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卻在觸碰到蘇渺周身那混亂狂暴、令他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氣息時猛地縮回,只能焦急地嘶喊。
他懷中的“盟心核”劇烈震顫著,傳遞著蘇渺體內那狂暴的新生規則對它的絕對壓制與吸引。
趙鐵錨看著蘇渺身上焦黑冰霜尸毒混雜的恐怖傷痕,虎目含淚。
手中的“暖流核”紅光狂閃,卻不敢輕易將暖流靠近,生怕引發那混亂力量的再次暴走。
韓冰更是沉默地單膝跪地,幽藍的“寒流核”寒氣內斂,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再次爆發的危機。
“無……礙……” 蘇渺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礫摩擦,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沫。
她強行壓下體內翻江倒海的反噬,冰冷的目光掃過眾人。
最終落在沙洲廢墟上那幾蓬尚未被江風吹散的灰燼上。
那代表著留守的老弱婦孺,代表著寒江盟最初的家底和希望。
冰冷死寂的眼底深處,一絲極其細微、卻足以焚盡九天的業火,悄然點燃。
“謝……家……” 兩個字,如同來自九幽的判詞,帶著刻骨的恨意與必殺的決心。
“盟主!” 一個漢子悲憤地指著廢墟,“王嬸……小豆子……他們……都沒了!連……連灰都留不住啊!”
“謝家的狗雜種!老子跟他們拼了!” 趙鐵錨目眥欲裂,厚背砍刀重重剁在礁石上,火星四濺。
“盟主!下令吧!咱們殺回去!血債血償!” 群情激憤,壓抑的怒吼在江風中回蕩。
陳魁強忍悲痛,按住躁動的趙鐵錨,渾濁的老眼望向蘇渺,帶著詢問與決絕:“蘇當家!您說!這仇,怎么報?這路,怎么走?寒江盟……聽您的!”
蘇渺的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悲憤、傷痛、卻燃燒著復仇火焰的臉。
識海深處,那張由灰燼光絲構筑的“寒江鱗網圖”并未因沙洲被毀而消失。
反而在吞噬了血引部分能量后,變得更加堅韌、更加隱蔽!
無數代表底層節點的微弱光點,在更廣闊的水網間閃爍著,帶著驚懼、憤怒和……等待!
寒江之鱗,散落更廣,潛藏更深!
“血債……必償……” 蘇渺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冰冷力量。
她覆蓋著軟甲的左手極其艱難地抬起,指尖縈繞的不再是灰燼光絲,而是一縷極其微弱、卻蘊含著混亂毀滅氣息的暗沉血芒!
血芒在空中緩緩勾勒。
不再是沙洲據點。
而是一個由無數支流、野渡、沙洲、暗礁構成的、更加復雜、更加隱秘、如同巨龍盤踞的寒江水網全圖!
“巢……不止……一處……”
“鱗……散于……水……”
“血引……已嘗……”
“謝家……再難……鎖蹤……”
冰冷而清晰的意念,伴隨著那縷令靈魂都感到顫栗的暗沉血芒,烙印在陳魁等人的識海!
一個化整為零,以水網為巢,以無數不起眼的“鱗片”為節點,更加隱蔽、更加分散、如同鬼魅般難以捕捉的全新網絡藍圖,瞬間成型!
焚江煮海?
那就讓你燒無可燒!
天羅地網?
那就讓你網無所蹤!
這是對謝家焚殺最冷酷、最有效的回應!
陳魁渾身劇震!
枯槁的臉上瞬間煥發出殉道者般的光彩!
“明白了!蘇當家!老頭子明白了!”他用力點頭,聲音激動得發顫。
“散!咱們散!散到每一條野溝,每一個荒灘!讓謝家的狗腿子們抓瞎去吧!鱗片散開,但規矩在!盟心在!只要您一聲令下,寒江之鱗……隨時能聚成撕碎他們的利爪!”
“盟主!聽您的!”趙鐵錨和韓冰對視一眼,重重點頭。
手中紅藍玉核微微嗡鳴,似乎在響應蘇渺體內那混亂而強大的新生規則。
“陳魁……”蘇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持……盟心核……隱于……野鴨蕩……聯絡……各……鱗片……待……命……”
她又看向趙鐵錨和韓冰:“紅玉……藍玉……各……領……小隊……潛……行……療傷……練兵……待……鋒……”
一道道指令,冰冷而清晰,為這被打散卻未擊垮的寒江盟,指明了蟄伏與復仇的方向!
“是!”三人齊聲低吼,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和堅定的信念。
就在這時!
“噗通!”
一聲重物落水的悶響從不遠處傳來!
是那處水下礁石洞穴的方向!
“時大夫!”
“活著?!”
韓冰冷喝一聲,身影如電般射出!
他精通水性,幽藍玉核寒氣微吐,所過之處,水面瞬間凝結出一條薄冰小徑!
他迅速潛入水下洞穴。
洞穴內光線昏暗,腥臭撲鼻。
只見時驚云癱倒在冰冷的淺水中,半邊身體浸泡在水里,半邊身體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黑與慘綠交織的色澤!
他用來施放邪箭的右臂……齊肩而斷!
斷口處血肉模糊,焦黑一片,殘留著濃烈的尸煞邪氣與鎖靈匣規則反噬的冰冷灼痕!
那截斷臂早已不知所蹤,顯然在邪穢反噬與鎖靈匣力量的雙重沖擊下徹底湮滅!
他臉色灰敗如死人,氣若游絲,僅存的左手卻死死攥著一塊散發著濃烈死氣與怨念的漆黑骨片——正是那塊作為邪箭媒介的“尸煞骨”!
骨片上裂紋密布,似乎也到了崩潰邊緣。
“快!”陳魁和趙鐵錨也趕了過來,見狀大驚失色。
韓冰迅速將時驚云拖出水面。
趙鐵錨立刻催動暖流核,一股溫和卻堅韌的暖意籠罩住時驚云,試圖驅散他體內肆虐的陰寒邪氣,穩住他急速流逝的生機。
然而,暖流一接觸時驚云的身體,立刻被他體內殘留的尸煞邪氣和規則反噬之力劇烈排斥,效果甚微。
礁石上。
蘇渺冰冷的眸光掃過瀕死的時驚云。
她體內那緩緩轉動的暗沉血環微微一滯。
混亂的毀滅氣息中,一絲極其微弱、卻精準無比的“湮滅”意志被她強行剝離出來。
混合著一縷源自“暖流核”的溫和生機,凝聚于指尖。
她隔空,朝著時驚云斷臂的傷口處,輕輕一點!
“嗤……”
一縷細微如發絲、卻蘊含著純粹“湮滅”與“生機”雙重力量的灰芒,無視距離,瞬間沒入時驚云焦黑的傷口!
如同滾燙的烙鐵按在腐肉上!
“滋啦!”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黑煙伴隨著尸煞的慘嚎從傷口處騰起!
那瘋狂侵蝕生機的尸煞邪氣與規則反噬之力,如同遇到了克星,被那縷灰芒霸道地湮滅、吞噬!
同時,那縷微弱的生機之力,如同最精純的甘露,迅速滋養著被邪氣腐蝕殆盡的肌體組織,強行吊住了時驚云最后一口氣!
“呃啊——”昏迷中的時驚云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嘶吼,身體劇烈抽搐,隨即又軟了下去。
但灰敗的臉上竟奇跡般地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生氣!
斷臂處的恐怖傷口也不再惡化,雖然依舊猙獰,卻不再散發致命的邪氣!
韓冰和趙鐵錨都震驚地看著這神乎其技的一幕!
看向蘇渺的目光充滿了更深的敬畏!
“帶……他……走……”蘇渺的聲音帶著更深的疲憊與虛弱,指尖的灰芒散去。
強行剝離湮滅之力壓制反噬、救治時驚云,對她此刻的狀態無疑是雪上加霜。
左肩那暗沉血環的轉動似乎都滯澀了一瞬,混亂的反噬之力在她體內更加狂暴地沖撞起來。
“是!盟主!”韓冰立刻背起昏迷的時驚云。
趙鐵錨則警惕地護衛在側。
“蘇當家!您……”陳魁看著蘇渺搖搖欲墜的身體,焦急萬分。
蘇渺沒有回答。
她猛地轉頭,冰冷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黑石磯方向!
那里,一股微弱卻決絕到極致的業火氣息,正在急速黯淡、熄滅!
蕭暮淵!
“走!”蘇渺冰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同時,她覆蓋軟甲的左手猛地按在自己左肩那混亂的印記之上!
“嗡!”
一股混亂狂暴的規則波動以她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并非攻擊,而是……干擾!屏蔽!
她要強行攪亂這片區域殘留的能量痕跡與窺探波動,為陳魁他們帶著時驚云撤離爭取時間!
也為她自己……爭取最后一點處理蕭暮淵的時間!
陳魁一咬牙:“撤!按蘇當家吩咐!散!”
他不再猶豫,帶著趙鐵錨、韓冰和昏迷的時驚云,以及劫后余生的盟眾,迅速登上快船。
如同鬼魅般分散消失在茫茫寒江的夜色與支流之中。
沙洲礁石,重歸死寂。
只余蘇渺一人,如同風中殘燭。
她強行壓下喉嚨涌上的腥甜,身形踉蹌了一下,卻憑借著恐怖的意志力再次站穩。
她不再看撤離的方向,冰冷的目光死死鎖定黑石磯,一步,一步,踏著冰冷的江水與飄散的灰燼,朝著那業火即將熄滅的方向……艱難卻堅定地走去!
寒江嗚咽,夜風如刀。
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混雜著冰霜、焦痕、尸毒與血跡的腳印。
每一步,左肩那緩緩轉動的暗沉血環都在無聲地昭示著混亂與毀滅的新生。
獵手受創,獵物蛻變。
寒江之局,因這一場慘烈的焚江與吞噬,徹底滑向了更加兇險、更加莫測的深淵。
而那業火將熄之處,又將掀起怎樣的波瀾?
寒江嗚咽,濁浪翻涌著散落的灰燼與破碎的木板,如同在為逝者奏響無聲的挽歌。
蘇渺踏水而行,破碎的玄衣緊貼著瘦骨嶙峋的身軀。
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刺骨的江水和自身混亂規則反噬的劇痛之上。
左肩那緩緩轉動的暗沉血環,每一次微不可察的搏動,都如同無形的重錘砸在靈魂深處,帶來撕裂般的痛楚與混亂能量的沖刷。
焦黑、冰霜、尸毒斑痕在她裸露的皮膚上猙獰交錯。
每一步,都在濕冷的礁石或泥濘的江灘上,留下一個混雜著暗金、幽藍、慘綠與猩紅污跡的腳印。
她的目光,穿透飄散的灰燼與凄迷的夜霧,死死鎖定了黑石磯方向那艘不起眼的貨船。
那里,蕭暮淵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正以無可挽回的速度黯淡、熄滅!
那曾焚盡八荒的決絕業火,此刻只剩下最后一絲微弱卻執拗的余燼,在無邊黑暗中頑強地掙扎。
近了。
船身傾斜,半沉在淺灘的渾濁江水中。
船艙門板破碎,露出里面一片狼藉。
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業火焚心后特有的焦糊氣息,撲面而來,令人窒息。
蘇渺踉蹌著沖入船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