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春回小鎮,下過一場雪。
春回小鎮,常府,下人房,歸暮雪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一床棉被緊裹著她單薄的身子,她蜷縮著,汗如雨下,臉色難看,幾乎將身下的寢被濕透。
若是這時候有人進來,定能看見她那張瘦弱的小臉一陣青白,一陣赤紅,像是熱氣和寒氣在她身體里沖撞,歸暮雪死死地咬著牙,沒吭聲。
等到身體不再控制不住一般發抖時,歸暮雪脫力地躺在床上。
歸暮雪面無表情,但在心底已經將司命神飛升前的祖宗十八代都來了一遍鳥語花香的問候。
雖說已經穿到如今的位面已有三日,但歸暮雪還是覺得眼前的境況有些操蛋。
她上輩子是主“司運”的神,因為位面消失,她和諸神皆消亡。
沒想到一睜開眼睛,自己居然穿書了,穿的竟然還是司命神當初隨手寫的話本子里。
不巧,她跟司命神關系不好,后者將她在話本中寫成個……同名炮灰。
就因為這事兒,兩人還因此打了一架,打得天昏地暗。
司命神寫的這話本男主就是歸暮雪現在這具身體主人的親爹,妥妥的逆襲流大男主。
原男主憑借那一張令人“欲罷不能”的臉,勾得魔界公主在他這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用資源將他一口一口喂成了頂尖高手。
奈何原男主一直不甘心做公主的裙下臣。
原男主自是“逆風翻盤”,找準時機殺公主,出魔界,到靈界,一路披荊斬棘,回到家族,招攬親信,最后大殺特殺,奪回屬于自己的一切,站在靈界修士的頂端!
充分演繹了“從前你對我愛答不理,現在我讓你高攀不起”。
司命神當時管這叫逆襲,歸暮雪看得直罵一句人渣。
這不就是鳳凰男的一生?
拿著前妻喂給你的資源,吃軟飯的小白臉,功成名就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殺妻殺女,抹掉自己草根時的一切,這也能叫大男主?分明就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如今,她穿成了人渣的親閨女。
原主小時候被人渣帶來靈界,后者讓人將原主掐死扔掉。
畢竟這是他當初在魔界當小白臉的時候,跟魔界公主生下的“小雜種”,就是他人生的污點,恨不得洗刷干凈才好。
誰知道原主命大,奉命掐死她的老婆子剛得了孫女,心有不忍,只將原主扔進籃子里,放在河中,自生自滅。
原主還真就活了下來。
沒人教導的原主小可憐,根本不會吸收這世間的靈魔二氣,只能做個最普通的凡人。
在常府做下人,雖辛苦,但好歹也算是有片瓦遮頭。誰知道好景不長,原男主的第九任真愛在路過春回小鎮時,被這家紈绔子調戲了兩句,原男主“一怒沖冠為紅顏”,一人一琴蕩平了整個常府。
當然也包括常府上下所有奴仆。
原主小可憐“嘎巴”一下,第二次死在了自己親爹手中。
歸暮雪算了算時間,距離這常家坑爹的小王八羔子調戲渣爹的“小九”還有一月左右,也就是說,她這一月若是還不能離開常府,就真要再見閻王。
按理說原主從小把自己賣進常府,這么多年下來,應該是能積攢些銀子,為自己贖身。
奈何就剛才發作的那怪病,讓原主吃盡了苦頭,所有的銀子,都用來看病。
尋常的大夫,哪能看出來原主身體的特殊?銀子是花了不少,效果是半點也無。
如今,穿過來的歸暮雪可以說是渾身上下窮得叮當響。
想贖身,憑她手里剩下的十來個銅板嗎?
歸暮雪嘆了一口氣,經過三日,她已經大致摸明白了原主的身體狀況。
身懷靈脈和魔脈,原本是件好事。但原主從小沒人教導修行,靈脈和魔脈之間互相較量,想要吸取靈魔二氣不曾被引氣入體,反而快耗光了原主身體的生氣。
在歸暮雪看來,就算沒有一個月后渣爹二殺親閨女的戲碼,原主也活不長。
她這具身體,簡直就是破破爛爛,四處漏風,想要修行,也需得先養好了身子,才有機會。
養好身子,這四個字……對窮人來說,太難了!
歸暮雪感覺到身上終于恢復了些力氣,從床上坐起來,換下已經被汗水浸濕的衣服,抹了一把臉準備出門。
等死是不行的,她要活下去!
從常府的角門出去,就是春回小鎮最熱鬧的一條集市。
因為在藥宗回春宗的山腳下,春回小鎮很是熱鬧,醫館也尤其多。
歸暮雪是準備去撞撞運氣,看看能不能買到便宜的靈草。
她這身體,眼下最重要的,就是修補兩脈。
十多年沒得到靈氣和魔氣滋潤的兩脈,她內視時,發現幾乎已經干涸,皺皺巴巴。
這種狀況,難怪她沒辦法修煉,只能先將身體養好,滋養兩脈,讓兩脈重新有吸取兩氣的條件。
若問她為什么掌管氣運也會調養身體,歸暮雪只能說這都是體制內的特色。
正事兒都不行,無事包經第一名。
歸暮雪走到鎮上最大的藥鋪中,踮起腳問掌柜:“掌柜,可有清心三清花?”
司命把仙界那一套幾乎無縫銜接在話本里,所以現在就算是來了書中的世界,這清心三清花就是最適合疏通二脈的靈草。
“三十下品靈石一顆,小娘子可要?”掌柜的看著歸暮雪,直覺她買不起。
歸暮雪:“……”
這在神界幾乎是隨處可見的雜草,居然能買出三十下品靈石的高價?!
她掂量掂量了口袋里的幾十個銅板,囊中羞澀啊!
“不要的話,趕緊走,別耽誤我們生意。”
就在歸暮雪被人驅趕的時候,從門口走進來一名身形頎長,背著一柄古樸長劍,一身黑衣的年輕男子。
后者從腰間取下芥子囊,從里面拿出還混合著泥土的各式各樣的草藥。
“賣靈草。”
男子聲音冷冽,不帶半點情緒,看著跟前的掌柜說。
平日里藥房也從不少散修或者藥民手中收靈草,掌柜掃了一眼,習以為常,“一共八十下品靈石。”
那黑衣男子正準備頷首,忽然從他身側傳來一道還算是稚嫩的嗓音。
“慢著,這里面就有三株清心三清花,先前掌柜的你還說一株賣我三十靈石。他這一堆草藥中,還有一株凝霜草,怕是有五十年份,這是二品靈草,怎么的也不止掌柜你說的這個價吧?”
歸暮雪踮腳皺眉,這掌柜的著實黑心肝。
謝燕栩在聽見身邊傳來的聲音時,才注意到旁邊還有個小姑娘。
這是他第一次下山歷練,也是第一次經過回春宗下的春回小鎮。芥子囊里的靈草,都是他在斬殺妖獸時,順手撿到芥子囊中。作為劍修,他還真是不太清楚這些靈草的價錢。
八十靈石就八十靈石,反正他不缺靈石。
但被人坑騙,又是另一回事。
那掌柜的的確是看謝燕栩眼生得很,心里估計對方也就是路過春回小鎮,這種就是“一錘子買賣”,不可能是回頭客,就生了小心思,坑一次。
誰知道現在半路殺出來個“程咬金”?
掌柜的臉色一變,沒想到會被這半大的丫頭片子戳破,當即惱羞成怒:“哪來的黃毛丫頭,胡言亂語!懂什么品相年份?再敢攪和生意,仔細我叫人將你打出去!”
他伸手就要去奪謝燕栩攤在柜上的靈草,想趕緊了結。
“慢著。”
一直沉默的黑衣男子抬手,按住了掌柜的手腕。
他指尖未用力,掌柜卻覺得一股森然劍意透骨而來,整條胳膊瞬間酸麻僵直,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