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絕惱怒謝燕栩不識時務,擋在自己跟前,一出手便是殺招。
謝燕栩臉色一冷,周身劍氣護住己身,腳下青磚寸寸碎裂。但他脊背挺直如松,手中長劍清鳴更盛,竟在威壓中緩緩抬起,劍尖直指皇甫絕!
“冥頑不靈!”皇甫絕冷哼,笛音再起!這一次不再是方才大范圍無差別的“幽冥吟”,而是凝成一線,尖銳如針,直刺謝燕栩眉心識海!這是要將這礙事的劍修神魂一并震碎。
這千鈞一發之際——
“皇甫宗主!還請手下留情!”
一聲蒼老卻蘊含渾厚靈力的喝聲由遠及近,如同暮鼓晨鐘,敲散了部分凝滯的殺意。
數道身著回春宗標志性青綠服飾的身影,駕馭著飛行法器,倏然落在已成廢墟的庭院之中。
為首一位白發長髯的老者,個頭矮小,正是回春宗內門長老周知頌。
周長老看了眼周圍都已經快變成廢墟的常府,面色沉凝,對著皇甫絕拱手:“皇甫宗主大駕光臨春回鎮,有失遠迎。只是不知常家何處得罪了宗主,竟惹得宗主親自出手,施展如此手段?”
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死傷枕藉的庭院,眼底閃過一絲不贊同。
常家不算是什么修真世家,但好歹在春回小鎮也算是大戶人家,受回春宗庇佑。
化神修士在凡人聚居地如此肆意殺戮,無疑是打回春宗的臉。
皇甫絕攻勢暫緩,卻未放下玉笛,睨了周長老一眼,語氣倨傲:“此家豎子,調戲本座愛妾,罪該萬死。本座行事,何需向他人解釋?”
周長老剛才已經說了客套的話,給足了清音宗的面子,結果皇甫絕還一副“看老子鳥不鳥你”的態度,他本來就是個急性子的小老頭,如此一來,怎還得了?
周長老當場氣得跳腳,矮小的身形爆發出驚人的氣勢,指著皇甫絕鼻子罵道:“放你清音宗的連環拐彎屁!你特娘的一個化神大佬,跟個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跑來凡人家里拆遷?知道的說是你為愛沖冠一怒,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老牛吃嫩草,要不要臉啊!這滿地碎磚爛瓦,夠蓋三間茅房了!您結算一下?靈石還是現銀?!”
跟著周長老一塊兒過來的是平日里素來就跟他不太對付的顧長老。
顧載瑜一向看不上周知頌言行的粗鄙,但此刻在聽著死對頭毫不客氣大罵清音宗的人時,臉上雖然露出不太贊同的神色,但是內心忍不住覺得罵得好。
清音宗又如何,拿著凡人的性命不當做命,這化神期的修為還不如去喂狗!
但好歹顧長老還知道兩家宗門不能因此交惡,斷了往來。
“皇甫宗主莫怪,你也知道周知頌就這么一張臭嘴。”顧長老看起來一派風光霽月的模樣站出來,擋在了周長老跟前,他是世家大族出來的,只談氣度風華的話,那跟散修出身的小老頭周長老截然不同,“想來你也不會跟他計較。”
顧長老這話堵住了皇甫絕,同樣的,都沒拐彎抹角罵了一頓周知頌。
周長老:“!”
好你個顧載瑜,別以為他不知道這老東西就是故意的!
皇甫絕心里氣悶,但現在看著對面回春宗來了那么多人,就算是要動手,他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而如今,顧長老的話像是給了他一個臺階。
“哼!本座就看在顧長老的面子上,先不計較。不過,這常府上下的人,都該死。”他眼神頗有些陰鷙地掃過早就已經死得透透的常家寶,似乎還有些后悔,剛才一出手太重,讓人死得太輕松。
這話一出,回春宗的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回春宗的人都已經到了常府,若是還任由清音宗的人在這里濫殺無辜,日后他回春宗還如何在修真大陸上立足?
在兩方人馬對峙時,一道極其細微、幾乎融入塵埃陰影的淡粉色輕煙,借著方才劍氣音波激蕩起的塵埃與混亂靈氣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飄至皇甫絕身后。
歸暮雪在結界內,臉色蒼白如紙,強行調用靈氣讓她經脈刺痛,但她的眼神卻冷靜得可怕。
被她護在身后的常知樂和小池,還有在廚房的管事媽媽,都注意到了她的動作,但是幾人都默契地閉口不言,沒人打攪歸暮雪。
歸暮雪此刻指尖縈繞著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霧粉色的氣息,這是她最近用毒草煉制的“鎖喉煙”。
說起來毒草,也是出自謝燕栩送給她的“靈草”。
作為劍修,自然不可能像是藥修一樣對各種靈草毒草如數家珍。
所以謝燕栩從萬古之森中帶回來的靈草中,不乏有毒草混跡其中。
歸暮雪也沒將這些毒草處理,反而當時心中就有了成算。
現在想要一口氣干掉皇甫絕,憑她這具沒有一點靈力的身體,顯然不可能。
說不定還會給身邊的人帶來各種麻煩。
但就這么放過對方,歸暮雪實在咽不下那口氣!
“鎖喉煙”這種毒不傷肉身經脈,專侵喉舌與發聲相關的細微經絡,中者短時間內口不能言,且極難察覺毒性來源。
輕煙觸及皇甫絕護體靈光的瞬間,竟未被立刻彈開,反而如同附骨之疽,絲絲縷縷滲透進去。
化神期修士的護體靈光強橫,但對這種幾乎不含攻擊性、純粹針對凡俗肉身某個部位的微弱毒息,反而沒有任何排斥。
原本被顧長老陰陽一通的周長老心情就很暴躁,現在再一聽皇甫絕這死不悔改的混賬話,本就沒平息的火氣“噌”地又竄到了天靈蓋!
他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顧長老,踮著腳,指著皇甫絕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對方臉上:
“呸!給你三分顏色你還開起染坊了!仗著化神修為就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撒野?你清音宗是沒人教過你規矩,還是你皇甫絕天生就是個聽不懂人話的棒槌!你女人了不起啊!隨便就屠人滿門?你他娘的修的不是仙,是屠夫道吧!別吹笛子了,老子看你更適合殺豬!滾回你的清音宗去稱王稱霸,再敢在我回春宗地界濫殺一個無辜,老子拼著這條命不要,也要敲碎你滿口牙,看你拿什么吹你那破笛子!”
皇甫絕什么時候經歷過這種市井潑皮般的罵架?氣得一口老血都要噴出來,他冷笑兩聲,正要罵回去,忽然覺得喉頭一緊,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緊接著一陣詭異的麻痹感從咽喉迅速蔓延至整個口腔、舌根!
“呃……!”他想要怒喝,想要質問,卻驚駭地發現,自己的聲音竟堵在喉嚨里,只剩下破碎的氣音!
周長老就看見對面的人漲紅了臉,指著他像是想要回罵,但半個字都沒講出來的樣子。
周長老挑眉,這人嘴被封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