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你別不要我!”
在意識空間之內的交流是如此順暢,正因如此,田七對狼群有著非同一般的認可和歸屬感。
和狼群相處的這一年,足以改變她的認知,她不覺得自己是個人類,她就是狼,只是長得和普通的狼不一樣而已。
“我不要離開你,媽媽,我也不要離開狼兄狼弟。”
“沒有東西吃也是可以的,我在變大,我可以自己狩獵,我可以吃果子!”
她可以在這樹林里活下一年,就可以長長久久地活下去,她不要離開自己的家人,去陌生的環境,哪怕媽媽對她描述的那個未來的生活,是如此的令人向往,如此的美好。
“媽媽,你別趕我走!”小田七哭得渾身都在發抖。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冰冷黑暗的夜晚,她的親生父親和她的后娘,就這樣把她丟在了深山老林里,任由她。成為這林子里的荒魂野鬼。
哪怕這一次狼母的主觀意愿,不過是希望她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狼母垂下頭來,輕輕地蹭著田七的臉頰,眼角也有淚水滑過。
它何嘗不希望可以永遠和這個可愛善解人意的孩子待在一起呢,一年的時間里,它早就把這個弱小的人類幼崽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孩子。
可是沒有辦法,她沒辦法讓田七健康茁壯地成長。
繼續留在這里,她會死的。
母狼一次又一次地用頭把田七頂開,它的力道輕緩卻堅定。
狼牙看著這一幕,百感交集。
他身處作戰第一線,過的是刀頭舔血的日子,見過了太多的分別與相聚。
人類感情豐沛,其中尚且夾雜著利益與欺騙。
可是,這兩個不同物種的生物聚集在一起,那種純粹的感情,讓他難以言說自己現在的心情。
尤其是他的身份很尷尬,狼母托孤,但田七表現得很是抗拒。
他也知道這小孩不適合生活在山林里,可這個孩子太倔了,若自己強硬地把孩子帶走,這小孩會怎么樣,他想不到,也不敢想。
或許他可以做出承諾,比如定時帶田七回來看看狼母,看看這個她曾經待過的族群。
醞釀好的話還沒脫口,狼母嚎叫起來,又看向了狼牙。
它什么都沒說,但狼牙已感受到了那股無聲的催促。
這頭狼嫌他磨嘰……
關鍵這種情況,他是真不好插手啊!
他看著試圖重新撲回到母狼懷抱中的田七,又哭笑不得的,望了一眼,自己流血的傷口。
這輩子第一次感受到為難二字。
不帶走,不切實際帶走了老母和孩子都是傷心欲絕,分明要做好事兒,可他卻偏偏要先做個惡人。
就在他糾結著要不要使用蠻力,直接把田七帶走的時候,卻見眼淚汪汪的田七,突然朝著他的方向撲了過來。
“哇!叔叔!抱抱!”
啊?
啥情況啊?突然就貼過來了?
狼牙一臉茫然,卻還是把這孩子抱了起來。
山林里起風了,天上烏壓壓地蓋了一層厚云,過不了多久就該下雪了。
這小崽子倒是聰明得很,躲在他懷里,并不露頭,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半點不肯讓風吹。
只偶爾偷偷探出頭來,看著尾隨著他的兩只狼族的幼崽。
看幾眼,再趴回去,低低地啜泣著,看起來好不可憐。
“嗚嗚嗚嗚…”
“狼兄狼弟……”
“嗚嗚嗚……媽媽。”
小家伙平日里說的話不多,只有這幾個詞說得還算清晰。
“不要我就,把我送回來。”
走到半路上,小田七突然又蹦出這么一句話來。
聽起來好像是不愿意跟著狼牙離開,但狼牙知道這孩子不過是害怕自己再一次被拋棄,卻再也沒有能夠守護她的狼家人而已。
對這孩子而言,跟著狼牙一起出山,是拋棄一切,走向未知。忐忑與恐懼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狼牙覺得有點好笑,但更多的是心酸與心疼。
這樣一個欣欣向榮,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的地方,為什么還會有這樣的孩子呢?被拋棄在山野里,被狼群飼養。
如果她沒那么幸運,如果狼群只是單純將她當成獵物的話,她早就已經尸骨無存了。
他垂眸看著這個小女孩,看著她因為哭泣而泛紅的眼睛。
她是如此的純粹,哪怕身上臟兮兮的,甚至還有著狼窩里特有的腥臭味兒。
狼牙沒接觸過幾個小孩子,他這種人,更不必提什么溫情二字,可是他想再狠心的人,遇到這樣可憐的小孩子,總也該有幾分心軟——
銀蛇不算,銀蛇那畜生連人都算不上。
“行了行了,保證不能把你丟了,保證讓你頓頓有肉吃,讓你長得高高壯壯的,以后有機會,我還帶你回來。見你媽媽,怎么樣?”
他一咕嚕說出一長串的話,田七卻只聽懂了有肉吃和見媽媽,這幾個字。
“還有啊,咱們可得約法三章,以后跟著我好好學習人類的語言,我不管你是只能和狼群溝通,還是依舊可以和別的動物溝通,你都不能隨便操縱動物去攻擊人類。”
田七聽不太懂,但對方這個樣子,很明顯是在叫她聽話——狼母教訓狼兄狼弟的時候,就會有這種表情和語氣,她雖然小,但可聰明了,都聽得明白呢。
“好。”
小崽子,恐怕是連他話里究竟說了什么都沒聽清吧,竟然就這么干脆地答應下來了。
狼牙覺得自己有一種被人糊弄了的感覺,但另一方面又覺得這個小崽子還挺可愛的。
一抬手,發現田七露在外面的胳膊凍得冰冰涼。心頭一凜。暗自惱恨自己到底還是太粗心了,便解開了大衣,直接把人裹進了懷里。
沒辦法,這么冷的天,哪怕他是特種兵也扛不住,只能暫時用這個法子給她暖暖身體了。
好在這姑娘還小,等以后大了就得講究一些了,畢竟男女有別。
習慣了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田七,被衣服裹得嚴嚴實實,竟莫名其妙地有些不習慣,哪怕這衣服暖烘烘的。
“不舒服。”
她撇了撇小嘴兒。
狼牙抬手掂了掂她的小屁股:“知道你不舒服了,下山就好了,再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