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著水下傳聲筒,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蜂巢’出現巨大破綻!雷場失效!目標船隊!動手!奪下‘金縷絲’,格殺勿論!重復!奪下‘金縷絲’!格殺勿論!”
“嘩啦!嘩啦!嘩啦!”
渾濁的河面瞬間炸開無數水花!
數十條身著黑色水靠、手持分水刺和淬毒弩箭的金翎衛水鬼精銳,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瘋狂撲向那艘失去“蜂巢”庇護的領頭貨船!
更遠處,幾艘懸掛著黑色骷髏旗的快船,也如同嗅到腐肉的禿鷲,在貪婪謠言的驅使下,全速朝著這片突然失去守護的“肥肉”沖來!
殺戮的陰影,瞬間籠罩了運河!
蜂巢總舵三樓。
空氣凝滯得如同鉛塊。
謝子衿的出現,帶著凍結靈魂的威壓。
他掌中懸浮的“鎮魂鎖靈匣”,烏光流轉,核心處那枚緩緩睜開的“窺天之眼”,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枷鎖,死死纏繞在蘇渺左肩肩胛那瀕臨破碎的“鑰匙孔”印記上。
“鑰匙…歸鞘。”清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
“做夢!”蕭暮淵的咆哮如同受傷雄獅的怒吼!
他抱著氣息奄奄、身體冰火交織的蘇渺,血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謝子衿,身后的血龍虛影發出震天的龍吟,狂暴的血色龍炎再次升騰,化作熊熊燃燒的屏障,將他和蘇渺牢牢護在中央!
他剛才為壓制蘇渺體內暴走和維持護罩已消耗巨大,此刻強行催動,嘴角再次溢出鮮血,但眼神中的決絕和瘋狂卻燃燒到極致!
“誰敢動她!我蕭家!傾盡四海!焚天煮地!也要讓你謝家!永墜無間!”
“歸鞘?嘿嘿…歸你媽的鞘!”
時驚云捧著那根用黑布包裹的鎖靈針,臉上帶著癲狂的笑意,眼神卻如同毒蛇般陰冷地盯著謝子衿。
“她的‘鑰匙孔’現在就是個快要炸開的破爛爐子!里面冰火對沖的湮滅規則,比你這破匣子里的‘鎮魂石’狂暴一萬倍!”
“你想收?好啊!有種你現在就動手!看看是你先把她當‘藏品’收走,還是她先把你那寶貝匣子連同你自己炸得灰飛煙滅!”
他故意晃了晃手中的黑布包裹,挑釁道:“你的‘鑰匙’在我這兒呢!想要?拿你匣子里的‘玄冰玉髓’來換!不然老子現在就把它丟進茅坑!”
謝子衿的目光,終于從蘇渺身上移開了一瞬,冰冷地掃過蕭暮淵和他身后咆哮的血龍,最后落在時驚云和他手中那黑布包裹上。
“血龍令…燃燒本源?”
謝子衿的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憐憫的弧度,如同神祇俯瞰螻蟻的掙扎,“杯水車薪,螳臂當車。”
他的目光轉向時驚云,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即將被清理的垃圾:“顧九針的瘋狗…也配染指我的‘鑰匙’?”
他不再多言,右手對著懸浮的“鎮魂鎖靈匣”輕輕一點。
“嗡——”
鎖靈匣烏光大盛!
核心處那枚暗金色的“窺天之眼”猛地完全睜開!
一道凝練到極致、散發著凍結靈魂與湮滅意志的暗金色光束,如同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蕭暮淵拼死維持的血龍炎護罩,精準無比地射向蘇渺左肩肩胛的傷口!
目標,并非強行收取,而是…鎮壓!
強行撫平那瀕臨崩潰的冰火湮滅風暴,將其重新納入“鑰匙孔”的形態,為最終的“歸鞘”創造條件!
“吼!”
血龍虛影發出憤怒而痛苦的咆哮,噴吐的龍炎試圖阻擋那道光束,卻被那蘊含“鎮魂石”力量的暗金光束如同熱刀切牛油般輕易洞穿!
光束余勢不減,直刺蘇渺傷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直蜷縮在蕭暮淵懷中、氣息微弱如同游絲的蘇渺,身體猛地劇烈抽搐了一下!
她那雙因劇痛和本源反噬而緊閉的眼睛,驟然睜開!
眼中,沒有神采,沒有焦距,只有一片混沌的、翻滾著暗金與幽藍碎片的虛無!
仿佛靈魂已經破碎,只剩下最本能的、烙印在骨髓深處的……反擊意志!
覆蓋著破碎軟甲的左手,以一種超越身體極限的、詭異而迅捷的速度,猛地抬起!
并非擋向那道致命的暗金光束,而是狠狠抓向自己染血的胸口!
“嗤啦!”
本就殘破的衣襟被撕裂!
露出了貼肉藏著的、一個巴掌大小的、黝黑冰冷的……
鐵盒!
翠微用命守護、林清源臨終托付、藏于甘草罐底夾層的那個神秘鐵盒!
就在蘇渺的手指觸碰到冰冷鐵盒的瞬間——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蒼涼、仿佛蘊含著某種亙古規則碎片的奇異波動,驟然從鐵盒內部爆發出來!
這股波動并不強大,甚至有些微弱,但卻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秩序”之力!
它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冰水!
它如同混亂戰場上突然響起的一聲清越鐘鳴!
它出現的剎那,謝子衿那道蘊含著“鎮魂”與“窺天”之力的暗金光束,竟然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一絲凝滯!
而蘇渺左肩肩胛處,那狂暴失控、瘋狂對沖湮滅的冰火本源風暴,也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輕輕拂過,出現了一瞬間極其短暫的、微不可察的……平復跡象!
雖然只是一瞬!
但這足以改變一切的一瞬!
“不——”
謝子衿那萬年冰封般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那是一種計劃被打亂、珍寶即將脫手的震怒!
他眼中寒芒暴漲,鎖靈匣烏光再盛,“窺天之眼”猛地鎖定了那個黝黑的鐵盒!
他感應到了!
那鐵盒中,有干擾他“規則”的東西!
蕭暮淵和時驚云也同時感應到了這瞬間的異變!
兩人眼中同時爆發出絕境中看到一絲微光的精芒!
“就是現在!”
蕭暮淵不顧一切,將殘余的所有血龍令本命精元,瘋狂注入懷中的蘇渺體內,試圖抓住這瞬間的平復,護住她最后的心脈!
時驚云更是怪叫一聲,如同撲食的餓狼,將手中包裹著鎖靈針的黑布包,狠狠砸向謝子衿的面門!
同時,他布滿灰敗氣息的手指快如鬼魅,數根“七情引煞針”帶著刺耳的破空聲,射向鎖靈匣核心的“窺天之眼”!
他不要命了!
他要打斷謝子衿的施法!
“找死!”謝子衿冰冷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
鎖靈匣烏光一卷,輕易蕩開了砸來的黑布包和射來的毒針。
但他的動作終究被這不要命的干擾遲滯了微不足道的一剎那!
就在這一剎那!
蘇渺那抓著冰冷鐵盒、染血的手指,憑借著最后一絲源自“蜂巢”意志的本能,狠狠……按了下去!
鐵盒之上,一個極其微小、仿佛天然紋理形成的、如同蜂巢六邊形般的凹陷,被她的指尖……按動了!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敲在所有人心頭的機括脆響。
黝黑的鐵盒,盒蓋……彈開了一條微不可察的縫隙。
“咔噠。”
那一聲輕微的機括脆響,如同投入滾燙油鍋的冰水,在凝固的殺戮風暴中激起了難以預料的漣漪。
黝黑的鐵盒,盒蓋彈開一條微不可察的縫隙。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爆發,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傾瀉。
只有一縷極其微弱、卻帶著難以言喻的“秩序”氣息的波動,如同沉睡的古鐘被輕輕敲響,無聲地擴散開來。
這波動拂過蘇渺左肩肩胛處那狂暴失控的冰火湮滅風暴。
奇跡般的一幕出現了!
那如同兩個失控熔爐瘋狂對撞、不斷撕裂蘇渺生機本源的暗金邪火與幽藍冰寒,在這縷微弱卻純粹無比的“秩序”波動觸及的瞬間,竟然出現了一剎那的、極其短暫的凝滯!
仿佛兩頭狂暴的兇獸被無形的韁繩輕輕勒了一下,露出了剎那的迷茫和遲疑!
湮滅的狂潮,被按下了微不足道的暫停鍵!
“呃……”
蘇渺口中涌出的暗金冰藍血液驟然一緩,那雙混沌翻滾著毀滅碎片的眼眸深處,一絲屬于“蘇渺”的微弱神采如同風中之燭般艱難地閃爍了一下!
她那只抓著冰冷鐵盒、染滿自己鮮血的手,五指猛地收攏!
指尖深深嵌入鐵盒冰冷堅硬的表面,仿佛要將它嵌入自己的骨血!
“那是什么?!”
謝子衿萬年冰封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明顯的裂紋!
那是一種掌控全局的棋盤上,突然落入了一顆完全陌生、甚至可能掀翻棋盤的棋子的震怒與驚疑!
鎖靈匣核心的“窺天之眼”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死死刺向那黝黑的鐵盒!
他感應到了!
那鐵盒縫隙中泄露出的、微弱卻無比純粹的波動!
那不是力量!
那是……規則的碎片!
是干擾他“窺天”、阻礙他“鎖靈”、甚至可能動搖他“鎮魂”根基的……異數!
“是它!就是它!”
時驚云捧著鎖靈針黑布包,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鐵盒,激動得渾身顫抖,口水幾乎都要流出來。
“規則!純粹的規則載體!師父找了半輩子沒找到的東西!能承載冰火本源不滅的容器!蘇渺!把它給我!我能用它救你!我能用它……”
“閉嘴!”蕭暮淵的咆哮如同驚雷!
他敏銳地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由蘇渺本能創造的喘息之機!
血龍令的本命精元再無保留,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注入蘇渺體內!
血龍虛影發出震天的悲鳴,龍軀都變得虛幻透明,但那熾熱粘稠的血炎護罩卻前所未有的凝實,死死隔絕著謝子衿那冰冷的威壓和鎖靈匣的窺探之力!
“蘇渺!撐住!”
蕭暮淵的聲音帶著撕裂般的沙啞,抱著她的手臂穩如山岳,目光卻死死盯著她緊握鐵盒的手。
“開它!打開它!翠微和林伯……用命守護的東西!它一定能幫你!”
“螻蟻……妄圖撼天?”
謝子衿眼中的驚疑瞬間被更深的冰冷和慍怒取代!
鎖靈匣烏光暴漲!
“窺天之眼”猛地鎖定鐵盒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