下的那瓶最好的金瘡藥!”
她指向木箱上那枚冰冷的“謝”字令牌!
“小姐?!”
翠微嚇得魂飛魄散。
用世子爺的令牌?
去闖長公主府?
這……
“沒時間了!”蘇渺的眼神如同燃燒的火焰,帶著不容置疑的瘋狂,“快!跟我去長公主府!現在!立刻!”
她掙扎著,不顧膝蓋撕裂般的劇痛,猛地從土炕上站起!
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被翠微死死扶住。
“小姐!您的腿……”
“死不了!”蘇渺咬著牙,一把抓過那枚入手冰涼的“謝”字令牌,那冰冷的觸感反而讓她混亂的思緒瞬間清晰!
她看向嚇得癱軟在地的小栓子和驚恐的周嫂子等人,聲音如同軍令:
“小栓子!立刻去找秦先生!”
“就說‘錦繡速達’蘇渺,求他救命!”
“請他務必帶上治跌打損傷、續筋接骨最好的藥!火速趕往安陽長公主府!”
“告訴他,診金……診金我蘇渺用命來還!”
“周嫂子!趙石頭!李狗兒!孫小毛!你們四個,立刻去廚房!用最快的速度,做一份最精致、最香甜的點心!要剛出爐的!用最好的食盒裝好!”
“然后抬著食盒,以最快的速度,送去長公主府!”
“告訴門房,是‘錦繡速達’蘇二姑娘,給長公主的‘雪獅子’壓驚的!”
一連串的命令,如同疾風驟雨,砸得所有人頭暈目眩!
去長公主府?
送藥?
送點心?
給狗壓驚?!
這……
這簡直是瘋了!
“快去!!”蘇渺嘶聲咆哮,眼中那不顧一切的瘋狂和決絕,如同實質的鞭子,狠狠抽在眾人心上!
小栓子連滾爬爬地沖了出去。
周嫂子和三個半大小子愣了一下,也像被火燒了屁股般,慌慌張張地跑向廚房方向。
“翠微!扶著我!”蘇渺攥緊了那枚冰冷的令牌,如同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如同握住了通往地獄的通行證。
“我們走!”
她拖著那條幾乎廢掉的傷腿,在翠微拼盡全力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踏出了破屋的門檻,踏入了門外更加狂暴的風雪之中。
寒風如同刀子般刮在臉上,雪沫迷離了視線。
每走一步,膝蓋都像被重錘砸碎一次,鉆心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透了里衣。
但她咬緊牙關,口腔里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眼神卻死死盯著侯府大門的方向。
那枚“謝”字令牌,在她緊握的掌心,被體溫焐得微微發熱,卻又散發著刺骨的寒意。
安陽長公主府。
龍潭虎穴。
她要去闖。
用這枚令牌開路。
用秦先生的醫術救命。
用一盤點心……
去賭一條狗的腿,和“錦繡速達”的生路!
風雪呼嘯,前路茫茫。
蘇渺的身影在雪地里踉蹌前行,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深陷的、帶著血痕的腳印,如同走向祭壇的獻祭者。
——
安陽長公主府的朱漆大門,在風雪中如同巨獸蟄伏。
門楣上高懸的御賜金匾“敕造安陽長公主府”在陰沉的天空下泛著冷硬威嚴的光。
門前兩尊巨大的石獅,鬃毛間積了雪,更顯猙獰。
兩隊盔甲鮮明、眼神如刀的侍衛按刀肅立,森然的寒氣比風雪更刺骨。
蘇渺被翠微半扶半架著,拖著那條幾乎失去知覺的傷腿,一步一個趔趄地挪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之下。
膝蓋的傷口每一次與地面的輕微震動接觸,都像有燒紅的鐵釬在反復穿刺。
冷汗混著融化的雪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往下淌,在寒風里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她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肺腑撕裂般的疼痛,眼前的景象陣陣發黑、搖晃。
“來者何人?!長公主府前,豈容喧嘩逗留!”為首的侍衛隊長,一個身材魁梧、面如黑鐵的大漢,聲如洪鐘,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驅趕之意。
目光掃過蘇渺襤褸的舊棉襖和翠微驚恐的臉,如同看兩只誤闖禁地的螻蟻。
翠微嚇得渾身一哆嗦,幾乎要癱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