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每一刻都像在油鍋里煎熬。
蘇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倚在冰冷的土炕上,大腦飛速運轉,完善著那個名為“錦繡速達”的瘋狂計劃。
會員制度、分級服務、騎手管理、利潤分成……
前世爛熟于心的商業模型,在這個等級森嚴的古代社會,每一個環節都需要重新打磨、落地。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說話聲。
門被推開,翠微帶著一個婦人走了進來。
那婦人約莫四十歲上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棉襖,臉頰被寒風凍得通紅,頭上包著一塊舊布巾,手指關節粗大,一看就是常年操勞的底層婦人。
她局促不安地站在門口,眼神怯怯地打量著這間破敗的小屋和炕上那位臉色蒼白卻眼神銳利得驚人的小姐。
這就是劉嬸子。
“小……小姐,劉嬸子來了。”翠微小聲道。
劉嬸子慌忙就要跪下磕頭:“給小姐請安……”
“不必多禮,劉嬸子。”
蘇渺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清晰有力,開門見山。
“翠微跟你說了吧?”
“我需要手腳麻利、做事穩妥的人,幫我跑腿送東西。”
“東西,主要是府里廚房做的精致點心,送到京城各處指定的府邸。”
“一次跑腿,給你兩枚銅錢。”
“活計不會天天有,但只要有,絕不拖欠工錢。你可愿意?”
兩枚銅錢!
劉嬸子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漿洗一天衣服,累死累活也未必能賺到兩枚銅錢!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她忙不迭地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愿意!愿意!小姐放心,老婆子我腿腳還算利索,一定把東西安安穩穩送到!”
就在這時,小屋那扇破舊的木門再次被“砰”地一聲撞開!
寒風裹著大片雪花猛地灌入,門口站著一個半大小子,正是門房劉老實的兒子,小栓子!
他跑得滿頭大汗,熱氣在寒冷的空氣中蒸騰成白霧,一張小臉因為興奮漲得通紅,手里緊緊攥著幾枚亮閃閃的銅錢。
“小……小姐!送到了!送到了!”小栓子喘著粗氣,眼睛亮得驚人,“李夫人府上的管事嬤嬤親自收的!還……還給了小的這個!”
他獻寶似的攤開手掌,里面赫然是一小塊碎銀子,約莫有半錢重!抵得上幾十枚銅錢了!
“那嬤嬤說,這點心做得極好,李夫人嘗了很是喜歡,特意賞的跑腿錢!還問……還問是哪家鋪子做的?能不能再送些別的花樣去?”
轟!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蘇渺只覺得眼前炸開一片絢爛的金光!
成了!
真的成了!
這半錢碎銀子和管事嬤嬤的問詢,其價值遠超那碟點心本身!
這是市場對她“錦繡速達”服務模式最直接、最有力的肯定!
是打通高端客戶圈層的第一塊敲門磚!
更是她在這深宅大院立足的第一桶金!
“好!好!小栓子,你做得非常好!”蘇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她指著桌上那碟點心,“這賞錢是你應得的!拿著!劉嬸子,你也看到了!活計,就在這里!現在,就有一份!”
她目光灼灼地掃過眼前這一老一小兩張同樣因為激動和希望而發亮的臉龐,斬釘截鐵地宣布:
“錦繡速達,今日開張!”
接下來的日子,蘇渺像一架不知疲倦的精密機器,開始了瘋狂的運轉。
她利用原主僅存的一點點可憐私房錢(幾枚壓箱底的銀角子和一些散碎銅錢),加上李夫人那半錢碎銀子的“天使投資”,作為啟動資金。
貨源:她巧妙地利用柳氏和蘇玉瑤的名頭,編織著各種“替大小姐送人情”、“奉夫人命表謝意”的理由,從侯府廚房源源不斷地“借”出各式精致點心。
廚房管事起初還疑心,但一來點心價值不高,二來蘇渺每次都能拿出“大小姐院里的某某姐姐”或“夫人身邊的某某嬤嬤”作保(自然是翠微假傳的)。
次數多了,點心又是真的被送去了各家高門府邸。
管事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甚至隱隱覺得這不受待見的庶女似乎變得有點用處,能幫主子們做點體面事了。
配送:以劉嬸子為核心,小栓子為骨干,蘇渺又通過劉嬸子的關系,悄悄招募了另外兩個同樣住在侯府后街、家境貧寒但為人可靠的婦人,組成了最初的“錦繡速達”騎手小隊。
蘇渺親自制定了嚴格的配送區域劃分(以侯府為中心,根據距離劃分為“急送區”和“常送區”)和時間要求(急送區半個時辰必達,超時扣錢;常送區一個時辰)。
并利用侯府廢棄馬廄旁的一個小雜物間作為臨時中轉站和培訓點。
她甚至用草木灰混合油脂,在油紙上繪制了簡易的京城地圖和主要客戶分布點。
客源:突破口就是李夫人。
這位城南富商的妻子顯然是個熱衷社交和美食的“意見領袖”。
她不僅自己成了回頭客,還向自己的閨蜜圈——幾位同樣閑得發慌、追求精致的官家太太和富商夫人——熱情推薦了這種足不出戶就能享用到侯府甚至“御廚風味”點心的神奇服務。
蘇渺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機會。
她讓翠微用好不容易淘換來的稍好一點的紙,裁剪整齊,用燒黑的細樹枝勉強當筆,制作了一批極其簡陋的“會員契書”。
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
錦繡速達。
尊享貴賓契。
憑此契,享:
一、急送之令(半個時辰必達),月三回。
二、新樣點心,優先嘗鮮。
三、節慶之禮,專享奉上。
月奉:白銀一兩。
當蘇渺讓劉嬸子將第一份這樣的“貴賓契”連同新試做的“荷花酥”一起送到李夫人手上時,李夫人看著那粗糙的紙張和樸拙的字跡,先是愕然,隨即爆發出一陣忍俊不禁的大笑。
“有趣!當真有趣!”
李夫人用帕子掩著嘴,眼中滿是新奇和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