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比之前黑衣人飛鏢更加凌厲、更加迅疾、帶著刺耳尖嘯的破空聲,如同閃電般,撕裂了地下河的黑暗!
“噗!”
一聲沉悶的利器入肉聲!
那刺向蘇渺后心的黑衣人,動作猛地僵住!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心臟位置——一截閃爍著幽冷寒芒的三棱透甲錐尾羽,正在微微顫動!
鮮血,如同噴泉般,瞬間染紅了他的前胸!
他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身體晃了晃,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栽倒在船艙里,濺起一片水花。
船上最后一名黑衣人,以及剛剛躍入水中、正準備下潛的蘇渺,都被這突如其來、精準到恐怖的狙殺驚呆了!
蘇渺猛地扭頭,看向透甲錐射來的方向!
只見在河灣上游一處高聳的、被水流沖刷得光滑如鏡的洞壁平臺上,不知何時,靜靜地矗立著幾個身影!
清一色的玄色勁裝!
肩頭、袖口、衣襟處,用暗銀線繡著栩栩如生、振翅欲飛的金翎鳥紋!
為首一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在絕對的黑暗中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深邃沉靜,如同寒潭古井,穿透地下河的黑暗與混亂,精準地、冰冷地……鎖定在剛剛躍入水中的蘇渺身上!
是金翎衛!
是那個在廚房帶走王老栓、留下三日之期的金翎衛首領!
他們一直在!
如同掌控一切的幽靈,在暗處俯瞰著這場血腥的獵殺!
直到此刻,才悍然出手!
巨大的寒意瞬間凍結了蘇渺的血液!
比地下河水更冷!
金翎衛首領的目光,在蘇渺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向船上那個被透甲錐釘死的黑衣人尸體。
他緩緩抬起手。
無聲的命令。
他身后兩名金翎衛如同鬼魅般躍下平臺,輕盈地落在僅存的那艘小舟上。
動作迅捷無聲,如同兩道玄色的影子。
一人迅速檢查尸體,另一人則冰冷的目光掃過渾濁的河面,搜尋著蘇渺的蹤跡。
蘇渺在躍入水中的瞬間,借著水花的掩護和身體的沖力,已經拼命向下潛去!
冰冷的河水再次包裹了她。
她不顧一切地朝著下游更深、更黑暗的水域潛游!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金翎衛!
他們為什么出手?
是滅口黑虎幫?
還是……目標始終是她?!
不管是什么,落在他們手里,比落在黑虎幫手里更可怕!
逃!
必須逃!
她如同一條受傷的魚,在冰冷刺骨、渾濁湍急的暗河中拼命掙扎。
失血帶來的眩暈感越來越強,冰冷和劇痛如同跗骨之蛆。
身后的水域,隱隱傳來金翎衛跳入水中的細微聲響!
絕望如同冰冷的巨手,再次扼緊了她的喉嚨!
就在她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沒的瞬間!
她的右手,在拼命劃水時,突然觸碰到水下洞壁一個異常規則的、堅硬的凸起物!
那東西冰冷,堅硬,帶著金屬的質感,深深嵌入洞壁的巖石中。
形狀……像是一個……小小的、環形的……拉環?!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混沌!
鐵盒!
林清源用命傳遞的鐵鑰!
那枚此刻正緊緊攥在她手心、浸染著兩人鮮血的冰冷鐵鑰!
她沒有任何思考的時間!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
她猛地停下動作,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身體死死抵住冰冷的洞壁。
右手在水中瘋狂摸索,終于抓住了那個冰冷的金屬拉環!
她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狠狠向下一拉!
“咔嚓……嘎吱吱……”
一陣沉悶的、仿佛塵封千年的機括轉動聲,在洶涌的水流聲中微弱地響起!
她身側的洞壁,一塊看似嚴絲合縫的巨大巖石,竟然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陰冷、帶著濃烈鐵銹和塵埃氣息的氣流,猛地從洞口中涌出!
新的通道!
蘇渺沒有任何猶豫!
她用盡最后一點意志,如同撲火的飛蛾,朝著那黑暗的洞口,拼命地鉆了進去!
身體擠過狹窄的縫隙,重重摔在冰冷堅硬、布滿厚厚灰塵的地面上。
“轟隆!”
身后的巨石門,在她身體完全進入的瞬間,帶著巨大的慣性,轟然關閉!
嚴絲合縫!
將地下河的冰冷、湍急的水流、金翎衛的追索,徹底隔絕在外!
通道內,再次陷入一片絕對的、死寂的黑暗。
只有蘇渺自己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喘息聲,如同破敗風箱的最后嘶鳴。
她癱倒在冰冷刺骨的塵埃中,身體因失血、寒冷和極度的疲憊而劇烈顫抖。
左手手腕的傷口還在緩慢地滲著血,右手手心,那枚冰冷的鐵鑰和那柄淬毒的飛鏢,緊貼著皮膚,如同冰與火的烙印。
她緩緩攤開右手。
黑暗中,她看不見。
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
那枚小小的、造型奇特的鐵鑰,棱角分明。
那柄幽藍淬毒的飛鏢,刃口冰冷。
還有……掌心那被鑰匙和飛鏢硌出的、深深的印痕。
以及……靈魂深處,那被金翎衛寒眸鎖定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冰冷感覺。
她逃出來了。
從枯井到暗河,從黑虎幫的圍殺到金翎衛的狙視,用林清源的血,用自己的血,用污穢和冰冷鋪路。
但前路,依舊是深不可測的黑暗。
冰冷的規則烙印深處,那焚盡一切的烈焰,在握住血鑰和毒鋒的同時,也背負上了更深的血債與……來自帝國最鋒利爪牙的、無聲的凝視。
她蜷縮在冰冷的塵埃里,如同一個破碎的玩偶。
唯有緊握著鐵鑰和毒鏢的右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如同握住這黑暗深淵中,僅存的、染血的微光。
冰冷的塵埃鉆進鼻腔,帶著鐵銹與陳年腐朽的嗆人氣息。
蘇渺蜷縮在絕對的黑暗里。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的劇痛,如同破碎的陶俑被強行粘合。
左手腕的割傷在粗布條草草捆扎下,滲出粘稠的暗紅。
每一次脈搏跳動都是對生命無聲的倒計時。
失血的寒冷從骨髓深處蔓延,與地下通道的陰濕交融,幾乎要將她最后一點意識凍結。
唯有右手緊攥的兩件東西,如同滾燙的烙印,支撐著她瀕臨潰散的意志。
一枚冰冷的鐵鑰,棱角深深硌進掌心血肉模糊的舊傷里,帶著林清源咽喉間最后滾燙的溫度和無聲的“鐵盒”遺言。
一柄幽藍淬毒的棱形飛鏢,刃口沾染著地下河黑衣殺手的血,冰冷滑膩。
這是她絕境反殺的唯一戰利品,也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金翎衛最后那穿透黑暗的冰冷凝視,比地下河水更刺骨。
黑暗并非永恒。
一絲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光線,如同針尖,刺破了前方濃稠的墨色。
伴隨著光線而來的,是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對話聲,帶著一種與這死寂地底格格不入的市井煙火氣。
“……這批三七成色差了些,炮制也馬虎,蕭三爺那邊怕是過不了眼。”一個年輕些的聲音,帶著謹慎。
“哼,蕭暮淵那小子,仗著皇商的名頭,眼睛長到頭頂去了!回春堂百年老號,還輪不到他一個毛頭小子指手畫腳!”
另一個蒼老的聲音明顯帶著火氣,卻又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底氣不足。
“按老方子配!天塌下來有老夫頂著!”
蕭暮淵?
皇商?
回春堂?
哪個回春堂?
江南?
還是上京?
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蘇渺殘存的意識被這幾個詞狠狠攫住!
冰冷的烙印之火猛地一跳!
大梁皇商蕭家!
那個以海貿起家、富可敵國、連鹽鐵轉運都要仰仗其船隊的龐然大物!
蕭暮淵……是蕭家這一代最年輕也最銳利的掌舵人!
他怎么會和京城這家老字號藥鋪“回春堂”扯上關系?
這聲音傳來的方向……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疑慮和傷痛!
光!
聲音!
那是活路!
她不再猶豫,用那只還能動的右手,死死摳住身下冰冷粗糙的地面,拖動著如同灌鉛般沉重的殘破身軀,朝著那絲微光和聲音的來源,一寸一寸,艱難無比地爬去。
尖銳的石子割破膝蓋和手肘的布料,留下新的血痕,她卻渾然不覺。
身后,拖出一道斷斷續續、混著塵埃與暗紅血漬的痕跡。
距離在痛苦的挪移中縮短。
那絲光線漸漸清晰,來自一扇虛掩著的、厚重的木門下方縫隙。
門后是一個寬敞的所在,濃烈的、混雜著無數種藥材氣味的空氣絲絲縷縷透出來,苦香、辛烈、清甜、陳腐……正是藥鋪后庫房特有的氣息。
爭吵聲也清晰起來。
“趙老掌柜,話不能這么說。蕭三爺驗貨的規矩您是知道的,這批藥若以次充好,砸的是回春堂百年的招牌,也壞了您老一世的清譽。”年輕的聲音苦口婆心。
“清譽?”蒼老的聲音拔高,帶著被戳中痛處的惱羞成怒,“老夫坐堂看病的時候,他蕭暮淵還在娘胎里!輪得到他……”
“砰!”
虛掩的木門被一股微弱卻決絕的力量猛地撞開,發出沉悶的響聲!
爭執聲戛然而止!
庫房內,堆積如山的藥柜散發沉木幽光,稱藥的戥子、研缽散落案頭。
一個須發皆白、穿著深褐色綢衫的干瘦老者(趙老掌柜)正對著一個捧著賬冊的青衣伙計(阿貴)吹胡子瞪眼。
兩人驚愕地轉頭,目光齊刷刷釘在門口那個突然闖入的“東西”上。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形。
一個瘦小得驚人的身影,裹在濕透冰冷、沾滿黑褐色泥污和暗紅血漬的粗布衣褲里,如同從地獄污水溝里爬出來的泥偶。
頭發糾結成縷,緊貼在慘白如紙、沾滿污跡的臉上,深陷的眼窩里,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燃燒著一種瀕死野獸般的、令人心悸的幽光。
她左手無力地垂著,手腕處胡亂纏著的布條被暗紅浸透,右手卻死死攥著,指縫間似乎有冰冷的金屬寒芒一閃而逝。
她整個身體倚在門框上,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碎裂。
濃烈的血腥味、地下河水的腥臭、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幽冷鐵銹味,瞬間彌漫開來,壓過了滿室的藥香。
“鬼……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