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燕栩垂眸,視線掠過那些靈草,掀了掀眼皮,“我不賣了。”
掌柜的心里一急,就像是先前歸暮雪說的那樣,那凝霜草的確是二品靈草,還是五十年份的,炮制好后,說不定能賣出幾百靈石的高價。這樣放過,著實可惜。
“這位道友,不是小老兒我誆騙你。你看看我這店里的清心三清花,都是經過炮制。一般這種才出土的三清花,著實賣不上什么價。畢竟,這也沒法入藥沒法服用啊!”掌柜的還想要拉住眼前的大肥羊。
“誰說沒辦法直接服用?”歸暮雪仰著頭說。
掌柜的嫌她攪了自己大好的生意,偏偏又礙于謝燕栩不敢妄動,只能瞪著歸暮雪道:“你若是敢直接服用,我將店里的三清花全都送給你又有何妨?!”
靈草不僅僅是生長于修真界,也生長于魔界。
吸食二氣,而靈修沒有魔脈,是無法直接服用含有二氣的靈草,哪怕只有一丁點的魔氣,也能將身體里的筋脈攪弄得支離破碎。
所以,一般的靈草都在炮制的時候,都需要剔除魔氣,供人服用。
在魔界,便是正好相反的做法。
歸暮雪一聽這話,頓時眼睛一亮。
世上還有這等好事?!
“好!一言為定!”歸暮雪立馬應承下來。
掌柜的見狀,冷笑一聲,“你吃了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命要我鋪子里的東西。”
歸暮雪壓根就不理會他這話,只轉頭看向身邊的黑衣男子,她拱了拱手,“這位小仙長,還勞煩您做個見證。”
謝燕栩擰了擰眉頭,他當然知道靈草是不能直接服用,就算是修士,也會遭大罪,更別說沒有一點靈力的凡人。
但歸暮雪的動作比他想象中更快,眨眼間,歸暮雪就直接將他放在柜臺上的三清花拿過,抖了抖泥,直接塞進了嘴里。
“你!”
謝燕栩沒想到這小姑娘這般胡來,他下意識想伸手,奈何歸暮雪后退一步,囫圇吞棗一般,吞咽了下去。
歸暮雪忍住了嗓子眼里泛上來的作嘔的感覺,土腥味真是惡心。
但為了這一藥鋪的清心三清花,她忍了。
掌柜的見歸暮雪真吞了下去,先是一驚,隨即抱著胳膊,臉上露出看好戲的譏誚神色。
他可是知道,這未經炮制的清心三清花,凡人食之,無異于吞下穿腸毒藥,靈氣魔氣在凡軀內沖撞,不消片刻,就得經脈寸斷,七竅流血而亡。
“小丫頭片子,不知天高地厚,等著收尸吧。”他低聲嘟囔,只等著看這攪事精如何暴斃。
謝燕栩眉頭緊鎖,“吐出來。”他抬手就想要抓住歸暮雪,算著自己去回春宗的話,找哪位長老能將人救回來。
歸暮雪伸手捂著嘴,搖頭。
幾個呼吸過去,掌柜預想中的慘狀并未發生。
歸暮雪感受著體內久違的、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被清心三清花那點微末靈氣和魔氣分別滋潤撫慰了一下的干涸靈脈與魔脈。雖然這點滋潤杯水車薪,但證明她的判斷沒錯——這具天生兼具二脈的身體,完全可以容納并初步吸收未經炮制的靈草!
她臉上非但沒有痛苦,相比之前的干癟的蒼白,反而浮起一絲健康的紅暈,眼睛亮得驚人,看向目瞪口呆的掌柜。
“掌柜的,”她聲音清脆,“我吃了,活得好好的。您鋪子里的清心三清花,是不是該歸我了?”
掌柜的下巴幾乎要掉到柜臺上,眼珠子瞪得溜圓,活像見了鬼。
“不,不可能……”掌柜的喃喃自語,臉色陣青陣白。
他這鋪子雖不大,但清心三清花的存貨也有三四十株,按他報的價,那可是上千下品靈石!要他拿出來,簡直是在割他的肉,放他的血!
“眾目睽睽,約定好的,掌柜莫非想賴賬?”謝燕栩冷淡開口,指尖在柜臺上輕輕一叩,一道無形的劍氣便激得柜臺上灰塵微微揚起。
掌柜的渾身一顫,感受到那森然劍意,再看周圍已有好事者圍攏過來指指點點,知道今天這跟頭是栽定了。他臉色煞白,額頭冒汗,嘴唇哆嗦著,終于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我……我拿……”
他幾乎是同手同腳、一步一挪地走到后堂,磨蹭了半晌,才捧著一個沉甸甸的檀木盒子出來。將盒子“哐”一聲放在柜臺上時,他臉上的肉痛之色幾乎凝為實質,捂著心口,仿佛隨時要暈厥過去。
歸暮雪可不管他,笑嘻嘻地打開盒子,里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三十多株品相完好的清心三清花,靈氣氤氳。
她一把抱起盒子,沖著謝燕栩感激地點點頭,又對快要哭出來的掌柜揮揮手:“多謝掌柜慷慨!后會有期!”
說完,她便抱上盒子,又拉上謝燕栩走出這家藥房,只留下掌柜的對著空蕩蕩的柜臺,捶胸頓足,哀嚎出聲:“我的三清花啊——!”
那聲音,真是聞者傷心,聽者……爽快。
謝燕栩在被歸暮雪拉出來的時候,似乎還在神游太虛。
他不是因為看見歸暮雪吃了那沒炮制的三清花像個沒事人一樣出神,而是……
謝燕栩有些愣怔地看著此刻出現在自己衣袖上的那只小手,眼里帶著幾分錯愕。
畢竟,從小到大,都沒一個女子,不對,應該是不論男女,對他這么親近。
他幼年就成為歸元宗掌門的關門弟子,修煉無情道。雖入門早,但跟宗門中的師兄弟來往不多,大半時間都在青云峰獨自修煉,更別說跟女弟子之間有什么往來。
平日里出現在宗門內,因為輩分高,那些新入門的弟子,哪怕年歲同他相仿,也鮮少有人敢主動親近。
像是眼下這般被人拽著袖子,對謝燕栩而言,還真是有點新奇的體驗。
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就被歸暮雪給拉住了。
“仙長,實在不好意思,不如我帶你去別家藥鋪看看吧?還有剛才的三清花……”歸暮雪沒注意到謝燕栩臉色的復雜,她想著自己也不能只占便宜,現下有了這么多的三清花,何況她的身體,也不是只服用一味靈草。
“無妨,那株送你,剛才的事也多謝你。”謝燕栩說。
至于歸暮雪為什么吃了三清花沒事,謝燕栩沒多問。
歸暮雪卻喜歡不多嘴多問的人,想到這里,她看了眼謝燕栩,“五十年份的凝霜草,可以煉制不錯的清心丸,對仙長日后破鏡大有裨益。”
清心丸原本也是一種破鏡時的輔助丹藥,可以大大提高成功率。
若就這么賣了,在歸暮雪看來不太劃算。
“仙長若是相信我,我可以幫你煉制清心丸。”歸暮雪也是考慮再三,才對謝燕栩說這話。
她想到自己一個月后要面臨的災禍,靠人不如靠己,就算是她這月在主家面前拼死拼活地表現,也不可能賺夠贖身的銀子,那就只能趁著這一月時間,調理好自己的身體,到時候在波及下,好歹還能有一線生機。
可要調養身體,就需要大量的靈草。
歸暮雪沒覺得自己有那時間去采靈草,她今日能從常府里溜出來,全因為今日是這幾日她身體中虧空得厲害,幾乎下不去床,府中小姐心善,給了她幾日假。
若是她身子好了,哪能這般隨時溜出府上?她是去做丫鬟的,又不是去當小姐的。
但眼下,歸暮雪覺得自己也算是撞了大運。
眼前這人,可不就是她的大運嗎?
她若是能跟眼前的人合作一個月,她幫忙煉丹藥,而對方只需要付給自己一點點的靈草,這不就兩全其美嗎?
想到這里,歸暮雪又道:“若是仙長滿意,日后我也可以為仙長煉制丹藥,分文不取,只需要仙長給我一點靈草就好。”
歸暮雪說完這話后,伸手比劃了一下,掐住自己的一點點指尖,頗為期待地看著謝燕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