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自然知道自己這番狂妄言論,少不得會引起旁人的抨擊。
什么以權謀私,以勢壓人,可那又如何?
趙桂芬如此這般撒潑發瘋。難道就不是以勢壓人了嗎?他不就是欺負自家的兒媳婦,是個不愿意與人結仇的?
不就是欺負自家孫女兒,是個沒有親生父母保護的?
細算起來,那才是頂頂可惡的人呢?明知道小孩子可憐,卻還要咄咄逼人地把人往絕路上逼。
四歲多一點兒的小孩子,離開了大院,她能到哪去討生活?再回山里嗎?
那和逼著人去死有什么區別?
對于這種又蠢又毒的女人,老爺子不憚于對她使用一點權力。
“秦叔叔,我知道錯了,這事兒確實是我沖動了,我不應該欺負小田七!”
自己道歉猶覺得不夠,她又推搡了一把旁邊連哭都不敢哭的兒子。
“你個混賬小子,平日里就招貓逗狗的,總欺負那些貓貓狗狗,那貓貓狗狗招你惹你了!
田七比你小那么多,那是你妹妹,你怎么能去欺負人呢?快,快過去道歉!”
顯然她并不是不知道自家的兒子做了什么事情。但在此之前,她卻忽視得徹徹底底。
這種人哭起來很可憐,可實際上呢,她一點也不值得人可憐。
她知道什么人好欺負,知道什么人欺負不得。
老爺子哼了一聲,閉上眼睛拄著拐杖立在那里,不屑和她搭話。
秦雍的聲音在她背后幽幽響起:
“趙嫂子,時候不早了,我看您要不就帶著孩子回家,趕快把傷口處理了吧,像您這樣的人,我也是頭一回見。
自家的孩子讓狗咬了,不第一時間去打狂犬病疫苗,卻跑過來往別人身上攀咬。
生怕自己兒子活得太健康了?”
秦雍的聲音,如同催命符一般,把原本就慌亂不已的趙桂芬喊得回過神來。
“好好好,我這就帶著孩子去看醫生!”
她拉著孩子就要走。張大寶的屁股還疼呢,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只走出去沒幾步遠,秦雍又問道:“趙嫂子,孩子被狗咬了,用不用我們家賠醫藥費呀?”
趙桂芬被他嚇得腿都在發抖了,哪里還計較得了醫藥費這種東西。
“我們家孩子自己招惹的貓貓狗狗,哪還用得著你們家給錢啊,多丟人啊,我帶孩子先去衛生所了!”
這會兒她倒是知情識趣了許多。知道做錯的事兒是自家孩子了。
秦雍冷冷地掃了一眼,大院里其他看熱鬧的人:“怎么?各位叔伯嬸子也有事兒要找我們家老爺子解決嗎?”
“沒有?!笨礋狒[的人都害怕殃及池魚。
一個一個的,哪敢搭話?
四下作鳥獸散,回家洗衣服的洗衣服,做飯的做飯,打孩子的打孩子去了。
事情看起來解決得很輕巧,可秦家人的心情卻分外沉重,他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沈瑤懷里抱著的田七身上。
田七離群索居,與獸類為伍。但這并不代表她不能夠感受到別人直白的情緒。
相反,她對于情緒的感知是異常敏銳的。
她能夠最直白地感知到誰對他好,誰對她壞,這種情緒在她面前是沒有辦法隱藏的。
天知道田七剛剛究竟有多么害怕,害怕自己又一次成為被人舍棄的那個人。
她緊緊地抱著沈瑤的脖子,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打濕了沈瑤的衣領。
秦家的人嘆了口氣,忙不迭地帶著孩子回到了家中。
他們和田七之間相處的時間其實并不算久,可是人與人之間相處,并不是只看時間的,還要看緣分,他們從根本上認可這個孩子,喜歡她,心疼她。
他們不希望她遭受任何傷害,這是最為直白的情感表述。
就在剛剛,趙桂芬那個女人,竟然當著一個孩子的面,說出了那么多,讓成年人都有些經受不住的惡毒的話語。
“好啦,寶寶,別哭,別難過,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叔叔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我們永遠也不會拋棄你?!?/p>
秦奶奶和沈瑤把孩子夾在中間,耐心地對她解釋著,一遍又一遍地進行安撫。
秦老爺子盡力把自己的表情放得和緩一些:“別害怕,乖寶,誰都沒有辦法把你從這大院里趕走!
爺爺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的!”
老爺子不會說什么哄小孩子的話,她的話語往往更直白,更有力,一諾千金,便是如此。
沈瑤心疼地抱著田七的小身體,輕輕地晃了晃:
“乖寶,你才不是什么野孩子呢,雖然你不是媽媽自己生出來的。但媽媽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就是媽媽的孩子!”
就連秦雍這個平日里不聲不響的大直男,看到田七,紅著眼睛,倚偎在沈瑤懷里的樣子,都覺得心疼不已。
“好了,你在森林里可是能號令狼群的小姑娘要堅強一些,別哭了。以后遇到有人欺負你,就找家里人給你撐腰,咱們誰都不怕!”
這種時候,孩子需要的不僅僅是安慰,還有最強有力的依靠和后盾。
田七看著把自己圍在中間的一家人。
她的心里暖暖的。
她不是傻子,她對于情緒的感知是如此明顯,她知道,大家都在幫助她,都在維護她。
田七對于家這個概念,終于有了一個更為確切的認知。
家意味著依靠、依賴、信任。
意味著有人能不顧一切將她護在身后,而不是單純地計較對錯。
這種純粹的感情就像是狼母喂給她的第一口奶,狼兄和狼弟為她獵得的食物,為她采摘的野果。
她第一次切實地感受到家這個概念,是從狼群那里。
而現在,她有了真正的家人,作為一個個體得到了同為人類的同類的庇護,沒有緣由。哪怕他們之間沒有血緣關系
田七神情怔怔地望著大家。
于是乎,剛剛還紅著眼眶,眼淚要掉不掉的小田七,突然就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哇!嗚嗚嗚嗚!”
淚如雨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打濕了身上的衣服。
看得起奶奶和沈瑤的心都要碎了。