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骨猝不及防和衛溫玉打了個照面,本能讓他瞬間變回劍身,鉆回劍鞘里。
衛溫玉從玄骨身上抽回視線,隨即看向苗霜。
“叔父!”苗霜一看到衛溫玉立刻迎上去,驚春雨跟著追了上去,它本想用劍柄再敲一下苗霜的腦袋,卻被衛溫玉及時收了回去。
衛溫玉伸手抵著小姑娘的眉心,把人推開,上下打量她一番。
苗霜今早穿的藕粉色衣裙沾滿了泥土,小姑娘臉上還有兩道黑痕,小辮子的發尾打著圈搭在肩頭,怎么看怎么乖巧可愛。
但……著實有點太臟了。
衛溫玉一言難盡,把帕子丟給她讓她擦擦:“你挖洞過來的?”
苗霜狠狠點頭,胡亂用帕子擦了擦又還給衛溫玉:“叔父在長廊上設了結界,我這次打不開結界,也推不開大門,只能這樣過來了。”
她語氣帶了些委屈,好似自己挖洞過來這件事全都怪衛溫玉。
要是讓苗集知道苗霜挖洞都要來找衛魔頭,他估計又開始哭哭咧咧,說小少主沒事找那個大魔頭干什么!就算想篡位也不能這么著急啊!
“為什么來找我?”衛溫玉也沒多計較,把臟帕子扔在桌子上,給苗霜施了個凈身咒才讓她重新坐回軟墊上。
“因為我碰到了一位小醫仙,她給我寫了個藥方,說是吃完這個就可以凝聚內丹了!叔父快看!”苗霜把已經被揉得快不能看的藥方鋪平放在桌子上,雙手托腮,滿眼期待的看著衛溫玉。
不知為何,苗霜總覺得衛溫玉身上的槐花香好好聞,一嗅到這種味道就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一樣。
衛溫玉垂頭看了一眼,藥方上的大半藥材魔窟里都有。
這時,飯菜全都上來了,衛溫玉示意苗霜先吃飯。
苗霜是個小饞貓,飯菜上來了她一定是最積極的,但這次她卻推開了飯碗,問:“叔父,你知道天道圣草哪里有嗎?我怎么從未聽過還有這種草啊。”
“先不說煉丹的事情,除了吃丹藥,南姑射難道沒跟你說別的嗎?”衛溫玉見她過于執著,便又問。
“說了啊,她說我還要淬體,體內有兩道靈力,一直在互相打架什么的。”苗霜說完,好似才反應過來,“我為什么會有兩道靈力?”
衛溫玉正要找個借口搪塞,就聽苗霜接著說:“難道我真是天縱奇才!話本上都這么說!天才少女拯救蒼生,然后被萬人敬仰!”
衛溫玉擰眉看著苗霜,這孩子到底是從哪聽到的這些傳言。
平安的活著是他對苗霜最大的期盼,偏偏苗霜總不想走尋常路。
衛溫玉嘆息一聲:“你可懂淬體是何意?”
苗霜自信滿滿:“不懂!但我知道只有那樣我才能恢復修為,我知道可能會很疼,但意志不堅定的人才會怕疼,我一點也不怕,所以我一定可以成功!”
“你可能會死,也無所謂?”衛溫玉聞言冷了臉,茶也不喝了,袖子里特意給苗霜買的奶糕也不想拿出來了。
苗霜一聽衛溫玉的語氣都變了,她也收了笑意,倔強地說:“人本來就會死,如果讓我一輩子做個筑基期的廢物,不如讓我現在就去死!何況我要是真的不提高修為,我會死得更快!”
筑基期根本不是廢物,但對曾經筑基期的苗霜來說,被侮辱和壓制的日子太過深刻,她如今有機會修復金丹,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的。
而且,她還要找宋藏風報仇,親自報仇!
衛溫玉強壓下心頭的波動,真是好生奇怪,他已經幾百年沒有這么生氣過了。
苗霜才回來魔窟兩天,他竟就被氣成這樣。
驚春雨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正蠢蠢欲動地想再抽一下剛被接回來的小少主。
衛溫玉警告驚春雨別亂動,轉而對苗霜說:“不管你怎么說,我不允許你冒險。”
苗霜聽出話外之意,立刻起身扭頭就走。
“站住。”衛溫玉盯著苗霜瘦弱的背影,沉聲道。
苗霜恍若未聞,走了幾步卻雙腿一軟。
熟悉的威壓帶著她喜歡的槐花香朝苗霜襲來,苗霜只能不服氣地再次坐回去,抱著胳膊和衛溫玉干瞪眼。
但對視片刻后,她還是委屈地垂下眼眸,小聲說:“叔父不能仗著修為比我高,就這樣欺負我……”
“為什么不能?”衛溫玉淡聲,“我問你,如果淬體不止是疼呢,讓一個大乘期的人進入神識,你以為只是說說而已?你可能會被他潛入神魂,意識全無,成為他的傀儡,他讓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永日不得清醒。”
“那叔父會讓我變成傀儡嗎?”苗霜突然打斷他。
衛溫玉愣住:“什么意思?”
“魔窟里只有你一人是大乘期,叔父難道還要另為我尋人淬體嗎?”苗霜說得理所當然,“我是小少主,你是君上,我們親如一家,這么大的事你要交給一個外人?”
衛溫玉下意識搖頭否認。
話音落,苗霜得逞一笑:“嘿嘿嘿,既然叔父已答應為我淬體,那等我找齊藥草后就開始哦!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衛溫玉捏了捏眉,他被徹底繞進去了。
“我可不是君子。”他還是把奶糕拿了出來,再次轉移話題,“吃吧。”
據說四虛學宮的小孩兒們放旬假時最愛買這糕點吃。
苗霜好奇地看了眼衛溫玉拿出的東西,試探地用手戳了戳,還溫乎乎的,好香。
苗霜雖然很想吃,但她察覺到衛溫玉還是不想讓自己冒險,便再次站起來奪回藥方。
衛溫玉終于被惹惱了,聲音淬著冰:“坐下。”
苗霜回頭朝他冷哼一聲,有些怕,但還是喊道:“如果叔父不想幫我,我可去找大長老,他可疼我了!還送我那么多靈器!肯定二話不說就給我找大乘期的修煉者!我以后再也不來榕玨殿找你了!”
流通的空氣好似都暫時停滯了。
榕玨殿內劍拔弩張,忽然苗霜的靈雀嘰嘰喳喳落在她肩頭,隨后另一只體型更大的靈雀也跟著飛來。
兩只靈雀互相嘰喳幾聲,突然打了起來。
“不要欺負我的小雀!”苗霜抱住自己的小雀,正想揮手趕走另一只,只見那只靈雀飛向了衛溫玉,耀武揚威地朝她挺了挺胸。
苗霜很氣,但衛溫玉臉色實在難看,她低頭不吭聲了。
小姑娘嘰嘰喳喳圍著人笑的時候是真可愛,但倔起來,也是真可憐……
片刻后,衛溫玉暫時妥協了,他道:“只要你乖,我可以考慮為你淬體。”
他相信只要苗霜多在魔窟待一段時間,就會徹底放松下來,像她同齡的孩子一樣,只想著天南海北的玩耍,偷雞射鳥,做個無憂無慮的小少主。
到那時候,苗霜自然也就忘了修復金丹的事情了。
苗霜探究地和衛溫玉對視。
“奶糕都涼了。”衛溫玉遞了個臺階。
苗霜這才小跑著回來,啪嘰一下坐了下來,開始大快朵頤。
“嗚嗚好好次!”苗霜鼓著腮幫子,笑瞇瞇地看著衛溫玉,“叔父真好!”
這態度變化可真快。
衛溫玉失笑搖頭。
桌上的菜葷素都有,苗霜吃得很快,但動作并不粗魯,還用一只小手在下巴那接著,生怕弄臟那本來就臟透的裙子。
衛溫玉已經不需要再吃東西,但看苗霜吃飯,他難得的動了筷子,吃了口奶糕。
嗯……真甜,果然是小孩子愛吃的東西。
苗霜吃飽喝足,又賣乖地在衛溫玉跟前說了下自己明天的安排,說她肯定乖,明天要在楓雨宮練劍,不出門!然后就顛顛跑了出去。
幾息后,苗霜突然又掉頭,扒著門探頭說:“哦對了,叔父長廊的結界可不可以撤了啊,我下次不想鉆洞來找你了。”
衛溫玉遲疑地點了點頭。
長廊上的結界本是為了防止自己殺魔獸殺到失控而做出一些無法挽回的事情。
但衛溫玉想到苗霜那不走尋常路的性子,還是只在結界上掏了個小洞,能供她通行即可。
深夜,荀崇匆匆回來,卻意外在榕玨殿前撿到了一個破爛的小冊子。
冊子泛黃,紙張脆又薄,上邊還留有苗霜的氣息,封皮上有六個歪歪曲曲的大字。
小霜修煉大計!
荀崇不敢翻開看,連忙走進榕玨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