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香的青煙裊裊,卻無法掩蓋堂內(nèi)彌漫的冰冷鐵銹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邪氣。
巨大的運河全圖上,代表城隍廟廢墟的區(qū)域,一團代表“混亂死亡”的濃郁灰黑色陰影驟然爆發(fā)、擴散!
而野鴨蕩那個微弱的靛藍(lán)光點,在這股混亂沖擊下,劇烈閃爍,光芒急劇黯淡!
紫檀案前,謝珩冷硬的眉頭微蹙:“城隍廟的死亡氣息……暴漲了數(shù)倍?是時驚云?”
下首,玄影衛(wèi)統(tǒng)領(lǐng)沉聲回應(yīng):“稟國公爺,城隍廟區(qū)域能量監(jiān)測異常,邪氣沖天,疑是顧九針之徒時驚云接觸核心毒源時失控反噬,恐已……身殞道消。”
“廢物。”謝珩冷哼一聲,不再關(guān)注。
而靜立一旁的謝子衿,掌心的“鎮(zhèn)魂鎖靈匣”烏光卻驟然流轉(zhuǎn)加速!
核心處,那枚暗金色的“窺天之眼”猛地完全睜開!
冰冷的目光穿透空間,精準(zhǔn)地鎖定著光幕中兩處景象:
一處是城隍廟尸堆中,時驚云掌心緊握的那枚散發(fā)著暗紅邪光的血髓玉,以及玉中狂暴外泄、如同毒龍般纏繞吞噬時驚云生機的尸瘟邪氣!
另一處,則是野鴨蕩黿洞內(nèi),蘇渺左肩肩胛處那點被時驚云混亂邪念沖擊后、驟然爆發(fā)出最后微光又迅速瀕臨熄滅的幽藍(lán)灰燼!
“尸心玉……現(xiàn)世……”謝子衿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韻律,如同發(fā)現(xiàn)新大陸的學(xué)者,“其蘊含之南疆尸瘟本源……至陰至邪……引動蜂巢殘火……垂死反撲……”
他的目光緩緩轉(zhuǎn)向角落寒玉璧上無聲垂落的蕭暮淵。
“血龍業(yè)火……亦受此陰邪牽引……”
“窺天之眼”的光幕分出一縷,映照在蕭暮淵心口。
那絲被玄鐵鎖鏈符文強行抽取、僅存的微弱暗紅血暈,在城隍廟那沖天邪氣和野鴨蕩殘火反撲的雙重沖擊下,竟如同被無形的陰風(fēng)撥弄,極其微弱地……搖曳、波動起來!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被邪氣勾起的焚心業(yè)火,不受控制地在枯竭的經(jīng)脈中微弱流轉(zhuǎn),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呃……”昏迷中的蕭暮淵身體猛地一顫!
枯槁的臉上因痛苦而扭曲!
灰白的發(fā)絲無風(fēng)自動!
一股極其微弱的、帶著焚滅與業(yè)障氣息的血色光暈,再次不受控制地從心口逸散!
瞬間被鎖鏈上的幽藍(lán)符文貪婪吞噬!
“業(yè)火焚心……殘燼鳴泣……”謝子衿冰冷的唇角勾起一絲近乎實質(zhì)的、令人心悸的弧度,“雙魂垂死……共鳴于邪玉……”
他修長的手指,如同撫弄琴弦般,隔空對著鎖靈匣“窺天之眼”輕輕一點。
“嗡……”
鎖靈匣烏光大盛!
“窺天之眼”投射出的光幕瞬間拉近、聚焦!
城隍廟的血髓玉邪氣與野鴨蕩的灰燼殘火,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拉”到了一起!
仿佛在光幕中形成了一幅詭異的雙生圖景:一邊是暗紅邪玉吞噬生機,一邊是幽藍(lán)殘火瀕臨湮滅!
而這兩股垂死掙扎的能量軌跡,在“窺天之眼”的解析下,正緩緩勾勒出某種……更深層次的、扭曲的共鳴軌跡!
“規(guī)則……在湮滅與邪變中……顯影……”謝子衿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癡迷,“此乃……鎖定‘鎖孔’之……絕佳時刻。”
寒淵堂內(nèi),死寂無聲。
沉水香的青煙,纏繞著寒玉璧上因業(yè)火焚心而痛苦抽搐的殘龍。
鎖靈匣冰冷的“眼”,貪婪地記錄著荒澤殘火與尸玉邪氣在垂死邊緣交織出的、扭曲而瑰麗的毀滅圖景。
而城隍廟的尸山血海中,時驚云掌心那枚暗紅的血髓玉,邪光吞吐,如同惡魔蘇醒的心臟。
野鴨蕩深處,無名土丘,黿洞。
周伯在劇痛和邪念沖擊下短暫昏厥后,被王嬸用冰冷的泥水潑醒。
他掙扎著坐起,頭痛欲裂,五臟六腑都像被毒火灼燒過。
但他顧不上自己,渾濁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草席。
蘇渺的氣息……更弱了。
那點幽藍(lán)的微光,幾乎完全熄滅,只剩下針尖大小的一點,頑強地附著在肩胛印記上,每一次明滅都仿佛耗盡了宇宙洪荒的時間。
她的身體冰冷僵硬,連最后一絲微弱的顫抖都消失了。
“蘇……蘇當(dāng)家……”周伯的聲音帶著哭腔,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時驚云完了……最后的希望……破滅了……
“周伯!”李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入洞中,臉色凝重如鐵,帶著一身水汽和寒意,“啞巴傳回消息!有兩艘快船!掛著‘隆昌號’的商旗,但吃水很深,上面的人帶著家伙,腳步很沉!正朝著野鴨蕩深處摸過來了!看方向……就是咱們這邊!”
謝家的人!
還是來了!
周伯渾身一顫,最后一絲血色也從臉上褪盡。
他看著草席上如同冰雕般的蘇渺,又看向洞外深沉的夜色和即將到來的殺機,一股窮途末路的悲涼和豁出去的瘋狂猛地沖上頭頂!
“李翻!”周伯的聲音陡然拔高,嘶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帶上王嬸!立刻走!從后面那個水老鼠洞鉆出去!去找阿水他們!藏好!死也別出來!”
“那您和蘇當(dāng)家……”李翻急道。
“別管我們!”周伯猛地?fù)]手,眼神如同燃燒的炭火,“老子留下!和他們……拼了!給蘇當(dāng)家……掙最后一點時間!”
他猛地抓起靠在洞壁的一把銹跡斑斑的魚叉,枯槁的手臂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
“周伯!”王嬸淚如雨下。
“走!”周伯厲聲嘶吼,如同受傷的孤狼,“快走!別讓蘇當(dāng)家……白死!”
李翻牙關(guān)緊咬,眼中血絲迸現(xiàn)!
他深深看了一眼草席上毫無生氣的蘇渺,又看了一眼決絕赴死的周伯,猛地一拽王嬸:“走!”
兩人身影迅速消失在洞后狹窄的水道中。
狹小的黿洞,只剩下周伯粗重的喘息,泥水滴落的“滴答”聲,和蘇渺那微弱到極致的生命之火。
周伯拄著魚叉,如同門神般擋在洞口。
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洞外蘆葦叢搖曳的黑暗,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
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撞擊著衰老的胸膛。
恐懼?
有!
但更多的是一種燃燒生命的決絕!
他要用這把老骨頭,為身后那點星火,爭取最后幾個呼吸的時間!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jì)般漫長。
洞外,蘆葦叢被撥動的“沙沙”聲越來越近!
帶著一種訓(xùn)練有素的、冰冷的殺意!
來了!
周伯握緊了魚叉,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渾濁的眼中只剩下瘋狂的火焰!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如同破舊的風(fēng)箱,發(fā)出嗬嗬的聲響,準(zhǔn)備發(fā)出生命中最后一聲咆哮!
然而,就在他即將沖出去的剎那!
“沙……沙沙……”
洞外蘆葦叢的聲響……戛然而止!
緊接著,一個重物沉悶倒地的聲音傳來!
然后是第二個!
第三個!
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收割的麥子!
沒有慘叫!
沒有打斗聲!
只有尸體倒伏在泥水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
周伯渾身僵硬,握魚叉的手停在半空,渾濁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怎么回事?!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了洞外。
幾息之后。
一個高大、卻踉蹌如同醉漢的身影,撥開洞口的蘆葦,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和血腥味瞬間充斥了整個黿洞!
比城隍廟的尸臭還要濃烈十倍!
周伯借著昏暗的光線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是時驚云!
但他……已經(jīng)不成人形!
臉上密密麻麻隆起的黑斑如同癩蛤蟆的皮,覆蓋了原本的面容,只露出兩只完全被血絲和黑氣充斥、幾乎看不到眼白的恐怖眼睛!
左臂徹底變成了烏黑腫脹的恐怖模樣,傷口處膿血混合著詭異的暗綠色粘液不斷滲出!
更可怕的是,他周身繚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暗紅色的、散發(fā)著濃郁尸瘟邪氣的薄霧!
那霧氣接觸到的洞壁濕泥,竟發(fā)出“嗤嗤”的輕微腐蝕聲!
他如同從地獄最深處爬出來的惡鬼!
每走一步,都留下一個帶著腐蝕痕跡的濕漉腳印!
然而,他那雙恐怖的眼睛,卻死死地、帶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瘋狂,鎖定在草席上蘇渺的身上!
他的右手,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圣物,又如同握著最恐怖的炸彈,緊緊攥著!
指縫間,透出那枚暗紅色、表面血紋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血髓玉!
“嗬……嗬……”時驚云的喉嚨里發(fā)出破風(fēng)箱般的嘶鳴,他無視了如臨大敵、幾乎要一魚叉捅過來的周伯,踉蹌著撲到草席前!
“蘇……渺……”他嘶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尸……玉……引……邪……鎮(zhèn)……源……”
他那只被尸毒和邪氣侵蝕、腫脹烏黑的左手,顫抖著、極其艱難地伸出,目標(biāo)直指蘇渺左肩肩胛處——那點即將徹底熄滅的幽藍(lán)灰燼印記!
同時,他那緊握著血髓玉的右手,也緩緩抬起!
暗紅的玉珠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fā)著妖異而致命的邪光!
“你……你要干什么?!”周伯目眥欲裂,魚叉猛地刺出!
他不能讓這瘋子用那邪物碰蘇當(dāng)家!
“滾……開!”時驚云頭也不回,周身繚繞的暗紅邪霧猛地一漲!
一股陰冷狂暴的力量瞬間爆發(fā)!
“砰!”
周伯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
如同被狂奔的蠻牛頂中!
他枯槁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fēng)箏,狠狠砸在身后的洞壁上!
魚叉脫手飛出,眼前一黑,鮮血狂噴!
徹底失去了意識!
黿洞內(nèi),死寂再次降臨。
只剩下時驚云如同惡鬼般的喘息,血髓玉散發(fā)的妖異邪光,和蘇渺那微不可察的生命之火。
時驚云那雙被黑氣和血絲充斥的恐怖眼睛,死死盯著蘇渺肩胛處那點幽藍(lán)微光。
他能感覺到,那點微光中蘊含的冰火本源,在尸瘟邪氣的沖擊下,正在發(fā)生一種詭異的、瀕臨湮滅卻又被強行“點燃”的畸變!
“以……邪……引……邪……”他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jié),帶著醫(yī)學(xué)狂人最后的、瘋狂的賭徒心態(tài),“以……玉……鎮(zhèn)……玉……”
他那只腫脹烏黑的左手,帶著濃烈的尸毒和邪氣,終于顫抖著、狠狠按在了蘇渺左肩肩胛那幽藍(lán)的印記之上!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冰面!
一股狂暴到極致的幽藍(lán)與暗紅交織的能量風(fēng)暴,瞬間從接觸點爆發(fā)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